徐童潇眼神似有些空洞,又是死死地盯着燕王的面,冷冷的说道:“我有话要问你。” 朱棣只觉得有一道冰冷无余的目光打在面庞,却依旧没有抬头,将倒尽了热水的壶放于桌上,又是淡淡的一语:“我是说,你不该在这个时候找过来。” 徐童潇轻闭双眼,幽幽开口,声音低低的,道:“的确,几日前我便想来找你了,可那时候偏偏……我抱着一丝侥幸,以为你所谓的西南大捷,并非清缴乾元寨。” 朱棣缓缓抬起眼眸,对上了徐童潇的眼神,那眼神中意外的没有愤恨,是哀伤,极尽哀伤,她想必哭了一路,眼中含的泪水还未尽数隐去。 起身,朱棣欲往她身前行,却走了两步,突然住了脚下步子,深吸了一口气,凉声说道:“你心中清楚,西南清缴,可载道游街的,除去乾元寨,再无其他。” 徐童潇咬了咬丹唇,目光如冷剑一般,直勾勾的盯过去,冷语道:“我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 朱棣与她对视的一瞬,眼睛被她的哀伤深深刺痛,他慌忙收回眼光,转了个身,低语道:“西南贼寇猖獗,本王自请清缴,奉命行事。” “自请清缴?”砸在心口的字,徐童潇不自觉的重复出口,却是嘲讽的一笑,又念了一遍:“自请清缴!呵呵!” “那是我家啊,你明明知道那是我家啊。”徐童潇突然抑制不住的高声,跨步上前,用力锤着朱棣的肩头,边歇斯底里的嘶吼道:“你杀了我这辈子最最敬重的萧爷爷,你砍了他的头,连个全尸都不给他留。” 徐童潇的拳很有力,一拳一拳砸在燕王的后背跟肩头,他的话那么云淡风轻,一句自请清缴便将别人最悲伤之事一笔带过。 想及萧爷爷的惨死,徐童潇将一腔怒火尽数发泄于燕王的身上,而燕王就任她锤着,不动亦不说话。 无法救下萧老爷子亦是朱棣心头最痛,他了解徐童潇的难过,若发泄能让她缓解,他甘愿做这个人肉沙包。 良久,徐童潇手上的力气渐缓,锤的累了,缓缓堆坐于地上,低低一语,道:“王爷,你可以一次次的救我,为何此番不能也救一救我的家人呢?” 朱棣深呼吸,转回身,顺势蹲在她面前,抬手欲为她拭去面上清泪,淡淡一语,道:“比起救他们,我得自救,我别无选择。” 徐童潇侧脸躲过,冷笑着抬眸,问道:“自救?你不是自请清缴,奉命行事吗?用屠我全寨换来的军功褒奖,只是在自救?呵呵呵……” “我……”朱棣脱口吐出一个字,却见徐童潇眼中嘲讽的神情,摇摇头站起身,冷声说道:“算了,你既然不明白,多说无用。” 徐童潇撑着地站起身来,扫了扫衣裙,往后退了两步,素手轻指,说道:“好,就算你要自救,顾不及救他们也无所谓,但起码不该是你亲手杀了他们。” 朱棣眼角微微一颤,冷语道:“你也觉得是我做的?” 徐童潇死死盯着燕王的眼眸,素手顺势往后一指,口中狠狠的说道:“并非我觉得,是你自己说的自请清缴,坊间传遍了你燕王一人屠尽乾元寨的事迹,难道会有假吗?” 话语一顿,徐童潇瞬时转了话锋,冷声高吼:“你一直待我那么好,照顾我保护我,可突然变成了我的杀家仇人,你说,我该如何接受这样的转变。” 朱棣眼角微颤,脑中已经百转千回,却终究拂袖转身,淡漠凉声,道:“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 徐童潇自嘲的笑笑,说道:“所以你现在,连一个解释都懒得给我,就算是编一个理由,骗一骗我也好啊。” 朱棣轻闭双眼,低低一语,道:“我却不想骗你。” 徐童潇淡淡的点了点头,眼中泪水霎时噙满了,一步一步拖沓着往后退,轻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说道:“或许你说的对,我今天根本不该来这里。” 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引起了燕王的注意,他下意识的转过身,看见的是徐童潇戾气满满的背影。 朱棣快步上前,一把扯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截停,忙问道:“你要去哪里?” 徐童潇眼中嗜血的冷漠,她死死的盯着门口,冷语道:“我去报仇,你既然奉命行事,我便去寻那下令之人,将其手刃以泄心头之恨。” 她咬牙切齿的说着,心中的恨意似乎已蒙了心智,若非深知前因,定以为她走火入魔。 皇帝身边高手众多,暗卫环绕,没有计划的贸然刺杀,简直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对于此,徐童潇深知,但心头之恨一时挥之不去,就算杀不了他,捅两刀解解恨也好。 然而朱棣却不这么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首先得保住她这条小命。 “放开我!”徐童潇不老实的来回动着手臂,欲挣脱燕王的禁锢。 朱棣双手扳过她的身体,亦高声吼道:“你要找谁报仇?你要报的仇在这里,你已认定了我是凶手,就杀我,你杀我呀。” “我不!我不要!”徐童潇突然大力,猛地推开了燕王,趔趄着往后退了几步,无措的说道:“你明明知道我不可能对你出手,何必说这样的话来逼我。” “我说了不准去!”朱棣吼着,大手一挥,指着皇宫的方向,冷声骂道:“皇上身边高手环绕,你去刺杀必死无疑,你有没有脑子啊。” “我已经没有脑子了,你觉得我还会怕死吗?”徐童潇说着,转身便又往门外行去。 朱棣突然服了软,于她身后高声喊道:“我怕,我怕了还不行吗?” 闻言,徐童潇住了脚下步子,回转身,轻声问道:“你说什么?” 朱棣深吸一口气,缓了缓心神,眼神有些闪躲,偏过头去,低语道:“我答应过你姐姐要保你平安无事,所以我有生之年你不能死,你死,除非我先死。” 徐童潇扯了扯嘴角,却扯不出半点笑意,幽幽冷声,道:“除了辛夷以外,我没有另外的姐姐。” “多谢王爷许久以来的照顾,若不是为我便不必。”徐童潇深深的鞠了一躬,凉声冷语,道:“告辞。” 淡漠转身,徐童潇大步跨出了燕王的院落,苦苦一笑。 朱棣眉头紧蹙,心头一个闪念,跨步跟了上去。 隐入树丛,朱榑避开了徐童潇,正欲跟出去,却见燕王匆匆往外行着,心头不禁一惊,下意识的退回了树丛,带的周围花树沙沙响。 朱棣俶的停下脚步,冷眸轻抬,与他目光相对,朱榑咧着嘴,嘿嘿一笑,愣是没敢说话。 朱棣冷声问道:“你都听到了?” 闻言,朱榑微微点了点头,却是把头低低的,暗自咽了口口水,深怕他四哥要灭口了。 “走吧。”朱棣冷冷的丢下两个字,抬步便往外行去。 朱榑手抚抚胸脯,长舒了一口气,脚下步子加快,追去。
第200章 试试用心,求签姻缘 城楼上挂着的,是一个透明的琉璃匣子,匣子里,是一颗血肉模糊的头颅,和着血跟泥灰,依稀可以辨认模样。 徐童潇远远的立着,手抚着胸口,熟悉的窒息之感再次传来,泪水顺着脸颊不住的流淌,一颗一颗落于地上,消融。 城楼边的茶摊,未点茶,朱棣静坐着,目光盯盯的望着徐童潇的方向,朱榑坐在一侧,看看徐童潇,又转头看了看朱棣,欲言又止。 风拂过面庞,泪水被吹干了,徐童潇轻闭双眼平复情绪。 “萧爷爷,晓风不孝,来接你回家了。”说着,徐童潇素手捞起裙边,用力扯下一块丝缎,蒙于脸上。 跨步,却见城楼边的两人,又似没有看见般,淡眼略过。 终于看清了她的意图,朱棣不由得心惊,坐直了身体,双手攥的紧了紧,目光随着徐童潇,一点一点移动。 眼瞧着朱棣欲起身,朱榑抢先一步,抛出一把碎银子,转首高喊了一声:“哎,这地上这么多的碎银子,谁掉的?” 这一声高亢的喊声,引来了不少百姓争抢,也吸引了城楼边守卫的两人,以维持秩序为名,将银子没收。 徐童潇轻纱遮脸,飞身上城楼,顺利取下那匣子,隐去。 见此,朱棣长舒了一口气,起身,道:“走吧。” 朱榑快步跟上,用手肘拐了拐朱棣,笑笑的说道:“怎么样四哥,我这一嗓子吆喝的还不错吧,不用谢我了。” “还真是……”朱棣轻瞟了他一眼,转而淡语道:“多管闲事。” 朱榑吃了瘪,却也不生气,自顾自的挑了挑眉头,跟上。 两人跟了徐童潇一日,确定她打消了入宫报仇的念头,回了徐家,才安心的折返了燕王府。 徐童潇回徐府之时,几近傍晚,却天色已经被乌云遮蔽,仿佛很快会有一场大雨降下。 踏进院落,姚辛夷便快步迎出门来,神神秘秘的告知,夫人郡主跟四小姐已经在房里等了她许久。 免不了徐姝锦的一番纠缠,刘清砚的一番嗔怪指责,还有谢金燕扮演慈母的戏码。 眼瞧着徐童潇满脸的疲惫,刘清砚才速战速决说明来意,每月逢八有庙会,加上她身子好了,大娘谢金燕邀她同去祈福还愿。 是该祈福还是该还愿,徐童潇心头闪念,或者,她更想超度亡魂,祭奠穷尽一生疼过她的萧爷爷。 回府前,她将取回的萧爷爷的首级,存放于怡情轩的冰窖之中,以备日后送回广西,安葬。 阴的厉害的天,下了很大的雨,夹杂着细小的雪花,到了庙会之日才停了,却天也是极凉的。 一座华法寺,每每庙会,僧众全体出动,讲经的讲经,祝祷的祝祷,人来人往,多少百姓踏破了寺门。 世人的欲望太多,寄希望于天赐的自然也多。 徐童潇却觉得,若天有眼,不会给她如此多的折磨与灾难,所以她不信上天,只问鬼神,毕竟已染了满手鲜血。 徐童潇只一袭素衣,披了个显色的斗篷,未施粉黛,不缀头饰,随家中女眷同去庙会,一路上心不在焉。 避开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寻一僻静处的佛堂,只带了辛夷一人,徐童潇跪于佛龛前,手敲着木鱼,嘴唇翻动的很快,那是念过了不知多少遍的《妙法莲华经》。 近午时,一缕暖阳透过殿门投射于徐童潇的身上,木鱼声戛然而止,徐童潇双手合十,轻声道:“愿,生者顺遂,逝者安息,阿弥陀佛。”
伏地叩首,良久,才缓缓抬起头,由姚辛夷搀扶着起身。 还未及回头,刘清砚清亮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道:“原来你躲到这里来了。” 门前的石砖,刘清砚端着手臂静立,洒下的暖阳照在她身上,仿若周身都在放射光芒,暖了周遭,也暖了童潇。 徐童潇抽回望着她的眼神,轻问道:“有什么事吗?” 刘清砚微微一笑,跨进门来,说道:“娘说我们该回家了,找不见你们,现在全家都在寺中各处寻呢。”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41 首页 上一页 103 104 105 106 107 10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