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徐童潇眼角微微一颤，强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说道：“看来还是你最了解我，一下子就找到我了。”
刘清砚兀自叹了口气，面上蒙了一丝惆怅，轻语道：“我瞧着你最近有些不对劲，猜你在这里，便过来寻你了。”
徐童潇缓了缓心神，瞪着大眼睛耸了耸肩，笑着说道：“没有不对劲，大病初愈嘛，精神还没有完全恢复呢。”
盯着她的目光久久不去，直到她有一些闪躲，刘清砚才跨步上前，挽上她的手臂，笑笑说道：“好吧，那我便陪你这个病人在后面慢慢走。”
“芳华！”清亮的唤了一声，刘清砚吩咐道：“你与辛夷先行，去寺院各处寻一寻娘跟姝儿他们，到时在山下的寡欲湖汇合。”
芳华微微欠了欠身，说道：“是，二位主子小心。”
姚辛夷抬眸向徐童潇询问，得了默许，才微微颔首，随着芳华，两人一同下山去了。
和着暖阳，踏着树影，姑嫂两人漫步下山路，皆不语。
良久良久，刘清砚压低了嗓子，突然出声，道：“你连日来的异样，是因为萧和跟乾元寨，因为燕王对不对？”
语毕，刘清砚缓缓转过头，对上了徐童潇有些错愕的神情，挑了挑眉头，等着她的回应。
徐童潇定了定心神，敛眸笑语道：“郡主你……果然是最了解我的。”
刘清砚也顺势转回头看路，淡淡一语，道：“也谈不上了解吧，只是这世间萧姓之人本就不多，被唤作元朝余孽的萧家人更是少之又少。”
徐童潇深深的呼出一口气，低语道：“萧爷爷，是元朝时江西王府的护院，从王府被攻陷那一刻起，便随外婆一同逃亡，多少年如一日的保护着我们祖孙三代，疼爱着我，我是真的当他亲爷爷一般。”
话说着，徐童潇的眼中蒙了一层雾气，双拳紧握，竟至愤愤的低吼一声：“可燕王杀了他，我最爱慕的男人屠了我满门，我又如何能心安理得的同他一路。”
刘清砚忙抬手去捂她的嘴，四下里瞧了瞧，见无异常才松了一口气，此事若给人听了去，可是要命的大事。
往她的身侧靠了靠，刘清砚轻声低语，道：“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此事并非燕王所为呢，他只是莫名其妙的替别人背了黑锅。”
徐童潇苦涩的笑笑，幽幽冷声道：“可他现在连一个解释都不肯给我，街头巷尾传遍了燕王单刀赴会的事迹，神乎其神，要我如何相信此事与他无关呢。”
“试试用你的心如何？”刘清砚素手轻抚抚胸口，温柔的笑意漾满。
徐童潇闻言，手缓缓抚上了自己的胸口，默念了一句：用心。
第201章 心诚则灵，不遗余力
心，永远都不会骗自己，那感觉最最真切，用心，才好。
刘清砚温柔笑意漾在面上，丝毫未减，轻语道：“我于山下为你求了一签，问的是你跟燕王的姻缘。”
闻言，徐童潇心口竟是狠狠的一坠，她猛地转过头，目光惊异的紧盯着刘清砚，问道：“什么？我跟燕王……的姻缘？为什么？”
刘清砚挑挑眉，笑笑轻语道：“因为我觉得比起别人，你留在燕王身边最让我放心，你一心护着燕王，而他，对你也与别人不同。”
徐童潇呵呵干笑两声，却是更深的苦涩，她说道：“的确不同，对别人是情，对我只是责任，是他与一位故人的约定。”
刘清砚轻抚抚徐童潇的手臂，口中的话淡漠清冷，仿若无情，道：“既已是故去之人，约定又真的作数吗？”
徐童潇无奈的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道：“她是个鲠，会永远横在我跟燕王中间，即使她已经死了。”
故人，一位故去之人，怕是个公开的秘密了，上到皇宫，下到坊间，都曾盛传一个叫做徐妙锦的女孩子的故事，那事有关燕王，有关风月。
然而作为徐家的大嫂，燕王的表姐，刘清砚对于徐妙锦的接近燕王，却不似徐童潇的接近燕王那么热心。
她太清楚其中的九曲十八弯，付出的真情，险恶的人心。
提及了不愿触及的禁忌，总会让周遭都变得压迫窒息。
就那么安静的走了许久，刘清砚突然轻笑笑，转了话锋，故作神秘的说道：“猜一猜我求的那支签如何？”
徐童潇不由得嗤笑了一声，说道：“定是个下下签吧。”
“不不不，是个中签。”刘清砚摇了摇头，说道：“我去解过签了，大师说……等，心诚则灵。”
徐童潇一个大白眼翻过去，淡淡一语道：“说了与没说是一样的，若我不再那么死皮赖脸的缠着燕王，怕是永远都等不到。”
刘清砚双手背于身后，仰了仰头，一派胸有成竹的模样，道：“你自有我这个军师，和你我二人之力，难道还拿不下一个燕王吗？”
徐童潇掩口低笑，颇嘲讽的语气，却是打趣着说道：“郡主，你算计自己的弟弟还真不手软。”
“我是在帮他，自然不遗余力。”刘清砚傲气不减，满满的我就是对的，不容置疑。
徐童潇轻叹了一口气，笑笑说道：“大娘最怕我回来与她女儿抢丈夫了，她若知道了我这样的心思，怕是会把我赶出门去吧。”
闻言，刘清砚转头向她，抿唇一笑，低低轻语道：“到那时，我也会同你一并被扫地出门。”
徐童潇隐隐一笑，说道：“那岂非委屈了郡主你？”
刘清砚眉头轻挑，转而苦涩的笑语道：“那就要看你我二人的造化了。”
两人对视着笑了笑，互相安抚，互相嘲笑。
寡欲湖，华法寺最出名的景观，一个天然的湖泊，湖水呈暗蓝色，周围堆砌着大石。
来寺院参拜的信徒们，常常喜欢蹲在大石头上，用寡欲湖的湖水清洗面庞，寓意洗去污秽杂念。
徐姝锦踮着脚张望着，目光越过人群，远远的看见了两人，迎上前来，亲昵的摇着徐童潇的手臂，道：“姐姐，你跑哪里去了，全家上下都在找你。”
徐童潇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我在山上礼佛，一时忘了下山的时辰。”
刘清砚望了一眼湖边闲亭，问道：“姝儿，我让芳华跟辛夷下山寻你们，大家可都回来了吗？”
徐姝锦顺势挽上了刘清砚的手臂，挎着两人往前走，随口说道：“还没有呢，微雨和今月还有几个丫鬟小厮在外，她俩去寻了，还没回来呢。”
谢金燕转过身来，面上笑意漾满了，高声唤道：“来来来姝儿，清砚你们过来看看。”
徐童潇眼光有些闪烁，怔了片刻，才随着两人往前行。
暗蓝色的湖水，上点缀着几朵桔红色的花，如朵朵红莲，随着湖水的水波，一点一点被推向岸边。
徐童潇这才瞧得真切，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道：“是木棉，原来落了水的木棉，竟也如此强韧。”
刘清砚素手往湖对面的高山上一指，说道：“听闻寺院山顶的断崖边就长着一株木棉，因为地处危险，是不准我们随意靠近的，这花定是随风飘过来的，真是难得。”
徐姝锦大眼睛滴溜溜一转，拍了拍双手，笑语道：“你们都很喜欢这花吗？我去捞两个回来。”
谢金燕下意识的出手揽住她，面色微凉，厉声说道：“姝儿不许胡闹，湖边危险不准去。”
“我让姐姐陪我去。”徐姝锦挣开了娘的手，拉着徐童潇快步行至湖边大石，一边演示，一边说道：“姐姐就像这样拉着我的手，就不会掉下去了。”
徐姝锦自小不服管教，打都打不好，谢金燕心中清楚，自己越制止，她会越坚持，长满了青苔的大石，一不小心脚下一滑，定会掉入湖中。
而听刘清砚话中的意思，徐童潇相当护着这个妹妹，所以这一次的计划，她连自己的女儿也算计于其中。
两人于湖边拉开了架势，徐姝锦踏在大石头上，一手去捞，一手被徐童潇死死地扯住，一点一点的弯身下去。
刘清砚皱紧了眉头，颇担忧的往她们身侧靠近，一边朗声说道：“你们两个小心着点。”
谢金燕袖口一翻，一颗石子迅速弹出，直打在徐姝锦的脚上，吃痛，脚下一滑，她整个人往湖中栽去。
徐童潇眼疾手快，手上大力，跨步上前，一把将她扯回，反转了身子，往前一推，徐姝锦踉跄着摔在岸边。
徐童潇却一个不稳，扑通掉入水中，只觉得身子一沉，便呛了几口水，求生欲让她不自觉的张着手扑腾。
刘清砚一个激灵站定了，惊声呼喊，道：“晓风！”
徐姝锦闻声，一个骨碌起身，便跨步往湖边，道：“糟了姐姐不会水，我去救她。”
说话间，谢金燕已经快步行来，将徐姝锦扯回，似嗔的说道：“你又不会水，闪开娘去救。”
话音落，谢金燕已经解下斗篷，纵身跳入水中。
“娘小心些。”刘清砚忙赶了两步上前，轻抚抚徐姝锦的手臂，轻语道：“没事的，没事的。”
谢金燕下水之时，徐童潇已经没有了力气，一点一点往下坠去，湖面上便没有了两人的身影。
第202章 落水恐惧，挣扎无用
徐童潇作为一个不会水却落水之人，对于湖水的恐惧，却远不及下水救她之人来的强烈。
恍恍惚惚的感觉，是谢金燕潜入了她的身下，扯着她的腿，一点一点往下拽，她竭力挣扎却无用，呛进的水越来越多，越来越没有意识。
站在岸上的两个人，急得直跳脚，久久不见人上来。
徐姝锦幽幽的摇了摇头，无措的抓上了刘清砚的手臂，说道：“不对不对呀，怎么这么久了还没上来，完了完了，两个人都沉下去了，可怎么办呢，大嫂我们怎么办，她们俩不会都死了吧？”
一个死字砸在心头，刘清砚身子不觉一颤，谢金燕水性颇好，就不会有事，但两人同时下了水，那不会水的徐童潇就不知道会不会有事了。
心中如此想，刘清砚却轻拍了拍徐姝锦的手背，轻声道：“不不不，别急，没事的没事的。”
话音落，湖面上突然浮起一件斗篷，随着水波荡了荡，再无其他动静。
徐姝锦一声惊呼，手指着湖中，高声喊道：“完了，姐姐的斗篷，她被淹死了，都飘上来了，这下完了，怎么办？”
被她这么一吼，刘清砚才回过神来，对着身后与周遭，哀求一般的喊道：“来人，快来人呐，救命啊。”
被呼救声吸引，燕王与齐王跨步行来，却见寡欲湖边围满了百姓，而被围住的，竟是失措的清砚表姐。
朱棣朗声高喊道：“表姐，出了何事？”
这一声熟悉的呼唤，刘清砚闻声转头，喊的有些破音，道：“燕王，快救人，晓风跟娘在水下。”
眼中慌张的神色一闪，朱棣想也未及想，纵身跳入了湖中，朱榑见势，竟也随着跳入了湖中。
未及许久，朱棣揽着已陷入昏迷的徐童潇浮出了水面，紧接着，朱榑也将谢金燕带了上来，谢金燕刚一露出水面，便不住的咳嗽，看来也呛了不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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