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这对天家父子,竟到了撕破脸面的地步。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先为君后为父,先为臣后为子,天家父子到了最后,哪还有什么亲情可言。 太子也信皇帝的话,他年幼时父皇是真心实意的,对他寄予厚望。 一心为他收集天下名师,教导他为君之道。 可是当他真的长大,涉及朝政之后,帝王的权柄再次被人染指,这个人还是自己亲手所立的太子,作为帝王的父亲后悔了。 于是皇帝扶持其他皇子,节制太子势力扩张。 为何端王和魏王能在朝堂中,收拢那么多朝臣的人心,不就是因为皇帝的刻意为之。 三足鼎立,好过一家独大。 太子、端王、魏王,他们既是天潢贵胄,又是皇帝手中的棋子。 永隆帝自忖乃是执棋之人,一旦有棋子想要摆脱棋子的命运,那么最后的命运就是被毁灭。 魏王不听话,居然胆敢染指西北大营的兵权。 于是他倒了下去,彻底被圈禁。 至于端王,他倒是个好命的。 虽然他干的这些事,没一件比魏王的轻,可是皇上却不愿意动他。 因为没有他的话,朝中就再没有皇子有能力抗衡太子。 永隆帝听着他的胡言乱语,忍耐心算是彻底到了尽头,他几步走到太子跟前,抬起手臂,啪的一声,这一巴掌狠狠掴在太子面颊。 这一巴掌不像刚才那个被扔歪的镇纸,永隆帝丝毫没有收敛力道,用尽全身力气般,将已经跪在地上的太子,再次狠狠打翻在地上。 太子再抬起头,唇边溢出血丝。 永隆帝指着他的鼻尖:“现在清醒了没?清醒了的话,就滚回你的东宫。” 太子整个匍匐在金砖上,他确实被这一巴掌打醒了,知道自己刚才说了多么大逆不道的话。 可是他却还是不死心,他上前几步,紧紧抱住永隆帝的腿,仰头喊道:“父皇,你那么纵容老三,连他私开铁矿,养私兵这些死罪都可以宽恕。为什么不能宽恕儿子一回,儿臣求你,饶宝清一条命。” “儿臣要他活着,儿臣只要他活着。” 彭福海带上尹晋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太子不顾颜面,抱着陛下的腿痛苦哀求。 永隆帝没想到他到此刻,居然还冥顽不灵,不知悔改。 他再次勃然大怒,用力一蹬,将太子踹到。 彭福海、尹晋二人纷纷跪地,不敢抬头。 直到永隆帝冰冷的声音传来:“伶人尚宝清,媚主惑乱,杀无赦。” * 郢王府。 虽已至夜,书房里却灯火通明,鎏金灯树上的灯烛一一被点燃,案桌上摆着的香炉,正升起袅袅白色烟雾,带着清淡幽香,将整个书房覆盖。 谢珣手中握着书册,却一直没有翻阅。 直到房门被敲响,外面传来晨晖的声音。 “进来。”谢珣将书放下,房门也被应声推开。 晨晖立即上前,低声说道:“主子,宫里传来消息,太子殿下因行为无状,不敬皇父,被罚幽禁在东宫。” 谢珣似乎并无意外,他脸上闪过一丝冷漠。 “终于要开始了吗?”
第125章 这一夜注定是不平静的。 太子被押回东宫后, 便被皇帝派的人看管在殿内,严令旁人不得靠近。 就连太子妃都不得去见太子。 此事虽还未宣扬出去,但明日天一亮,势必会在朝堂上下, 引起轩然大波。 傅柏林在尹晋进宫之后, 并未立即离开北镇抚司,而是留下来。 一直等到尹晋从宫里回来。 傅柏林一见到尹晋, 立即站了起来:“指挥使大人, 现在宫中什么情况?” 尹晋先摆摆手,哑着嗓子道:“等我先喝口水。” 仆役端了茶水上来, 尹晋端起来, 一口气喝完, 这才觉得冒烟的嗓子眼,舒服了些。 “出事了,”尹晋将茶盏狠狠压在桌子上, “出大事了。” 傅柏林双眸微缩,低声道:“可是太子殿下……” 尹晋将头上的帽子摘了下来,他指了指自己的身后, “老子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 可是今个真的被吓出一身冷汗。” 傅柏林能力强,武功更是在锦衣卫里排得上名,又一心以尹晋为重。 是以尹晋一直视他为心腹嫡系。 况且这小子捞钱的本事, 还真不是一般,尹晋这人不好女色, 只爱黄白之物。 傅柏林能捞钱, 正好投其所好。 这会儿尹晋倒是也不打算瞒着, 反正明日这消息也必是会瞒不住, 他说道:“我去的时候,还是迟了一步,皇上与太子之间已起了争执,太子言语狂悖,行为无状,惹得圣上大怒。之后圣上令我押送太子回东宫,并且派人将太子看守在殿中,不许任何人见他。” 傅柏林露出震惊的表情,紧接着蹙着浓眉。 对于他的神色,尹晋并未觉得奇怪。 任谁听到这样的消息,都无法再保持冷静。 若是真的还能保持冷静,他倒是要怀疑此人的居心。 尹晋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与成,今夜外面变天了,待会你回去的路上,可得小心些。” 与成是傅柏林的表字,极少有人知道。 傅柏林露出一个勉强笑意:“谢大人提醒。” 待他离开衙门,走到大门口,仆役将马牵了过来。 傅柏林突然抬起头,望着头顶,乌云密布,遮天蔽月,大有风雨欲来之势。 真的要变天了吗? 突然他脸上扬起一抹笑意。 待他翻身上马,竟直接打马往前,虽然夜里没有宵禁,可是周围早已经一片黑暗,这么晚也不会有人出门。 在四周完全漆黑的情况下,傅柏林骑着马,却仿佛如入无人之境。 在宽阔的主道上奔行,傅府离这里并不算远,几条街便到了。 傅柏林在家门口下马的时候,他将马拴在门口,准备进去。 他没有妻妾,家里只有两个仆人,还都是聋哑人。 锦衣卫里这样情况的,并不是没有。 哪怕是自己的仆从,也有叛变的时候,作为锦衣卫,对身边一切都小心至极。 毕竟他们自己干的就是监察这些文武百官。 有些世家贵族的家里,早已经被他们安排的人盯成了筛子。 只是这次,傅柏林一推开院门,感觉到院子里格外安静。 陈伯上了年纪,一向觉少,每次都会在家中等他回来,再把他的马牵进来喂草。 可现在,院子里漆黑一片。 就连陈伯住的那间厢房,都没了往日的那盏灯。 傅柏林按住腰间佩戴着的绣春刀,轻轻拔出长刀,漆黑夜幕中,刀身只闪着隐隐寒光,他一步步走进正堂的房门。 门是被关着的。 傅柏林心底没有一丝紧张,只觉得真有意思。 他这个钻门入户的行家,居然有一天会被别人钻到家里来。 就在傅柏林一脚踢开房门,挥刀劈过去时,对面硬接了下来,然后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看毒。” 黑暗中,只觉得一股子香气铺天盖地袭来。 可是傅柏林不仅没退,反而手中的长刀一下泄了劲道。 “沈灼灼,你要是下次再这样,我就扒了你的皮。” 傅柏林声音冷冽。 一声轻响声后,火苗跟着窜了起来,豆大的火光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也照亮了握着火折子少女的脸颊。 只见她一身黑色夜行衣,长发被木簪束了起来。 她整个人除了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都被包裹在黑色之中。 沈绛随手点亮桌子上放置的油灯:“难道就许你吓唬我?” 傅柏林冷哼:“我的刀不长眼睛的。” 他说完,抬手直接将雪亮刀身重新插入刀鞘。
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沈绛唇角勾起:“师兄,你这话是看不起我的刀了,要不咱们就出去比试比试,要是谁赢了,就拿个彩头。” 傅柏林盯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大半夜来找我,就是为了和我比刀?” “当然不是。”沈绛将屋子里的油灯都点了起来。 房子里有了种灯火通明的明亮感,她转身走了两步,似乎打量着房子,说道:“师兄,你今年是二十有七了吧。” 傅柏林一脸纵容的望着她:“是啊。” “那你怎么还未娶亲?”沈绛好奇,微嘟着唇瓣后,似乎有些诧异:“没娶妻就算了,连个妾室都没有。” 沈绛双手背在身后,突然站定,转头直勾勾望向他:“而且我看了你家中,只有两个男仆,连个模样周正的丫鬟都没有。” 傅柏林竭力克制自己朝天翻眼,说道:“我公务繁忙,顾不得考虑个人问题,不是十分寻常。” “按照师兄你这个年纪来说,一直不近女色,那就是最大的不寻常。” 沈绛一双波光潋滟的眸子,盯着傅柏林上下打量,神色古怪了起来:“师兄,你该不会是……” 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吞吞吐吐了半天,才小心翼翼说:“好男色吧。” 傅柏林差点儿被她这句话呛着,气得直道:“胡说八道什么呢,谁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 沈绛慢悠悠说道:“我是关心师兄你嘛,况且断袖之癖,本也不罕见。” 傅柏林眼神渐渐冷了下来,他盯着沈绛,像是仔细打量她,又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他说:“你怎么知道太子的事情?” 太子之事,如今也不过就是锦衣卫还有宫里知晓。 哪怕朝中的那些老狐狸,估计现在都还没得到消息。 沈绛区区一个小姑娘,为何能这么迅速得到消息。 瞧着傅柏林紧张的神色,沈绛说道:“猜的。” 傅柏林听到这话,紧张的神色确实缓和,但是脸上却变得更加古怪,他重复了一遍:“猜的?” 沈绛嘴角轻翘,说道:“今日在东宫的事情,师兄你也是亲眼所见,难道这很难猜测吗?” 傅柏林:“……” 他恨不得伸手扶住自己的额头。 在片刻安静后,傅柏林微微咬牙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是谁教你的。” 虽然傅柏林这些年在锦衣卫,见惯了这些肮脏龌龊,早已是见怪不怪。 可在他心目中,沈绛依旧还是个小姑娘,她就不该提到这些事情,如此淡然,如此镇定。 最不济,不也应该是提到的时候,羞羞答答说不下去? 只是他的反应如此剧烈,反而让沈绛有些惊讶望向他,随后居然安慰道:“师兄,我知道在大多数人的眼中男女之情才是天道人伦,断袖之癖实在难登大雅之堂。但是,这世间万物本不就能同一而论,总有特立独行之人吧。” 傅柏林目瞪口呆。 他哪里是这个意思,他的意思是,她一个小姑娘不该接触这些乱七八糟的。 这会儿傅柏林才发现自己的思绪完全被沈绛带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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