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干脆道:“既然你是猜的,你说说看,你是怎么猜的。” 沈绛眨了眨眼睛:“今日东宫这个局,实在是不算高明,甚至可以说十分劣质。那个死去的宫女压根不是重点,重点是在究竟是谁杀了她。我想那个宫女哪怕不是死在尚宝清的手中,但所有的证据都会指向那个叫尚宝清的伶人。” “设局的人,也不是冲着尚宝清,而是为了彻底摸清这个伶人与太子之间的关系。” “果然,太子还是上当了,他表现的太过明显。特别是他不惜得罪贵妃,也不允许任何人带走尚宝清,就已经让设局的人看清楚了他的软肋。” 傅柏林陷入沉默,显然他明白沈绛所说都是真的。 她继续慢悠悠道:“其实这个局,只要太子能果断舍弃尚宝清,自然可解。” “但设局之人,最想看到的,就是太子对尚宝清真正的态度。” 沈绛柔软甜美的声音,在房间中消失了片刻。 她抬眸望向近在咫尺的师兄,终于轻声开口:“师兄,你呢,在这件事中,你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其实在来之前,沈绛也想过,是该迂回询问还是不动声色的试探。 可如今,她反而舍弃了那些,开门见山,单刀直入。 师兄,你又在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呢。 当时提议让锦衣卫的人来搜查的,就是端王。 若是这个提议也是计划中的一个环节,那么这日在宫里当值的锦衣卫首领,必然也是设局之人提前埋下的暗手。 因为这个人会负责找出杀害宫女的关键证据,从而钉死尚宝清。 傅柏林直视沈绛的眼睛,许久后,轻声说:“灼灼,我已身在局中。” “所以那次在船上,劫持张俭的那些人,与他们内外呼应的人,是你,”沈绛声音很轻,语气却格外坚定。 这次她似乎没再称呼傅柏林师兄。
第126章 噼里啪啦的雨滴打在门窗、地面、还有屋顶的声音, 打破了这一室的死寂。 沈绛从未想过,她与傅柏林之间会有如此相对无言,剑拔弩张的紧张时刻, 可是就在刚才的那一瞬间, 他们彼此间真的警惕的望着对方。 最终还是傅柏林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我就知道,你这么聪明,早晚会猜到。” 沈绛见他居然还能笑的这么云淡风气, 登时气恼:“师兄, 端王非贤良,他为了一己私欲, 害了多少无辜百姓,你真的要替他为非作歹吗?” “如今这朝堂之上,诸皇子之中, 谁又有明君之相?” 傅柏林这一句话, 反倒将沈绛问住了。 沈绛不服气的望着他:“太子乃是储君,即便他有一时的行差踏错,可也只是他自身行为上的偏差, 而并非有害于江山社稷。端王却不同, 他强迫那些无辜的流民私开铁矿,多少人最后被埋骨于异乡。” 她亲自处理铁矿之事, 亲眼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流民们,在看见她说, 自己是去救他们的时候, 那种发自内心的痛哭流涕。 每每想到如此, 沈绛便无法原谅端王此人。 他若是得了帝位, 这天下才是真正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连自己的臣民都不爱重的皇子, 又如何指望他大权在握, 拥有一切之后,再去珍惜那些无辜百姓呢。 傅柏林却说:“灼灼,你并未在朝中,又怎么能知道全部。太子德行如果真的像外界所说的那般宽容仁慈,那么他又何须惧怕端王。” “无稽之谈,难道只因太子仁厚,就得忍受来自端王的一切诋毁与陷害?”沈绛此时竟气到糊涂,恨不得撬开傅柏林的脑子仔细看看。 她说道:“先生一直教我们明是非,辨真理,难道你到了京城,入了锦衣卫,进了朝堂之上,就把先生所教的一切都给忘记了吗?” “师兄,你不该是这样的。” 少女倔强的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失望。 一缕缕夜风,从门缝里穿透而来,将房内灯油上的火苗,吹的左摇右晃。 傅柏林上前一步,他伸手想要抚摸沈绛的脸,可是又似乎想到,她如今已是大姑娘,再也不是跟在自己身后,那个没糖吃就会闹腾的小女孩。 “灼灼,这世间总有我们必须要做的事情,现在师兄就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沈绛不明白的摇头:“哪怕是助纣为虐?” 傅柏林:“你又怎么确定,师兄一定会助纣为虐?” 此话一出,傅柏林便抿着唇,不再说话。 显然他并不想将沈绛,牵扯到这些是非之中。 甚至他巴不得沈绛立即离开京城,回到衢州,可他也知,如今沈绛在哪儿,非他所能控制。 “灼灼,你只相信一件事,不管如何,师兄都不会伤害你。” 沈绛听着他的保证,却没有一丝惬意。 她望着傅柏林:“如果说这是师兄你最后的底线,那么我只能说,我很失望。” 对她而言,幼年时她与师兄一直受先生教导,她以为师兄会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像她父亲那样的人。 有勇有谋,为国利民。 可如果师兄入了朝堂,只是在弄权作势,助纣为虐,她心底说不出的失望和无力。 或许人最可怕的就是发现,自以为熟悉的人,其实早已经改变。 她与师兄自分别后,再到京城重逢,这中间的岁月几何,她都不曾知道师兄究竟遇到了些什么事情。 朝堂多风波,师兄又身在锦衣卫那样的地方。 不知私底下替老皇帝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突然沈绛觉得自己没办法,再那么高高在上的对师兄说三道四。 她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并不能体会他这些年在京城所遇的一切。 沈绛顿了片刻,低声说:“师兄,我不管你最后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我只与你说一句话,小心太子和端王这两人。” 他们都非是最后的赢家,她不希望师兄站错队,落得一个凄楚的下场。 傅柏林望着她,突然笑了声:“灼灼,到底还是舍不得师兄。” “毕竟我只有一个师兄。”沈绛扯扯嘴角,恶声恶气道。 但凡先生给她多收几个师兄,她是不管他死活了。 当然这句气话,她只在心底嘀咕,到底没说出口。 * 沈绛深夜回长平侯府时,她本是蹑手蹑脚,谁知一推门,就听到一个小小的声音:“小姐。” 一个小小火苗窜起来,阿鸢点亮了火折子。 沈绛惊讶:“你怎么还没睡呢。” 阿鸢点亮油灯,立即说:“外面下雨了,我担心小姐,所以就一直等着。” 说着,她把身侧的衣裳拿了过来,“赶紧换上吧,省的着凉了。” 外面的雨虽小了些,但是沈绛一路回来,还是被淋湿了头发和衣裳。 阿鸢拿了干净的白布,一边给她脱衣服,一边裹住她的长发。 待沈绛换完衣裳,享受着阿鸢给她擦头发,忍不住喟叹道:“我们阿鸢这手艺,真是天下头一份。” 阿鸢见她这般夸赞自己,还抿嘴一笑:“当初小姐还让我留在衢州呢,我就说嘛,您到哪儿我就得跟着到哪儿。” “是是是,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居然忽视了阿鸢的重要性。” 两人之间你来我往,倒是在这雨夜中,留下了满室的温馨。 第二日,沈绛还是稍微赖床。 直到晌午用完午膳,这才去了朱颜阁。 谁知刚到门口,她居然在不远处看见一个踌躇不前的熟人。 “林校尉,”沈绛走到林度飞面前,见他站在墙角,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林度飞原本内心煎熬不已,谁知突然被人喊了一声,待抬起手,就见一张绝美的脸庞出现在自己眼前。 只是这会儿他却没惊艳的表情,反而明显被吓了一跳。 “三,三姑娘。” 林度飞吞吞吐吐喊了一声。 沈绛被他逗笑了,轻声道:“林校尉怎么在这儿站着,是等人?” 林度飞点点头,只是目光在触及沈绛的时候,又猛地摇摇头。 沈绛被他的举动搞的有些迷惑,点头又摇头,什么意思? “林校尉,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要是有事,尽管与我说。先前你几次三番帮我们的忙,我都还没得及好好谢谢你呢。” 沈绛一副你尽管开口,我肯定能帮忙的姿态。 林度飞想了下,委婉道:“其实是这样的,我过两日就要去西北大营。” “你要去西北大营?”沈绛惊喜道。 林度飞这才想起,眼前这位小姑娘就是西北大营主帅沈作明将军的嫡女,他立即笑道:“是啊,沈帅被平复之后,北戎人依旧还在蠢蠢欲动。所以我多次向上峰请求,前往西北大营,我想去前线。如今终于有了机会,很快就要离开京城。” 旁人惧怕当兵打仗,这傻子却一个劲的往前冲。 不过比任何人都清楚林度飞未来的沈绛,却知道,这京城乃是困住他的地方。 辽阔无垠的西北,才是他施展拳脚的天地。 一遇风云便化龙,想来林度飞也要遇到那股能让他乘风而上的狂风骤雨。 沈绛认真道:“林校尉,我信你未来定能前途无量,所以在此,我先祝你马到功成。” 林度飞摆摆手,轻声说道:“我之所以想要去西北,是因为我父亲曾经便是西北大营之人,只可惜我父亲死在了北戎人的钢刀铁马下。” 沈绛明白他的心情,想必他时刻都想着为父亲报仇。 只是她又问:“那你来这里,可是要临走前买些东西?” 这条大街周围都是店铺林立,他出现在这里,沈绛不免是这般以为。 林度飞似乎被她点醒,立即点头:“对对,我是来买东西的,我想去你们朱颜阁买点东西,但是你也知道我这么一个大男人,去脂粉铺子,难免有些不便。” “你要到朱颜阁买东西?”沈绛有些震惊。 沈绛突然一笑:“林校尉也是想给心上人买东西?” 林度飞立即否认:“并不是,是给我娘亲,她为了我一直操劳,如今我要走了,也想给她买份礼物。我听闻朱颜阁的口脂闻名京城,女子都喜欢。” 他这么说着,沈绛不免高看几眼。 都说男儿志在四方,林度飞显然是有鸿鹄之志。 可他身怀远志,却又能如此细心,连这点小事儿都替他母亲考虑。 沈绛突然眨了眨眼睛,她竟觉得生子当如林度飞。 “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吧,你随我来。”
沈绛直接领着林度飞,从后门进入朱颜阁的铺子,直接上了二楼。 朱颜阁一向热闹,又有许多贵夫人捧场,所以沈绛特地将二楼隔出两个房间,方便那些贵夫人到店内,坐在房中亲自挑选。 所以沈绛直接将林度飞带到房中坐着。 “三姑娘,我不懂这些,你能不能找人帮我挑选一二。”林度飞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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