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立即说:“温大人,叛军已经闯入了皇宫。我家世子连发十道信号弹,召北大营的军士入宫救驾。可是北大营离京城毕竟还有一段距离,我正要去西山校场。” “他们就是西山校场的军士,”温辞安低声说道。 清明有些振奋,“您怎么会跟他们在一起?” 温辞安立即说:“我也看到了皇宫里的信号弹,所以一看见,我便立即骑马出城。我老师曾经交给我一道密折,若是宫中出现骚动,让我立即前往西山校场,召忠信将军进宫救驾。” 清明说:“三姑娘也在宫里,我来时,她交代我,待会咱们入宫,打着的旗号是北大营先锋营的名号,还让我散步消息,说皇上早已经察觉太子动向,早早安排北大营在京城三十里地处扎营。” 几句话之间,温辞安已经明白了沈绛的意思。 这是要动摇叛军的军心,让他们误以为北大营已经及时救援。 这些人仓促起事,做不到视死如归。 温辞安点头:“好,我们就按照三姑娘说的去做。” 随后温辞安打马到了忠信将军身边,低声说了几句,很快,两人商议决定。 忠信将军吩咐自己身边的人,很快命令一道道往下。 片刻后,五千人马再次整装待发,只是这次他们都将身上代表西山校场的表示去处,说来今晚连老天爷都在帮他们。 头顶上下着瓢泼大雨,万里乌云密布,伸手不见五指。 只能看到乌压压的人头还有铠甲,压根无法仔细辩驳出他们究竟是来自哪个部队。 待他们急行到宫门口,率先进入宫门的骑兵,开始高喊:“北大营先锋营,前往护驾。” “北大营先锋营,前来护驾。” “北大营先锋营,前来护驾。” 一遍遍的呼喊声伴随着奔马行军之声,撕破雨幕,震彻天际,在早已经厮杀成一片的皇宫里,成了一道强心剂。 任郁没想到北大营的支援,居然能来的这么快。 他朗声高喊:“兄弟们,北大营到了,给老子杀,立功的机会到了,杀啊。” 他高举着刀刃,再次冲到敌阵。 此消彼长,护驾这边的援军到了,造反这边的军心一下就涣散了。 北大营都到了,他们还有机会吗? 连太子都没想到,大声质问道:“你们不是说,北大营近期绝无异动,为何他们会赶来的这么快。” 他刚问完,就见一个身影,竟直接翻上了太极殿的栏杆上,高站在上面。 谢珣朝着下面还在厮杀的人群喊道:“皇上早已经察觉到太子异动,北大营大军已在城外,即刻入宫勤王救驾。皇上圣令,军士造反乃是受人蒙蔽,只要尔等即刻放下兵器,束手就擒,便网开一面,投降者不杀。” 他的声音在雨幕中,似乎被传出去很远。 皇上会网开一面,投降者不杀。 任郁所带领的御林军此刻,却是气贯长虹,特别是援军到了,更是各个骁勇善战,奋力搏杀,生怕自己的那份功劳被援军所抢。 两军对阵,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士气往往成为了绝对胜负的关键手。 现在谢珣他们掌握着这一口气,直到敌阵中有士兵突然扔掉手里的刀高喊,“我不想造反的,我不想的。” 他转身要逃,却被自己这边的首领一刀砍翻。 “谁敢逃?” 可是这一刀不仅没喝止住士兵怯怕的心,反而让士兵发现,他们造反丢了的性命,也不过是这些将军们的登云梯。 他们死了便是死了,身后名利,全然跟他们无关。 这一下,扔掉刀剑的士兵犹如潮水般,一个接着一个。 人心一旦溃散,再想要收拢,绝无可能。 太子望着眼前这一幕,突然仰头悲愤长笑,大势已去,他命休矣。 他遥遥望着站在高处的谢珣,突然想起那年,谢珣中毒之后,太医说过,他命不久矣,注定是薄命。 可如今谢程婴乘风之上,注定要成为这朝堂上说一不二的人物。 而他却从太子成为阶下囚。 “殿下,我们护送着您走吧,现在就逃,”太子身边的侍卫过来,竟是要送他离开。 太子望着远处的谢珣,仿佛入了魔怔,他低声说:“给我杀了他。” 身侧的侍卫一怔。 “我乃东宫皇太子,我才是这天下的下一任主人,我要谁死谁就得死。给我杀了他,给我杀了他。”太子指着谢珣的方向:“我不会认输的,他想要踩着孤,登上权利之巅,孤要让他死在这里。” 在太子癫狂的声音中,一支弓箭被拉满。 ‘咻’地一声锐响,却被雨声、厮杀声遮盖,穿破雨珠,眨眼间到了谢珣跟前。 沈绛发现这支长箭时,厉声喊道:“三公子,小心。” “世子殿下。” 周围的呼声,谢珣望着那支箭,正欲跃起,躲开箭头。 可是就在突然间,他的身体仿佛被麻痹,整个人如同被细丝缠住,手脚都变得迟钝缓慢,明明能轻易躲过的长箭,他眼睁睁看着它急射而来。 “程婴!” 惊雷炸响,闪电划过,周围变成一片惨白,将发生的一幕清楚映照在沈绛的眼帘。 周围一切仿佛都静止了,成了漫长而幽深的寂静,她的双眼看不见其他人。 只能看见他。 她望着那道身影,从高台上摔下。
第140章 永隆二十二年, 皇太后千秋盛宴,太子谋反,帝震怒, 以令郢王世子平定叛乱。 昨夜里的大雨滂沱, 却也挡不住皇宫里的喊杀声震天。 勋贵世家多在宫中参加宫宴,留在家中的, 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孩便是说不上话的女眷,压根不顶事。 一直到早上,大雨初停,晨光微亮, 才有人敢派人出来打探消息。 只是整座京城已经被封锁, 寻常百姓怕惹事不敢上街,一队队身着铠甲,腰佩兵器的军士,在城中来来回回的巡视。 大街上商铺酒肆,都紧闭着大门, 哪怕是最繁华的大街都空无一人。 休整了一夜的锦衣卫,各个红着眼眶,却不停歇,冲进一户又一户的大门,搜捕抓人,一刻都不停歇。 锦衣卫这次跌足了跟头,太子造反这么大的事情, 不仅事先没收到一丁点消息。 居然还发生了内讧。 让太子挖了自家自以为铜墙铁壁的墙角。 活下来的锦衣卫都经过了一夜的厮杀, 稍事休整之后, 开始全城不停抓人。 太子造反, 牵扯甚广, 又不知道有多少颗人头落地。 皇宫里。 经过一夜的厮杀,太极殿前的玉阶,早已经被血水洗了一遍。 原本纤尘不染的广场前,随处可见的血迹,甚至还有未来得及收拾的断肢残臂。 北大营在赶到之后,收拾了谋反的残兵,更是打扫了战场。 昨天还鲜活的人,今日成了一具具不会说话的尸体。 昨日还在宫里的勋贵大臣,女眷命妇,如今都还在被集中看管在各处宫殿,毕竟太子造反牵扯的人这么多,这些勋贵里头,肯定也有。 一处宫殿,太医云集,比起别的凄风楚雨的惨淡场景,这里多了一分寂静。 沈绛浑身湿冷的坐在床榻边,昨夜大雨浇在身上,都及不得现在一分的冰冷。 她安静而死死地盯着床上躺着的人,连眨眼都不舍得。 仿佛只要她眼睛眨一下,面前的谢珣就会消失不见。 “灼灼,你先去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吧。”一旁的沈殊音还是看不下去,上前劝说。 沈绛如石雕般,一动不动。 沈殊音眼底隐含着不忍,昨夜兵乱,她被傅柏林带到一处殿阁藏了起来,傅柏林叮嘱她,非他本人亲自前来,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虽然沈殊音也担心沈绛安危,可她知道自己不会武功,出去反而是拖累。 终于到了天亮,沈殊音战战兢兢躲了一夜,不敢闭上眼睛。 外面的厮杀声渐渐小了下去,周围开始有士兵搜索的声音,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被士兵搜出来的时候,傅柏林赶到。 他将自己带到这处宫殿,沈殊音一进来就四处搜寻沈绛的身影。 却处处没看见。 直到傅柏林与她解释:“世子殿下身中一箭,现在正在被太医们抢救,三姑娘正在陪着他。” 方才太医们终于离开内殿,到外面商讨世子殿下的病情。 沈殊音这才有了机会,进来看看沈绛。 瞧见沈绛身上的衣裳半干未干,外面随意裹着一件披风,沈殊音还是忍不住劝说了一句。 可是沈绛没有丝毫反应。 沈殊音不忍,又低声说:“灼灼,三公子会好起来的。” 终于这句话像是勾回了沈绛的魂魄,她僵直的脊背轻动了下,苍白而柔软的唇瓣,微动了下,发出极细极低哑的声音:“姐姐,我救不了他。” 她亲眼看见那一箭射入谢珣的身体里。 箭势凌厉,箭身没入,鲜血从伤口喷射而出,与雨水混融在这天地间。 那一刻,她以为自己要永远失去了他。 她奔过去,想要将他抱起来,可是她一点力气都没有,她抱不动他。 大雨似要将这天地都淹没。 “灼灼,不会有事的,我方才听太医说,三公子的伤势已经稳定,他只是还没苏醒而已,”沈殊音见沈绛的语气如此迷茫,生怕她走岔了心思,赶紧小声安慰。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郢王爷和王妃终于赶到。 原来昨晚兵祸起时,太后还强撑着一口气,生怕给皇上添乱。 谁知北大营勤王军来了,动乱被安定,又听闻太子在事败之后自杀,太后强撑的这一口,一下子泄了去。 整个人当即昏厥过去。 皇上都来不及收拾残局,赶紧召了太医救治太后。 郢王哪怕得知儿子身中一箭,负了重伤,可一边是亲娘一边是亲生儿子,两头一样的煎熬。 还是皇上听说谢珣受伤,趁着皇后稍微好点,赶紧让郢王夫妇赶过来。 毕竟郢王妃一直哭个不停,要是让太后再知道,谢珣受如此重伤,这就是在催太后的命。 一进了内殿,王妃望着躺在床上的谢珣,险些当场昏过去。 幸亏郢王伸手扶住她。 这一夜过来,哪怕是平日里金尊玉贵的王爷夫妇,身上都不免有几分狼狈。 “程婴,定然会没事的。”郢王爷怕王妃过分激动,赶紧安慰他。 王妃扑到床边哭了起来:“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若是有三长两短,我便也不活了。程婴,你快睁开眼睛,看看阿娘。” 王妃伏身大哭,声音凄楚沙哑,叫人闻者落泪。 郢王爷此刻也忍不住别开头,偷偷抹了眼泪。 沈绛此刻反而冷静了下来,她低声道:“王妃,三公子的箭伤并未伤及要害。” 真正要命的,是他身上的蛊毒牵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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