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居然真的住了口。 只是他目光诡异的望着永隆帝,突然伸手指过来:“你就是怕了。” “你当然应该怕,卫楚岚的那些属下,可都在看着你呢,而且你都不知道他们的势力有多大,”太子一边看着永隆帝一边嬉笑:“你要小心啊,父皇。” 这场父子谈话,终究还是无疾而终。 * “小姐,卓定回来了。” 沈绛回府之后,便痛痛快快睡了一觉,这一觉直从白天睡到黑夜,又从黑夜到了第二天的天明。 直到阿鸢实在担心,小声在纱帐外提醒。 沈绛这才睁开眼睛。 她恍惚了下,这才想起来,她将卓定派去寻大姐姐的嬷嬷。 很快,她起身换了衣裳,到外间与卓定见面。 卓定一路风尘仆仆,看起来是日夜兼程赶了回来的。 沈绛问道:“这一路上没遇到什么意外吧?” 卓定摇头:“在路上倒是没有,只是到了京城,险些进不来。” 京城因为这场大乱,城门紧闭,到处都在严查。幸亏卓定的文书都齐全,而且他是长平侯府的人,所以这才能进入城内。 沈绛这才问起正事,“你找到那位嬷嬷了吗?” “我按照三小姐您给我的地址,去寻了。只是我到的时候,这位孙嬷嬷家门紧闭,我等了一日,都不见有人出入。这才问了周围的邻居,才听说,她家里已有半个月未有人出入了。” 沈绛眉头微皱,显然是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卓定继续说:“为了防止是对方发生意外,我还特地潜入府上。可是感觉她家中一切都如常,就好像只是出了个远门而已。” “若是出了远门的话,为何邻居会不知?” 卓定想了下,解释说:“这位孙嬷嬷乃是多年之后落叶归根,因此与周围邻居也没什么交情往来。” “我也问过邻居,他们离开之前并无异常,我想着会不会是出远门寻亲。” 沈绛虽也觉得此事怪异,却也只能暂且放下。 接下来的几日,整个京城都被大清洗了一遍。 但凡与太子有关的人,人人自危,生怕下一刻,屠刀便落在了自己头上。 就在此时,都察院的左都御史突然告老。 皇上自然是挽留,但是左都御史,几次上了乞休的折子。 最终皇上还是恩准,准许他告老还乡荣养。 若是平时的话,肯定有人会笑话老大人是活的老糊涂了,可是如今反倒有不少人羡慕。 左都御史的位置腾了出来,自然有人要上位。 没两日,皇上下旨,命郢王世子谢珣出任左都御史。 自此,二十二岁之龄的谢珣,成了自开朝以来,最为年轻且位高权重的左都御史。 这下不少人看清楚了老左都御史的意图,既然世子殿下上位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又何必要强占着位置,岂不是惹人厌烦。 而谢珣从初入朝堂的七品推官,到正四品的佥都御史,后至左都御史。 短短两年间,一跃成为朝堂之上最为举重若轻的人物。 至于端王,他断了一条手臂,又被太子当众如此羞辱,更是被曝出是扬州流民案的幕后真凶,看起来早已是与大位无缘。 毕竟古往今来,哪里有断臂的帝王。 这帝位之争,争来争去,竟发现最有机会问鼎大宝的几位,居然都纷纷无缘。 太子造反,如今又遭皇上囚禁,虽说朝堂上也有大臣上书,称太子言行,乃是受人蛊惑,请皇上留他一条性命。 死罪纵然能逃过,活罪却是难免。 只怕太子这一生别想,再有一丝的自由。 好在皇帝儿子多,下面的六皇子、七皇子、九皇子都已成人。 特别是九皇子,他自幼被养在霍贵妃的宫中,与贵妃之子无疑。端王既然断绝了问鼎大宝的可能,端王一派倒不如干脆,转头支持九皇子谢时闵。 朝局动乱,几乎一夜之间,被彻底清洗了一遍。 反而是沈家,倒是因为沈作明在外领兵,置身事外。 虽说这段时间,北戎又频频骚扰边境,可是在边境上与这些蛮人,真刀真枪的干,倒是好过在朝堂上,这般腥风血雨。 只是沈殊音有些惋惜,她说:“本来还想着趁这次太后千秋,给你和三公子赐婚。谁知竟赶上太子造反。” 沈绛正欲宽慰沈殊音,就听她念叨:“太子也真是,造反居然要挑自己亲祖母的寿辰当日。这若是真的父子相残,岂不是……” “别担心,反正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沈绛还是安慰道。 正说着,突然阿鸢进来,惊讶道:“小姐,宫里来人了。” 沈殊音先惊讶,随后惊喜:“宫里来人?该不会是赐婚的圣旨到了吧。” 沈绛:“……” 大姐姐这是多盼着自己嫁出去呀。 不过两人还是立即更衣,去往前厅。 沈绛瞧见一个并不算脸熟的太监,客气道:“大姑娘、三姑娘,皇上有令,请两位姑娘即刻进宫。”
“让我们进宫?”沈绛察觉此事不对劲。 太监依旧一副讨好的笑容:“还请两位姑娘随我一同入宫,以免让皇上等急了。” 沈殊音也觉得不对,突然道:“可是我父亲有了什么消息?” 边境的消息,第一时间都是传到宫里。 “奴才也不知究竟是何事,只知既是皇上召见,二位姑娘便该赶紧收拾收拾入宫吧。”这太监也不说什么事儿,只催促的紧。 毕竟是皇上召见,她们没有理由也不能拒绝入宫。 只是在前往宫里之前,沈绛找了个机会,对阿鸢说道:“去郢王府,找三公子。” 谢珣这两日终于回王府休息,沈绛昨日刚去看过。 阿鸢也知三公子在府里,她很机警的对沈绛点头。 一路上,姐妹两人忐忑不安,却又没什么机会说话,毕竟马车外头,就坐着赶车的太监。 待两人直接被带入奉昭殿。 这不是沈绛头一回来这里,却依旧有种不适的感觉。 都说帝王乃是孤家寡人,连他日常待着的寝殿,都有一种寂冷。 一入内,沈殊音与沈绛这两人才发现,竟有不少人在。 霍贵妃陪坐在下首,就连英国公霍远思也在。 反倒是九皇子谢时闵瞧见沈绛,脸上带着一种隐隐的不忍。 “臣女叩见陛下。” 姐妹二人齐齐跪下,给皇上请安。 永隆帝并未立即让她们起来,反而将目光落在了沈绛身上,眼前的姑娘微垂着脸颊,只能隐约看见脸颊的轮廓。 可是她并不是像。 “起身吧。”终于永隆帝喊了一句。 两人起身,只站在原地,直到永隆帝又说:“把人带上来吧。” 话音落下之后,身后传来脚步声,沈绛和沈殊音还是转头看过去,瞧见一个穿着锦衣的韩姨娘随着一个小太监入内。 沈绛眉头微皱,沈殊音的神色也没比她好到哪里。 韩氏突然出现在宫里,显然不是什么好事儿。 直到韩姨娘柔柔弱弱朝上首一拜,声音轻柔道:“妾身韩氏,叩见皇上。” 永隆帝缓缓道:“既然沈家的两位姑娘都到了,你就说说,你今日要状告何事。” 状告?? 沈绛心底无语,难不成爹爹不认沈芙绫的那点破事,韩氏还要闹到宫里? 皇上不会连内宅这点事儿,都要管上一管吧。 就在她心思乱飘时,韩氏的声音轻轻响起:“皇上,妾身所告之事,乃是沈家三姑娘并非是沈氏女,乃是乱臣贼子之后。” 沈绛愣住。 一旁的沈殊音当即怒斥:“韩姨娘,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霍贵妃闲闲朝她一睨,开口说:“沈大姑娘,你也是当过世子夫人的人,怎么连这点御前的规矩都不懂。皇上跟前,有你说话的份吗?” 沈殊音扑通跪在地上,说道:“皇上明鉴,韩氏此言乃是污蔑。韩氏与她所生之女,自先前爹爹入狱之后,便与我沈家断绝了关系。此番我父亲前往边境前,就曾交给我一封信,说是韩氏再无故作乱,便让臣女将休妾书交给韩氏。” “此信如今还在我府上,若是皇上不信,只管让人去取。” 韩氏没想到,沈作明竟还留下这么一封信,这下她心底的顾虑便再也没有。 既然他已做了初一,就别怪她做十五。 韩氏喊冤道:“皇上,妾身所言,句句属实。这位沈三姑娘压根就不是沈氏女,她乃是十九年被满门抄斩的卫家余孽。” “她是卫楚岚的女儿。” 沈绛站在原地,听着韩氏与大姐姐你来我往,谁也不服谁。 直到韩氏喊出这一句话,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她是卫家余孽。 她是卫楚岚的女儿。 卫楚岚,这个名字她早已经不陌生,从一次又一次听到他的名字,终于他的名字与她联系在一处。 沈殊音还在据理力争,她跪地喊道:“皇上,韩氏对我姐妹两人一直心存嫉妒,又因为她女儿沈芙绫先前设计绑架臣女,被父亲责怪,归不得沈家。先前她与臣女求情,想让沈芙绫回沈家,以有助于婚事。被臣女拒绝之后,她便心存怨恨。” “皇上,韩氏知道臣女最是在乎亲妹妹,所以这才出此毒计。” 沈殊音为了替沈绛洗冤,不惜说出沈家姐妹之间的龌蹉,更是连自己被绑架之事,都不惜当庭自陈。 可是韩氏却突然喊道:“皇上,妾身有物证。” 沈殊音怔住,连一直站在原地未动的沈绛,都不由看了过去。 韩氏咬牙道:“妾身有一封书信,乃是由姚寒山写给我家侯爷的,这个姚寒山便是大名鼎鼎的寒山先生,乃是卫楚岚的旧故。” “呈上来。”永隆帝的声音沉的可怕。 韩氏的书信呈上去之后,永隆帝翻开信封,字迹竟是熟悉的厉害。 姚寒山、卫楚岚、沈作明,一个个名字,何等熟悉。 都是文有胸藏韬略,武能安定天下,当初也正是这些人,陪着他争帝王,坐江山。他也曾豪情万丈说过,若是他为帝,定然此生不负。 可如今,这一个个名字却早已经远离。 卫楚岚身死,姚寒山避世,只剩下一个沈作明,却在西北,替他守卫疆土。 可他不明白,为何人人都要选卫楚岚。 就连他最是信任的沈作明,居然都瞒着他,将卫氏余孽,养了这么大。 甚至还偷偷出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霍贵妃忍不住道:“皇上,自打先太子与卫氏余党,勾结作乱之后,臣妾每每想到,便寝食难安。如今太子被囚,这些卫氏余孽却还没有尽数抓到,如何能不叫人胆战心惊。” 霍远思起身,冲着永隆帝行礼。 “韩氏身怀此等秘密,本就寝食难安,又经历太子之乱,生怕卫氏余孽再起波澜,这才想尽一切办法,将此事告知于臣。微臣也不敢擅断,只能尽全力找到当年的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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