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华锦抬手给了他一巴掌,打在他后肩处,“安家从我之后,再没个南阳军中长大的人了,别胡说。” 沈远之:“……” 他也明白安华锦的意思,有些怅然地闷不吭声地认下了安华锦这个打。心中其实也明白,无论是对安易宁的保护,还是安家背了一百五十年的包袱,到了安华锦这一代,安家人已力不可支了,又何必再背负下去? 安华锦自小在军中长大,对南阳军有着根深蒂固的感情,割舍不得,若是割舍,大约如挖骨焚心,她这一生,大约都是放不下南阳军的,但安易宁,不必。 他自小在灵泉山长到八岁,以后跟着顾轻衍身边学习,与南阳军,虽有安家骨血牵扯,但到底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培养基础,将来,在他人生最重要的阶段,是顾轻衍做他老师,将来,他的品行人格,都是依照顾轻衍的教导来形成,他将来只会成为与顾轻衍一样的人,或者是顾轻衍想要他成为的人。 安华锦这是给了顾轻衍多大的信任啊! 沈远之想着想着,又叹息一声,他青梅竹马的小丫头,真是被人拐走了,拐的他都说不出什么话来。 毕竟,哪个人见了顾轻衍,不夸一句天地之才,钟灵毓秀? 这一晚,又是齐聚一堂,老南阳王看着累成菜色却与他滔滔不绝地说着今日所见所闻所看所买到的好玩的小东西时,摸着安易宁的小脑袋瓜,笑呵呵地应承着,偶尔说一点他小时候还有安家父子兄妹四人小时候游街的趣事儿,安易宁听的有趣极了。 用过饭后,安易宁不止把沈远之拉上去看他买的有趣的小东西,也把崔灼和安平都拉上走了。 一行四人离开后,安华锦笑着摇头,“这小子!若不是累的腿走不动了,还不想回来呢,我这双腿脚都给累软了。” “那是你闲的不练,越来越懒了。”老南阳王瞪着她,“我走后,你寒暑不殆风月无阻地练起来,听到没有。南阳城的大小事务,都不能懈怠,给我盯紧了,若有大事儿,比如南齐和南梁有什么动作,及时飞鹰传书告诉我。” “知道了。”安华锦点头,“爷爷您就放心在京城待着,我估计以陛下的为人,就算你与他分辩个清楚明白,他也不会放你回来的,也许是想在您入京后扣着你挟持我入京治罪的打算。我是不会去的,所以,您老就在老宅安心地养老。有个头疼脑热,就请太医,总之,陛下不放你,也不敢任由您出事儿的。您别太操心,南阳城有我,您想想,就算您操心,还能操心几年?您百年之后,不是一样操不动心了?不如早点儿省点儿心,等着宁儿长大孝敬您。” 老南阳王一噎,叹气,“我若是能活到宁儿长大,那倒是好喽,就怕这身子骨啊,不争气。” “身子骨不争气,也跟您不宽心有关系。”安华锦撇撇嘴,“您不听话啊。” 老南阳王气笑,“你这个臭丫头,八岁那么不点儿高的时候,就会与我说道了,如今长大了,翅膀硬了,更是加了个更字。行,我听你的,安心在京城待着,反正啊,在南阳,自从崔灼那小子来了后,他分担了不少事儿,你又带回了十个有才的,顾轻期那小子很不错,很快就能被远之带出来了,我到也放心,有你们在,本来如今也没我什么事儿,就是养老,哪里养,都一样。”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安华锦知道,还是不一样的。毕竟,南阳才是家。 她也不表现出来,笑着说,“若是陛下留您的太久,我可不干,我是会想您的,届时就派人接您回来。哪里管陛下同不同意?” “胡闹,若我此事进京,能让陛下安生下来,你就好生待着,不准生事儿,否则我饶不了你。”老南阳王瞪眼。 安华锦:“……” 她耸耸肩,“行吧,只要陛下安生,我也安生。谁没事儿乐意折腾啊。”话落,她忽然响起一事儿,“您此次进京,要不然不住安家老宅,就住去七表兄的府邸?就算不与陛下提立储的事儿,也是间接地表个态,咱们安家,就支持七表兄。” 老南阳王想了想,“也罢,住在安家老宅,就我一个人,也没意思,如今安家老宅的老人都被你撤出京城带来南阳了,我住着也空旷,住去七皇子府也好,也顺便好好看看楚砚是不是为君那块料,若不是,安家也一样不能支持。” 安华锦:“……” 老南阳王正色地绷着脸说,“臭丫头,听到没有?我告诉你多少次了,你都不当回事儿,不以亲而失智,要先为天下百姓考量,若是七皇子担不起那个身份,为君者不以德配位,将来可是大楚百姓的灾难。哪怕他是我的亲外孙,你的亲表兄,也不能支持,若是不配为君,那是害了天下百姓,知道不?” “您就放心吧,七表兄是那块料,人品没话说,不会让您失望的,除了为人寡淡淡漠些,其余的一切都好。不是素来为帝者,都称孤道寡吗?他还真有那个潜力。” 安华锦自然不会说,那一日在冷宫的偏殿,楚砚曾经问过她,若是他能放下身份,随她来南阳,她会不会愿意。 她心底叹息一声,心情稍微地低了些。 顾轻衍忽然偏头看了她一眼,微微地抿了一下唇角。 老南阳王自然没发现安华锦细微的表情变化,点头,“能被你承认,大体是不会差的,若是他品行德守高于陛下的其他皇子,安家自然要不遗余力支持他。” “嗯,爷爷别再像咱们安家先祖,和您当年一样,不管这天下谁做陛下了。只一心守着南阳城为大楚百姓,却殊不知,无好君,我们南阳王府才落到今日的地步。当今陛下,也不同于先皇们,若是我们不支持七表兄,陛下怕真不会将大位传给他。” “如今敬王很得陛下的心,安爷爷的确不能如以前一样了,敬王不堪大任。陛下的其余皇子,您去了京城,见到了成年的皇子们,您就知道了,确实都不及七殿下。”顾轻衍在一旁听了半天,此时接过话。 老南阳王叹了口气,“也罢!既然你们都这样说,待我去了,会有个定夺。”
第三章 密地(一更) 从老南阳王的院落出来时,天色已晚,深秋的风吹打在身上,带着些许穿透衣物打在皮肤上的凉寒。 安华锦的指尖,带着秋风的凉意。 顾轻衍握在手里,给他捂暖,二人安静地走了一段路,安华锦忽然问,“你累不累?” “不累。” 安华锦偏头看着他,“游逛了一日了,不累吗?” “不累。” 安华锦笑,“既然你不累,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顾轻衍脚步顿住,笑着贴在她耳边低声问,“是这南阳城附近,还有温泉池吗?” 安华锦:“……” 她气笑,“没有!” 哪里有那么多的温泉池? 顾轻衍有点儿失望,“那是去哪里?远不远?” “你话怎么这么多?”安华锦嫌弃。 顾轻衍拥住她,压低声音说,“若是太远,就不去了,来回路上就要耽搁时间,不如我们回房里……” 安华锦:“……” 她无言了一会儿,“不是太远,骑马小半个时辰?算不算远?” 顾轻衍想了想,“还是有点儿远的。” “那就不去了吧!”安华锦拉着他往回走。 顾轻衍却停住脚步,“去。” 安华锦笑,拉着他向府外走起,同时喊了一人吩咐备马。 路上遇到孙伯,孙伯见了二人,笑呵呵地问,“小郡主,七公子,您二人不是刚从外面回来不久吗?这是又要出府?” “嗯,带他去一个地方。” 孙伯嘱咐,“天已经这般黑了,您二人若是出城,可小心些。” 安华锦笑着应了一声。 顾轻衍悄声问,“我们要出城吗?” “是要出城。” 顾轻衍点点头,不再多问,心里却期盼起来,就如上次在灵泉山一般,安华锦带他去了山顶温泉池,他着实得了好大的欣喜,如今对她要带他去的地方期待起来。 二人很快就来到了门口,门房备了两匹马,顾轻衍不骑,在安华锦上马后,他也上了安华锦的马,坐在了她身后抱住她。 舍不得的情绪,无时无刻不在显露。 二人骑马出了城,安华锦带着顾轻衍走了大约二三十里路后,来到了一处山崖,安华锦勒住马缰绳,示意顾轻衍下马。 顾轻衍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山崖,眼底露出疑惑,依言下马。 安华锦拉着她来到一处巨石处,弯身摸索了两下,只听“啪”地一声,不知从哪里打开了机关,弹出一条手臂粗的铁索,安华锦抓住铁索,回头对顾轻衍说,“抱着我,跟着顺着铁索滑下去。” 顾轻衍点头,双手抱住安华锦的腰。安华锦两手交换,顺着绳索,下了山崖。 耳边山风呼呼,四周再没有别的声音。 大约下了几十丈,安华锦忽然转了个方向,松开了绳索,反手揽住了顾轻衍,一个凌空翻的弹跳,跳到了岩壁上的一刻大树上。 哪怕顾轻衍已有准备,亦是个艺高人胆大的人,还是被安华锦突如其来的动作下了一跳,惊了一下,待安华锦站稳,在他耳边笑着问“吓到了没有?”时,顾轻衍才惊回了神。
他抱住安华锦,叹气,“心脏若是不好,真会被你吓出个好歹来。” 安华锦趴在他肩膀嘻嘻地笑,“我听到你的心跳声了呢。” 顾轻衍也低笑,“这一处山崖,大约有数千丈吧,若是掉下去,岂不是要摔个粉身碎骨?” “嗯,是的。我小时候贪玩,差点儿掉下去。” “你贪玩跑来山崖?”顾轻衍皱眉。 这是什么危险的玩法? 安华锦笑着说,“那时候小嘛,不懂事儿,得知这崖壁上有一朵奇花,可入药,治顽疾之症最好,非要想方设法把她采摘下来,便拿着绳索来了,崖壁光滑打滑,我险些一脚踩空,幸亏及时抓住了绳索,但当时不知道是真胆子大还是没心没肺,竟然没害怕,如今想起来,却觉得心有余悸。” 顾轻衍问,“为何非要采摘那朵奇花?是谁有顽疾?” “我娘,因为生我落下的顽疾,常年身体不好。” 顾轻衍点点头,摸摸她的脑袋,“孝顺值得表扬,但让自己险些失足,便不是什么可表扬的事儿了,你就没想过,若是你出事儿,你娘哪里受得住?” “是啊,所以,我后来拿了花回去,谁都没敢告诉。” 顾轻衍气笑,“我们还要在这树上站多久?这就是你带我来的地方吗?体验惊险刺激?” 安华锦在他脸颊上吻了吻,笑的欢快,“下面有一间树屋,我前几日来布置收拾了一番,今晚,我们在这里过夜吧。” “还有树屋?你前几天来过?是哪一天?什么时候来的?”顾轻衍讶异。 “就是你又被沈远之拉走喝酒的时候。”安华锦笑,“他说上次没与你喝够,还想与你喝个痛快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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