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沉默下来,片刻后道,“都是陛下之过,若非他八年前非要让父亲订下小安儿与顾轻衍的婚约,今日如何会闹到这个地步?还牵累我的砚儿。” 贺嬷嬷也没话说,“娘娘这话说的是,否则,小郡主何必来京?好好地待在南阳,找个不必太们当户对的,或者近一些的,若能入赘安家,自然更好。南阳君的沈远之小将军,与小郡主青梅竹马,最是合适的人选。您是否忘了?八年前,老王爷曾叹着气说过,本来他打算等孩子们都大一些,看看小郡主与沈小将军是否能成一家,没想到来京一趟,这么早给她订下了婚约。也是迫不得已。” 皇后冷哼一声,“本宫近来静下心来才琢磨明白了几分陛下的心思,陛下八年前给小安儿和顾轻衍订下婚约,本来是一个很好的打算,但是他没想到小安儿长大后,这般厉害,小安儿有能力,有本事,虽是女孩子,却分毫不输于男儿,,她像安家人,又不像安家人,安家人有的骨气骨血志向她都有,但安家人没有的反骨,她也有。所以,以小安儿的性子,陛下若是现在趁着她年纪小不能掌控她,将来父亲百年之后,他还能掌控得住她吗?” 贺嬷嬷心下一惊,脱口道,“娘娘,您的意思是……” “小安儿那样的性子,人人都说她自小在军中长大,脾气烈,怕是没有什么大家闺秀的规矩,可是小安儿呢?虽然的确厉害了些,但是你看她进顾家登门做客时,顾家上上下下老老少少,就没有一个不夸赞她的,她既能在边关骑马射箭,也能在京中顾家老宅出入厅堂,这般厉害的小安儿,是陛下没料到的,你说,若是真让顾轻衍娶了她,会是什么后果?陛下掌控不了她,而顾家又十分强大,陛下是个掌控欲非常强的人,他岂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恰巧善亲王进京为宸小王爷说话时,陛下就另外有了主意,打算让砚儿娶了小安儿,这样一来,再厉害的女孩子,嫁入了皇家,那就是皇家人,他也不必担心她太厉害出了格跳出手心去。” 贺嬷嬷越听越心惊,“那这样说来,陛下有这么深的心思,怕不是一日两日了。” “嗯,自三年前小安儿揍了楚宸,陛下怕是心理就不舒服了,只不过没与小安儿接触太多,觉得一个小丫头,还不足为惧,今年,小安儿过了及笄之礼后,陛下催促长公主安排她与顾轻衍在千顷桃花园相看,一是试探看起来脾气性格家世都相左不合适的两个人,是否能看对眼,而是趁机观察小安儿这个人,是否能为陛下掌控,后来发现,小安儿与顾轻衍走的极近,觉得不太妙,又发现小安儿实在太厉害了,那么厉害的毒,她闻一闻就能识破没被毒死,后来张宰辅派大批杀手闯入安家老宅刺杀,也没成功,后来等等诸事儿,天下人都道小安儿厉害,陛下自然也觉得她厉害。所以,她这般厉害,若是不能为陛下所控,那不如杀了。” 贺嬷嬷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说,陛下怕是早就对小郡主动了杀心了。” “嗯,本宫也是近来才琢磨明白的,若小安儿与砚儿之事成了,陛下这杀心自然也就收起来了,若小安儿与砚儿不成,那么,陛下自然要杀了小安儿。”皇后沉声道,“本宫与陛下夫妻二十载,这二十年来,没做别的,除了统辖六宫,便是揣测陛下心思,应该不会出错。” “幸好小郡主自中秋节那日出宫后再未露面直接回了南阳。”贺嬷嬷道。
“小安儿比本宫聪明,她与本宫生长环境不同,本宫在闺阁时,因自小体弱,被保护的很好,而小安儿,自小就被父亲带在军中,后来玉雪岭之战后,安家只剩下她和父亲后,所有人都盯着南阳王府这块肥肉,想倾覆南阳王府,她年少时,常遇到暗杀刺杀,对危险十分敏锐,所以,想必早就察觉了陛下的杀意。” “无论如何,小郡主杀了花似玉,也是解气。” 皇后笑起来,“是啊,解气,怎么能不解气?陛下都快气死了呢。” “娘娘,如今也不知外面是什么情况了,陛下的人在凤栖宫外守着,咱们的人想打探消息,都打探不到。都一个月了,也不知小郡主如何了,老王爷如何了。” “父亲虽对大楚忠心,但还不糊涂,他不会交出小安儿的。”皇后竖起眉头,“咱们等着就是了,我到看看陛下能盯着我多久?” 贺嬷嬷点头,“张公公还不错,隔几日就暗中送来七殿下的消息,说七殿下仍旧在府中闭门思过,让娘娘放心,否则,这么一个月,还真会让人急死。” “张德啊,他倒是个好的,这些年我从没想过,他自小伺候陛下,却不与陛下一条心。”皇后冷笑,“众叛亲离,陛下早晚要体会到。”
第七章 严令(一更) 七皇子府,楚砚已闭门思过了整整一个月。 他这么多年有自己的势力,自然不同于皇后,皇后待在皇宫里,只要皇帝下了口谕命禁卫军封锁了她的宫门,她便得不到外面的消息,但楚砚不同,哪怕皇帝派人盯着七皇子府,但他一样能得到外面的消息。 比如,敬王十分受宠,接手了朝中大半事务,这一个月来,势头很盛。 比如四皇子、五皇子不甘落后,没敢明着与楚澜杠,却暗中也在发展自己的势力。 比如顾老爷子已经病倒了一个月了。 比如南阳半丝消息都没传来,外面根本就没有安华锦回南阳城后都干了什么的消息,也没有顾轻衍去了南阳城后的消息。 比如,皇帝这一个月上了好几次火。 比如王岸知十分受皇子器重,皇帝有什么事情,都会找上王岸知,王岸知成了朝中新贵不说,还成了皇帝面前的红人,更官职连升三级,兵部尚书告老,他一跃成了兵部尚书。 …… 消息太多,楚砚常常听过后摆摆手,不置一词。 楚砚这么些年在皇帝面前练出了,能沉得住气,单七皇子府的许多幕僚都沉不住气了,这么多年,他们陪着楚砚,在二皇子和三皇子受宠时,十分艰难地避开二皇子和三皇子受宠皇子的锋芒一步一步走来。 二皇子被赐死、三皇子势力受牵连打击一下子式微后,楚砚前景在望,似乎一下子好了起来,但随之也伴随着巨大的压力。这半年里,他被无数人的目光盯着,处理了无数棘手的事儿,早先大旱,后来大涝,旱灾水灾,他都管统筹调度,尤其是陛下与花似玉颠鸾倒凤那些日子,朝务都推给了他,他每日辛苦的不行,连个好觉也睡不好,身边亲近的支持他的人都看在眼里,可是明明一切看着都好,谁知道,转眼间,就一落千丈,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如今他已被陛下勒令闭门思过一个月,一个月对寻常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争权中的皇子来说,那影响可实在太大了。有支持他的人可能会看着形势动摇,有他辛苦培植的势力可能被其他的皇子蚕食,根基被人深挖趁机铲除,再更久一些,最严重的后果,就是多年经营毁于一旦。 幕僚们有的嘴角都起了泡,“殿下,您吱个声啊,该怎么做?我们总不能这么一日又一日地干等着。” 楚砚看着面前最心腹的幕僚,“等南阳的消息。” 幕僚们对看一眼,“南阳至今还没有消息,这么一直等下去,万一南阳反了,那陛下您可就危险了。” 楚砚淡淡一笑,“南阳不会反。” 就算要反,无论是南阳王,还是安华锦,都不可能不管他和他母后。 一名幕僚捋着胡须道,“殿下,您这般镇定,可是安小郡主走时,与您说了什么?” “她是说了些话。”楚砚不打算与幕僚们说,“所以,耐心等着就是了。” 幕僚们只能作罢。 不过没等两日,南阳传来消息,老南阳王接了陛下的传召,已经启程离开了南阳前往京城而来。 幕僚们都心惊了,对报信的人问,“消息确实吗?老王爷已经启程了?那安小郡主呢?” “消息确实,老王爷的确已经启程了,没有安小郡主的消息,大概是没来。” 幕僚们又问,“老王爷来京,带了多少人?” “老王爷据说是轻装简行,只带了几百护卫。” 幕僚们更心惊了,齐齐看向楚砚。 楚砚倒是笑了,“外祖父一生戎马,战场上经历无数生死,怎么会惧父皇区区传召?父皇传召的是外祖父,表妹自然不必来,就算传召,表面也定然不来,父皇又何必再自打脸面?” “可是老王爷入京后,陛下那里……万一对老王爷……” “动手吗?父皇不敢。”楚砚摇头,“他想必也没有料到外祖父会这么快就应召,既然应了召,他的打算想必也是扣着外祖父,威胁表妹来京治罪。” “这样一来,老王爷岂不是十分被动?小郡主为了孝道怕是也会被陛下胁迫。”幕僚开始担心起来。 楚砚笑笑,语气浅淡,透着淡淡情绪,几乎不被人察觉,“若她是那么听话的人,就不会离京回南阳,就会乖乖现身让父皇治罪了。她既然敢杀花似玉,敢在父皇的通缉下明目张胆地回南阳,就是不怕,她也不是会为了孝道而让自己被动的人。” “那老王爷来京后呢?”幕僚对老南阳王毕竟不太了解,只知道多年来,楚砚性子淡漠,老南阳王似乎也不管这个外孙,一年到头,没有一封书信来往。 “来京后,陛下不放人,正好趁机养老了。”楚砚云淡风轻。 幕僚们:“……” 幕僚们一时你看我,我看你,都十分无言,一时间不知该再说什么。因为这么被楚砚轻描淡写地一说,仿佛老王爷来京,来赴陛下的鸿门宴,似乎也不是多大的事儿了。 枉他们老的已六七十,不如七殿下淡定。 一名幕僚道,“王岸知这个人,十分深不可测,行事手段十分邪性,此人如今深受陛下器重,一个月连生三级,已官拜兵部尚书,若是他在兵部动动手,那么,南阳军的供给,可就又难处了。” “南阳军这么多年,也没用朝廷养什么。”楚砚冷笑,“王岸知就算想断了南阳军的供给,也饿不死南阳军,否则这么多年,南阳军谁都能养谁都能夺走了?” 安家之所以立世一百五十年,无非是呕心沥血,在朝廷指不上的时候,一己之力,蓄养着百万兵马,南齐和南梁虎视眈眈,隔三差五就联合起来打一仗,京城远,天子见不到血腥的战场厮杀,便以为盛世太平了,殊不知,没有南阳军,大楚早就被南齐和南梁联手灭了。 若是他以前不了解南阳军时,王岸知若是在兵部阻拦耽搁拖延不给南阳军供给,他也许会有这个担心,但自从安华锦入京后,他也对南阳深入地了解了些事情,自然不会担心了。 “据宫里传来的消息,王岸知十分推举敬王,怕是早已投靠了敬王。这个人实在有些厉害,背后又有王家,若是他投靠敬王,那么,有他帮着靖王,殿下这边更会艰难,毕竟,如今看敬王这势头,有陛下支持,十分迅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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