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凛心不在焉地应:“是阿娘溺爱她了。” 岑氏笑笑。 眼下晨光熹微,微风不燥,小径旁的两排绿柳还浮着清甜的香气,山石后水声潺潺,静谧安详。 贺凛与岑氏话了些家常,有意勾她说起贺敏。 行至半途,他才状若无意道:“当初阿敏生得险,若非那户人家好心将屋子与稳婆借给阿娘,还不知如何是好。” 提起此事,岑氏便叹道:“谁说不是,那郎中心善,事后你阿爹赠了几样贵重的物件,他也只收了两个银子,其余都塞回了马车里……想来,是个大善人。” “阿娘可记得那户人家姓甚?” 岑氏犹豫了一瞬,“若没记岔,应是姓沉没错。” 贺凛暗暗记下,“哦”了声道:“那是若州,还是闲州?” 闻言,岑氏笑说:“什么若州闲州,那是安宁县,偏僻得很,若非你阿爹怕中途遇险,遭人暗中行刺,放着好好的官道不走择了小道,也不会途经那儿。” 贺凛一怔,又敷衍地与岑氏话了些家常,又以早朝为由,抽-身离开。 安宁县,地处锦州与宣州的交界处,但隶属锦州管辖,确实是偏得很。 锦州…… 他忽的一顿,那点奇怪的感觉又油然而生。待行至门外,他才对陈暮道:“你去查一户人家,锦州安宁县,十六年前有个姓沈的郎中,不知眼下还在不在那住。” 陈暮一愣,点头应是。 --------- 清晨,玺园不似松苑有丫鬟婆子走动,安逸得很。加之昨夜折腾得晚,直至巳时沈时葶才被身侧窸窸窣窣的动静弄醒。 一睁眼,便是男人那张硬朗的俊容。 沈时葶微微一顿,昨夜里冒出的种种思虑纷纷涌上心头。 这时陆九霄正凑过来啃了啃她白生生的胸脯,她心上顿生酸楚,男人怎能如此薄情寡义,这里搂着一个女子缠绵悱恻,那里又正儿八经地想要纳妾热闹热闹院子…… 他怎么能不膈应呢? 他怎么能如此自然呢? 正腹诽着,那两颗艳红的莓果忽然一疼,被他咬在嘴里,拿牙磨了一下,疼得生生阻断她的思绪,当即“嘶”地倒吸一口气。 “你别咬……” 说这话时,向来隐忍的小姑娘簌簌掉了两颗泪下来。 陆九霄一怔,“不咬就不咬,你哭甚?” 不说还好,这一说,她忍也忍不住,只好抬手用手背摁住眼睛。 陆九霄着实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平日里他也没少“欺负”她,当初连喊都不许她喊,她不是照样忍住了么? 怎么今儿反应这样大? 他忍不住往那两颗莓果处瞟了一眼,没咬那么重吧。 “行了,给你揉揉还不行吗?”说罢,他当真覆手上去,捻着那一颗搓了搓。 沈时葶被他揉得浑身酥麻,忙避开他的手,弯腰去够床下的衣裳。 许是夜里想通了一件事,她眼下却不是很怕他了。 他的身子好得大差不差,近日用的药也都是用于后续调理的,只要再看察几日,未复发的话,这病算是彻底除去了。 而她自然要拿着户帖离京,总不能待他纳了娇妾再走吧。 是个女人,都容不得这种事的。 既是不久便要走,她这小胆子,忽然就壮肥了些。 见她一声不吭换上了中衣,眼眶还是红的,陆九霄皱了下眉,抬手摁住她的胳膊,“不就咬你一下,你至于吗?” “咬的不是世子,世子自然不知道疼的。” 闻言,陆九霄眉梢一抬,略有惊讶道:“一觉睡醒,你都敢同我顶嘴了,嗯?” 小姑娘咬唇不应。 “有那么疼吗,我看看……”他说着,便要去翻她刚系好的衣带,颇有种“调戏”的意思。 沈时葶忙推开他的手,小脸染上薄红,眼中氤氲,回头踩上绣鞋往外跑。 陆九霄望着那抹娇小身影,不由失笑。 而正这时,玺园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正是孟景恒与唐勉。 纤云知晓这二位与世子关系尚好,但也不敢让他们往西厢房去,于是刚将他二人引来东厢房,却见她们沈姑娘披着一头散发从屋中出来,眸中泛着点点雾气,仿佛一眨眼,便要坠下一颗泪珠子。 孟景恒与唐勉不由一愣,这不是上回那个…… 然,不等他二人深思,便又见更匪夷所思的一幕。 屋内一人缓缓踱步而出,一身绯红寝衣骚气得很,抱手靠在门框旁,嘴里不轻不重“啧”了声,“我让你咬回来,别哭了成吗?” 话落,面朝回廊的沈时葶猛地止步。却不是因为男人的话,而是因为眼前三张怔怔然的脸,她倏地一骇,伫立半响,礼节性地颔首,后匆匆而返。 这时,陆九霄才看到两位不速之客。 他扬了扬眉,在沈时葶柔顺的乌发上揉了一把,“把头发盘好。” 她这才进了屋。 孟景恒满脸不可置信地朝他走来,狐疑地往屋里一瞧,“这是哪家秦楼楚馆的小娘子?你把人带回宅子里了?你疯了?”
陆九霄把他推远了些,“你来作甚?” 孟景恒还在出神。 唐勉只好替他将一张藕粉色的邀帖递上,“七月十五茴香姑娘生辰,你不会不知道吧?百戏楼宴请宾客,昨儿孟景恒去听曲时,她托他递的。” 陆九霄蹙了蹙眉头,“不去。” 何况,茴香生辰他怎会知晓?她往年办过生辰宴吗? 若是这话问出口,恐是要惹孟景恒破口大骂一句“没心没肺”,人家何止年年办生辰宴,人家还年年宴请他呢! 且他不是也都去了吗? 正此时,沈时葶盘好发从屋中出来,陆九霄便将人带上了马车。 孟景恒“嗳”了声,惊异道:“他真的假的?人茴香姑娘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宴请了那么多人,不就是为了他吗?他——” 他手边那个,确实比茴香还靓丽几分…… --------- 马车上,陆九霄余光扫向沈时葶,见她正抱着兔笼子发怔。 她眉目轻蹙,有些后悔了。是她的错,昨日她未曾深思熟虑,就将一条命带回了松苑。可她忘了考虑,她若走了,这兔子如何是好? 见沈时葶看过来,陆九霄忙正了正脸色,佯装不耐道:“看我作甚?” 闻言,小姑娘忙收回眼神。 这兔子不像她命硬,在陆九霄手里,怕是活不过一个时辰…… 思来想去,傍晚时分,沈时葶抱着这笼袖珍的兔子,去了兰苑。
第65章 她要走 昨夜跟了他二人一路的陆菀,目睹了诸多小动作之后,神清气爽地坐在兰苑逗鹦鹉。 见沈时葶来,她迫不及待想知晓成果,是以笑眼盈盈地望向了她手中怀抱的兔笼子。 她自然知晓这兔子怎么来的。 却在听沈时葶开口后,嘴角倏地一僵。 沈时葶伸手过来道:“二姑娘,这个送您。” 陆菀一顿,当即深吸了一口气,迟疑道:“我哥他……不许你养么?” 不该吧? 怎会如此,若是不许,昨夜怎可能由她收下呢?且这男人,没这么不解风情吧! 闻言,沈时葶吞吞吐吐半响,道:“也不是……只是我没功夫照料它,二姑娘不喜欢么?” 陆菀又是一愣,那自然也不是不喜欢,如此小巧可爱的东西,哪有姑娘家不喜的呢? 就在她停顿的这一瞬,沈时葶匆忙将笼子往她手边一推,“那就送您了,就当是报答二姑娘教我古琴的恩情吧。” 说罢,生怕陆菀反悔,她以松苑事忙为由,很快就离开了。 陆菀与这兔子大眼瞪小眼,须臾“嘶”了声道,沈时葶好生呆在松苑,照理不忙才是,怎会连只兔子都没功夫喂呢? 何况她方才说报答,可她二人明明是互惠互利,谈何恩情? 这话说的,怎是一副日后再不相见的意思呢…… 陆菀托腮沉思。 --------- 傍晚时,陆九霄正从贺府后门进到西厢房。 他上回略施小计害李擎调任凉州,圣上得知锦州知府贪了朝廷拨下的赈灾款后,为使得不明真相的百姓知晓赈灾不利与帝王无关,当众将秦斌从锦州压进了京,亲自摘了他的乌纱帽,罢官流放,以儆效尤。 如此一来,李家在锦州的动作便不得不暂缓一阵。 但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李国公玩转朝局数多年,又怎会不留后一手,锦州一座矿山尚未善后,他断不能留人察觉,因此锦州知府的这个位置,他是不可能放任“外人”坐的。 因此,眼下这个新到任的锦州知府梁祁便是他刚安插的人。 只能说,李家的手,在朝中实在太长了。 可偏偏,他们所要的“黄雀在后”,就必得等到“螳螂捕蝉”,因此不仅不能揭露李家所为,或多或少还得暗中帮上一把。 例如这朝中总有看李国公不惯,处处紧盯他的人,他们还不得不替李国公补上他的疏漏,以防他逼宫不成。 说到此事,陆九霄正色道:“前几日不知是哪个朝臣,似是察觉了不对劲,派人跟在李家前去斋露寺给李二送吃穿物件的队伍后,还以山匪的名义截了胡,好在姓李的有脑子,里头确实装的是物件。” 贺凛的人也禀报过此事,闻言颔首道:“我尽快查,此人许是丛左仆射的人。” “近日我不进宫了,圣上疑心重,只怕他哪日想起,觉得此事有鬼。” 贺凛道:“适当收一收也好。” 话落,小室倏地静下来。 贺凛目光一瞬不错地落在空荡荡的窗前,剑眉压得紧紧的。 陆九霄不言,抿唇看他。 贺凛回过神,瞥了他一眼,“怎么?” “你怎么?” 闻言,贺凛捏了捏眉心,“军中琐事多,昨夜没歇好。” 陆九霄轻飘飘收回目光,他并没有关心贺凛的好习惯,于是起身弹了弹衣袍,从后门离开。 望着那被夜风吹得吱吱作响的门框,贺凛抿了抿唇,眼前似是又浮现出那个妇人的脸。 --------- 从贺府回松苑后,已是临近亥时。 他并未派人去催沈时葶,坐在圆木桌旁侯了约莫一刻钟,果然就见她端着楠木托盘缓缓而来。 一盏墨色汤药,一叠蜜渍果脯。 陆九霄饮尽后,将药盏往前一推,却见眼前的人毫无反应,目光虚虚地落在桌角。 他蹙了蹙眉头,自今早从玺园回来,她便神不思属的,难不成他那一口当真咬疼她了? 是以,陆九霄伸手拉了拉她的手腕,将她摁在腿上。 沈时葶蓦然回神,下意识要跳起来,复又被狠狠扣住。 她不明所以道:“世子?” 陆九霄斜了她一眼,目不转睛地去拉她胸前的衣带,“我看看,是不是咬重了。” 闻言,“轰”地一声,小姑娘的耳根红了个彻底。 她忙去推阻他的手,“没有,没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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