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匪风苦笑一下,面上似有了然,“我知道。” 你知道个鸡儿! 聂珵心中忍不住叫骂,他当时看到石门缓缓落下,门内秦匪风一脸慷慨赴死,心都提到嗓子眼,脑中霎时一片空白,然后眼前冷不丁冒出逃家归来的骚虫子,他心思一动,想都没想就一把抓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冲向石门。也得回这石门应是废弃了有一段时间,加上本身不算太过厚重,否则他被压死是小,残上加残才更糟心。 所以说,他根本没有时间考虑秦匪风死了傻子回不来怎么办,他心中只有——秦匪风不能死。 不过,这些他自己心里清楚就好,他并不想让秦匪风知道,一是怕他误会,二是自己也没搞明白究竟是咋个逻辑。 于是聂珵机智地决定把难题抛给秦匪风。 “你刚刚为啥要拼了性命救我?”聂珵气鼓鼓看着他,“你不是打算出去找贺云裳的吗?” 秦匪风闻言微愣,随即想了想,刻意避开贺云裳,面无表情道:“你是我娘子,我自然要救你。” “滚蛋!你又来了!你要脸吗?你上我的时候都没说我是你娘子!” 说完聂珵愣了一下,直觉自己好像说错了重点。 “那事是我错了。但我……”秦匪风却顿了顿,眉头微皱,语气笃定,“我不要了。” “不要啥?” “脸。” “……” 秦匪风确实不打算要了,管他聂珵喜欢的是谁,他劫后余生一场,什么都不在乎了。 只是聂珵突然无话,秦匪风喜欢的不是贺云裳吗? 一而再的对自己这样暧昧是什么意思? 心里疑惑着,聂珵又有点发飘地问道。 “那你说我和贺云裳,谁长得好看?” “……”秦匪风怔怔地看着他,竟一下卡壳。 便见他“腾”地起身,十分生硬地转移话题道:“那蛊虫……样貌实在诡异,我再去仔细查看一下。” 说完,秦匪风逃似的转身朝那一地蛊虫尸体探去。 他当真不知道要如何拿聂珵与贺云裳对比,他们明明是一个人,这要怎么回答?他也怕自己又忍不住说些什么,被聂珵看出端倪。 是以他也就没注意到,聂珵在他转身后突然黯淡的双眼。 聂珵很酸,但是他脑子一时转不过来,他到底哪里酸。 他就强行挪开自己的注意,瞪着秦匪风背影道:“别看了,那些蛊虫背着的,是眼睛。” 秦匪风诧异回头。 聂珵垂眸:“眼睛,蛊虫,银丝,这天爻山庄,有人想搞出……第二个贺云裳。” 更准确地说,有人想搞出贺云裳一般厉害的活青子,以供自己驱遣。 可惜,那些活青子都失败了,所以才全部没了一只眼睛。而这些蛊虫背上的眼睛,就是他们失去的那一只。 秦匪风凝眉看着聂珵,稍作沉吟,却是面色一变,突然警醒。 聂珵! 这样说来,被金魑蛊王选中的聂珵才应是那人的真正目标!
第44章 真敢拿老子当替身! 聂珵看秦匪风的神情便猜到他心中所想,倒也不怎么意外,就用力叹口气,往地上咸鱼地一趴。 “我逃不动了,”只听聂珵边打滚边嚷嚷,“小贺!小贺呐?赶紧回来保护我!” 小贺? 秦匪风正疑惑,就见一个兴奋的小金影翻着跟头从通道深处猛冲回来,“吧嗒”落在聂珵头上,抱着他的发髻开心地转了俩圈圈。 主人都给它起名字了!这就是爱啊不接受反驳! “……” 秦匪风显然没懂这骚虫子怎么就叫小贺了,他只知道它再搁聂珵脑袋上蹦跶下去可能小贺要变死贺。 然而半晌过去,聂珵仍是趴在地上,任骚虫子跳来跳去,一动不动。 秦匪风心下一惊,急忙上前。 果然在翻过聂珵身子的时候,触到聂珵已然烫得惊人的额头。 此时聂珵整张脸都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总是精光闪闪的双眼也紧紧闭上,半张着嘴,喘出微弱的热气。 原来他方才说他逃不动,是真的没有力气了。 他本就一副弱鸡的身子骨,这几日不但强行开挂,还被从里到外都虐了个遍,他能坚持到眼下已经是多亏骚虫子给他续命。 只可惜骚虫子这外挂太强,像寻常的头疼发热,它反而束手无策。 所以它在聂珵身旁扑棱半天也蔫了,挺受挫地蹲到一边。 “聂珵?” 秦匪风给聂珵抱在怀里,嗓音颤抖地低唤道。 聂珵没有回答,迷糊中只觉得自己身子忽热忽冷,就下意识地一会扯开衣裳,一会又往身边唯一的热源上靠。 秦匪风眼看着他把自己脱得干干净净,完了一哆嗦,手脚并用地缠他身上。 这谁能受得了? 秦匪风还真能。 因为他在聂珵不老实间,看到他大腿内侧干涸的血迹。 他一把摁住聂珵,不敢相信地缓缓掰开那里,然后愣住了。 他那时很快就抽了身,所以虽说看到确实出了血,却以为和其他地方的伤口差不多,不至于太过严重,何况后来聂珵也说不那么疼了。 可他看到眼下变得惨不忍睹的地方,终于知道自己干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 “渴……” 而就在秦匪风为自己先前的暴行自责不已时,突然听聂珵低喃道。 秦匪风闻言皱眉,这里哪像有水的样子? 于是替聂珵重新穿好衣裳,秦匪风背起他便快速往通道深处走去。 “呜呜呜……” 肩膀却又传来几声刻意但仍虚弱无力的啜泣,聂珵冰凉的双手紧搂秦匪风脖子:“连口水都不给……” 秦匪风脚步一顿,即便知道他此刻也许什么都听不进去,但还是耐心地轻声安抚他:“再坚持一下,听话。” “我不,”聂珵滚烫的脸往秦匪风颈间埋了埋,“听话又没好处……” 秦匪风略微迟疑,心想他这样胡言乱语倒也并非是坏事,就继续向前搭话道:“那你想要什么好处?” “……”聂珵却不吭声了。 直到秦匪风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他又晕乎乎地张口:“我要……傻子。” 秦匪风停了下来。 “……好,”隔了半晌,秦匪风双臂用力一提,将滑下去的聂珵又向上紧了紧,“等你好了,就给你……傻子。” “骗人。” “你相信我。” “……”聂珵突然又没了动静。 与此同时,秦匪风抬头,看到一段长长的台阶。 这就是出口? 未免有一丝意外,秦匪风试探着一步步走上去,竟真的在最顶层,看到一扇门。 把睡着了的聂珵放下来暂且靠在一旁,秦匪风轻摸了摸石壁,正要仔细查看一番这门附近是否有机关装置。 “秦匪风,”没想到聂珵一把抓住秦匪风,语气急促,“你相信我。” 秦匪风浑身一颤,某些深刻在脑海中的画面一闪而过,脸色震惊地看向聂珵。 便见聂珵抓着他的右手抖了抖,发出几声悲苍的冷笑,双目分明还紧闭,却缓缓有泪落下:“你不信我。” “聂珵?”秦匪风怔怔看着他,“你说什么?” “你信他们……” 秦匪风听聂珵委屈重复的语气,眼前一下恍惚。 竟好似瞬时回到那一片刺目的雪地,雪与血相融,十几位名门长老身首异处地散布在那少年周围,少年满面飞溅的鲜血,坐在雪地中无辜地望向自己,道:“秦匪风,我冷。” 而秦匪风当时做了什么? 他未发一言地转身离开,然后失魂般答应了贺江隐,将少年诓去布下天罗地网的斩月坡。 待他赶到时,只看到已被挖眼挑筋,遭受万蛊啃噬的少年绝望焚毁心脉而亡。 “云裳……”秦匪风捂住隐隐作痛的额角,苦涩呢喃。 隔了半晌,他又猛地抬头,眼中一片恍然,不可置信看着聂珵:“云裳?” 聂珵仿佛没听见秦匪风的惊疑,就接着闭眼嗤笑两声:“连你都背叛我。” 秦匪风神情震动,顾不上别的,用力握住聂珵的右手:“你……你都想起来了?” 聂珵只吃痛地一噤鼻子,不再说话了。 秦匪风忍不住捧住聂珵的脸,心疼地替他擦去两颊未干的泪迹:“云裳……云裳……” 你要是真的都想起来,还怎么像现今一般快活无忧? 而秦匪风正失神地一遍遍叫他,便见聂珵终是虚弱地又半睁开眼睛。 秦匪风心中忐忑,立即目光复杂道:“云——” “云你妈了个鸡……” 却见聂珵原本因发热而红扑扑的脸气得有些发白,一边软绵绵地骂他,一边拼着乏力的身子一头撞过去,给秦匪风撞得整个人直向后仰。 “你他妈的,真敢拿老子当替身!” 聂珵颤抖着趴倒在秦匪风身上,豁出力气喊道。 哪还有一丁点恢复记忆的模样。 秦匪风一愣,紧接着看到被自己一下撞开的门,惊讶发现,这门……根本就没有机关。 甚至都没有锁。 而门内,一个被链条禁锢双手双脚的男子正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们二人。
第45章 能听见啥? 原来被秦匪风撞开的门从里面看起来完全与门内的屏风融为一体,常人根本无法发现,而这房屋倒十分宽敞,装饰也极为精致,站在他们身前的瘦小男子虽被束缚着双手双脚,但链条很长,足够他在整个屋内活动。 聂珵刚撞秦匪风那一下已然用尽了力气,这会儿又头昏脑涨,所以即便有一肚子疑问,但他思绪混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想起秦匪风已是第二次满脸深情地对着自己喊那姓贺的名字,气得又一翻身,从他身上滚下去。 然后他再抬眼,正好对上那男子一只仿若女子般纤细白皙的赤足。 聂珵半睁的眼睛突然冒出绿光,那男子下意识往回缩了缩,却见聂珵费力地一伸手——给他脚边的托盘划拉到跟前。
托盘里是两块吃剩的梅花香饼,以及半壶凉透了的茶。 秦匪风惊愕地见他直接就着壶嘴猛灌了一大口茶水,然后又飞速地往嘴里塞了块糕点,吃完还舔了舔手指头。 “聂珵!” 秦匪风想上前阻止,他都不知道这人什么来路,就敢吃他的东西? “没有毒的,放心。”那男子突然开口,声音轻轻糯糯的,乍一听竟分不出男女,倒出奇的让人安心。 聂珵闭眼趴在地上,稍微有了几分精神,心说我都快虚脱而死了,我还在乎这有没有毒? 而且这人为啥被囚着还能待遇这样好?梅花香饼也太好吃了吧! 聂珵正心中疑惑,便听那男子终于问道:“你们是谁?为什么会从那里出来?” 秦匪风稍作犹豫,省去他们被众派弹劾,只简略说是参加祭祀时不小心从祭坛顶掉了下来。随即他反问道:“你又是谁?为什么会被囚禁在这里?这祭坛下的活青子和蛊虫……你可知是什么人所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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