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那个了。”南瑾言伸手扫落了身上的落叶，“最近在忙什么呢？听宁儿说起，每次去给你请安都说不了几句话你便匆匆离开。”
凤后把小太女递给了身后一直跟着的乳公，锤了锤腰身，“再过月余便是中秋佳节了，这次远嫁的清怡宫主和海王一家都会回来，届时还有大臣参加，少不得要多准备一些。”
“海王？”南瑾言皱眉，“是西北的藩王？”
“是啊。”凤后点点头，“海王是异姓王，因着跟随太上皇征战有功便被封为王，驻守西北，为了显示皇恩，清怡宫主成年后便被赐婚给了海王，如今也是第一次回京，据说还会带了小世女和小公子一同回京，陛下的意思是要好生招待。”
“除此之外，还有晚宴各种事务，繁杂得很，自从接了陛下的吩咐准备以来，一直都在忙这事。”凤后说着便看向了南瑾言，“你这些日子一直在养病，我也不好拿这些事情来打扰你。”
南瑾言觉着有些不对劲，“往年的中秋夜宴也会有这么繁琐？”
“这不一样。”凤后摇了摇头，“今年毕竟是陛下登基以来的第一个中秋夜宴，自然是要看得重些，就连太上皇，虽然太上皇和太后在行宫，不准备回来，可也一早让人回来传了话，要办好这一次的中秋夜宴，切不可丢了皇室的脸面。”
南瑾言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凤后这时看了看四周，示意服侍的人下去，“我有几句话，要告诉你。”
南瑾言不明所以，不过见身边的人已经退下，便也示意黎然几人退下，“有什么事便说吧，怎么还这般神秘？”
凤后叹了口气，“是关于宁儿的事。”
南瑾言当即便冷了脸，“关于宁儿何事？他才八岁，难不成御凤音还准备让他也像清怡宫主一般远嫁？”
凤后顿了顿，“海王小世女和小公子是双生胎，如今也都已经有十三岁了，这个时候，寻常富贵人家已经开始议亲了，更何况有些前头清怡宫主远嫁的例子，海王又是手握重兵，只怕是为了边疆安定，陛下真的会将宁儿下嫁。”
南瑾言听着便觉不对劲，“清怡宫主是太上皇最小的弟弟，这辈分算下来，宁儿倒是要叫那小世女一声小姨，外甥与小姨……这也不行啊。”
“这有什么不行的？”凤后劝道，“凤都之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我只是跟你说一声，若是没有恩宠，只怕是宁儿便要远嫁，虽然他现在还小，可若是这时候被定下来，等到成年之后便会成亲，届时可就是木已成舟，再说什么都晚了！”
凤后的话砸在南瑾言心头，他不说话了，或者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良久才听得他冷笑了一声，“若御凤音真的那般冷血，愿意将宁儿远嫁，只能说明她这个人不值得我原谅。”他想起御凤音在他床前说过的话，这是她的最后一次机会，他知道，她同样也清楚得很。
凤后见南瑾言的模样，便知无法再劝，他站起身，仍然有些不解，“你既然愿意为宁儿这孩子筹谋打算这么多，为什么就不愿意试着和陛下交交心呢？都说爱屋及乌，陛下是宁儿的母亲，没有陛下又哪里来的宁儿？”
南瑾言摇了摇头，“我答应过从前伺候宁儿的老侍从，会一直照顾他，直到他成年，我既然答应过他便一定会做得到，这件事情还真和御凤音无关，你不要再说了，我有分寸。”
凤后想说的话都被南瑾言一句话给堵住了，他叹了口气，“算了，这是你的选择，随你吧，只是我可要提前跟你说好，到时候去参加晚宴的不仅仅只有后宫的君侍，还有前朝的大臣，在宫中你说错话，陛下还能帮你遮掩一二，但是在她们面前……只怕是第二日光是弹劾的奏折就能把你压死，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南瑾言点了点头，不置可否，“这件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放心，人不犯我，我自然不会犯人，但若是有那种不知好歹的人，我也不会忍耐。”
凤后无奈，“我就怕你会这样，到时候又惹得陛下不痛快，你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明明事情都已成定局了，你还在这里挣扎着做什么呢？最后反倒是惹了陛下厌弃。”
南瑾言站起身，“厌弃了我才好呢，到时候让我去住冷宫，总比在这里自在多了，这宫里的男人少了就觉得冷清，男人多了是非也就多了，我最不喜欢这种，还是有劳你帮我兜着些。”
“行了。”他叫了黎然过来，“这件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多谢你了，我会去找御凤音说的，不过到时候还是少不得你多多操劳了，若是到时候那个什么清怡宫主愿意让宁儿远嫁，我也是不允许的，你出来的时间也长了，太女想必也该睡了，快带孩子回去吧。”
凤后也起身，“随你去吧，我就不该奢求你不给我惹事，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你身后是凌朝，陛下也总不会厌弃你的。”
黎然不知道凤后和南瑾言说了什么，只是讶异于南瑾言态度的转变。
送走了凤后，南瑾言便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御凤音在哪？”
“凤都陛下今日召见了几个大臣在御书房，一起商讨国事。”黎然回答，“主子是要去御书房？”
“自然是要去的，但不是现在。”南瑾言看了看黎然，“你一会儿去说一声，就说我午后去御书房，御凤音要是想见我就在那里等着我，要是不想，就趁早回绝了我，也省得我大中午的白跑一趟。”
南瑾言的转变有些大，便是黎然一时半会儿都没有反应过来他想做什么，只是已经吩咐了下去，他便按照吩咐去做。
御书房。
“陛下，王主与清怡宫主不日之后便会到京，礼部已经安排好了，您看还有什么批示？”礼部的官员呈上奏折。
御凤音看了一遍，嗯了一声，“别的倒也罢了，不过世女与公子年幼，朕的长公主虽然年纪更小些，但小孩子总归是能玩到一起的，安排世女与公子进宫居住就是，至于居住宫阙嘛……吩咐内务府把松兰堂打扫出来，供世女与公子居住便是了。”
“是。”
打发走了礼部的官员，御凤音又叫了兵部的过来，“前时海王上奏说要扩充军队，由原本的十万军队扩充到十三万，朕把奏折命人给你们送过去，如今过了这么几日了，你们讨论的结果如何了？”
几个兵部的官员互相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跪了下去，“回陛下，臣等认为可行。”
御凤音哦了一声，“说说林大人的老大。”
“是。”林大人擦了擦头上的汗，随即回答，“王主驻守在西北，西北毗邻蛮荒之地，都是些不开化的外邦人，野蛮得很，平时也是穷凶极恶，微臣以为，若是没有足够的军队震慑，久而久之，一旦蛮夷之人突破了海王的防线，届时的损失可不只是一点半点了。”
“林大人说的也有理。”御凤音点了点头，似笑非笑，“不过朕倒觉得海王的意不在此。”
翼王立刻便往前站了一步，“是，陛下，据说西北有些地方发现了矿山，海王急需人手来挖矿，导致守备不足，前些日子险些被蛮夷之人偷袭成功，这才打了扩充军队的主意。”
御凤音点了点头，“况且从前只有十万军队的时候海王不也是这么守过来了？怎得如今便不行了？还是说这朝中有人在和西北互通书信，企图私吞了那几座矿山？”
第111章 故意
几个大臣面面相觑，听陛下这意思，是对海王起了忌惮之心？可再怎么说，如今的海王君可是今上的亲皇叔，不日将至京中，又是太上皇最小的弟弟，海王更是战功赫赫，太上皇能准许陛下对她下手吗？
在场之人心思各异，翼王倒是能猜出来些御凤音的意思，只是这样她才觉得有些为难，待到其他大臣都退下，她才开口，“微臣看陛下的意思，是要笼络海王？”
御凤音挑眉，“何以见得？”
“陛下让海王世女与公子住进宫里……”翼王犹豫，“会不会有些考虑欠妥了？再怎么说长宫主与世女的辈分上差了些，于礼终归是不合，更何况长宫主是由贵君抚养的，贵君的脾气……怕不是那般好说话的。”
却见御凤音只是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不减，“连你都会这么认为，朕就能放心了。”
御凤音此话一出，翼王更加疑惑了，“微臣不知陛下是何意，还请陛下明示。”
御凤音摆了摆手，并没有解答她的疑问，“此事朕心中自有打算，你就不用操心这个了，海王不日便到京中，届时还少不得你多陪着些，便不多留你了，你回府准备吧。”
御凤音的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即便翼王心中再有疑惑也不得不先暂且咽下，先行离开。
“陛下，方才钟粹宫来人了，说贵君想在午后见见您。”翼王才离开，后脚便有钟粹宫的消息传过来。
御凤音眼中露出些许笑意，“如墨，你说贵君来见朕所为何事？”
如墨面露为难，不敢开口。
御凤音瞥了她一眼，“你是不是想说贵君要争宠，又怕这话说出来，朕责怪你？”
如墨低头，“卑职不敢。”
御凤音如玉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想来朕也有好些日子没有去过后宫了。”
“其实日日都有君侍来请，只是陛下一直忙于政务，便没敢打扰陛下。”如墨说道。
“不见得吧？”御凤音轻笑一声，“朕怎么听说因着朕不去后宫，好些君侍跑到凤后那里告状，说朕为情所困，不为凤都千百年的基业着想，凤后虽然也不敢直接告知朕，但朕总能猜得到，你说有这事没有？”
如墨心里捏了一把汗，“其实各宫小主说得也不无道理，陛下虽然已有太女，可多女多子的福分，终究是所有人都羡慕的，也不怪旁人着急了些。”
御凤音唔了一声，“那便吩咐洵芳宫，朕午后去见见温贵人。”
如墨一愣，“陛下，可方才钟粹宫来人说……”
“如墨，你如今的差事当得是越发好了。”御凤音幽幽开口，“怎么，连朕的命令都要过问？”
“卑职不敢。”如墨赶紧低头，“只是卑职担心贵君那里会不会有怨言……”
“他有怨言就让他有。”御凤音面露不悦，“难不成他还会杀了温贵人？他若真杀了温贵人，那才证明心里有朕，朕还会真的高兴，你可明白了？”
如墨沉声应是，其实心里也并不明白御凤音的做法。
反倒是御凤音，让如墨下去之后，她抽出了一张纸，在纸上写写画画，脸上露出了莫名的笑意。
午后，南瑾言来了御书房，却被告知御凤音不在。
南瑾言面色沉静，似乎早就想到了御凤音的反应，他咳嗽了一声，“既然她不在，那我就在这里等她。”
侍卫不敢怠慢，忙请了他去偏殿候着，却被拒绝了。
“我就在这里面等。”南瑾言指指里面，“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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