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陶喉间轻咽,“云陶虽然不知道二小姐同公公早前是如何认识的,但我能看的出来,公公一直替二小姐着想。这些话,原本云陶不应当说,但二小姐,您就好好离开定州城吧,至少对二小姐,对娄家都没有坏处,殿下精明,公公要善后不是容易事,二小姐就不要添乱了,将自己搭进去不说,连公公也拖累了。” 言辞间,马车已经到了城郊。 云陶折回复命,只留了几个禁军心腹在此处守着温印。 温印很清楚这里是远郊,也知晓眼下将近子时了。 先前云陶的话,贵平的话在耳畔一晃而过,但她睡不着,而是同早前和李裕在一处时一样,仰首靠在身后的墙上,目光空望着前方。 李裕平安离开定州城了吗? 还有安润…… 温希望一路都无波折。 印掌心攥紧。 *** 客栈中,伍家树从一侧翻入房间中,屋中的幕僚伸手帮忙,伍家树躲过了旁人视线没被发现。 等他回了屋中,幕僚才松了一口气,“二公子总算回来了……” 原本是幕僚在城中善后的,结果从戌时左右开始,一直延迟到了眼下子时,如果不是二公子让人提前知会一声,幕僚都准备离开。 才翻上窗户,伍家树气喘吁吁。 一面脱下身上的衣裳,一面让人换了另一件衣裳给他。 伍家树脱下衣裳,嘱咐了一声,“烧掉。” 方才虽然没露面,但到底兵荒马乱,衣裳和脚下都有血迹,很容易被看出端倪。 小厮应声。 伍家树正准备穿上新的衣裳,但眉头微皱,幕僚正准备说着什么,伍家树示意先等等,伍家树朝小厮道,“衣服不对,衣服上没有酒味,如果真的有人查到我这里,这些都要露馅儿,记得,今晚饮得都是南顺许府酒庄的一品香,去。” 小厮赶紧去做。 等这些事情吩咐好,小厮才出了屋中,从屋外将门阖上,伍家树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然后才朝幕僚道,“今晚出了大事,殿下没能假死离开定州城,最后差点出意外,是宋时偶倒戈,他收下的禁军护着殿下杀出了一条血路,出了城。我当时怕出意外,让人引开了去城门口支援的定州驻军,所以回来晚了。” 如果不是伍家树的人阻拦,混淆视听,驻军不会来得那么迟;宋时遇收下的人未必能有机会打开城门,带着李裕冲出城门去。 今晚,没有一步在事前的预料上,但步步惊心,都最后闯了出去。 伍家树松了松衣领,整个人好似如释重负一般。 终于,殿下逃出去了。 城外有他早前安排的流民阻拦,殿下应当有足够的时间离开。 伍家树这一日一直紧张着,到银行下才松了一口气。 幕僚道,“二公子,保险起见,二公子要不要想离开定州城?” 伍家树摇头,“不行,这个时候走太引人注目,城中这么京中子弟在,各个眼下应当都是蒙的,我不能独树一帜。娄府的大火也好,还有城门口的厮杀也好,我都不清楚才是。” 幕僚会意。 伍家树继续道,“殿下安稳离开就好,我还要留下垫后。” 伍家树唏嘘,“还有温印在,这趟出了意外,温印没逃出去,我还要留在定州,设法看能不能有机会救温印出去。” 伍家树看向屋中的铜壶滴漏,子时将尽,马上就是丑时。 还有最后的两个时辰,这漫长而惊心动魄的十二时辰就过去了,希望黎明来临的时候,一切都平安顺遂。 …… 拂晓已过,江之礼和洛铭跃都在约定的地方已经都了很久。 “还没来。”洛铭跃脸色有些泛白,已经迟了这么久了,她同江之礼黄昏前后在这处等候接应,眼下,已经破晓。 江之礼静不下心来,在跟前来回踱步。 洛铭跃恼道,“走来走去,你烦不烦?” 江之礼无语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吱声,眼下殿下还没踪迹,他不想同洛铭跃浪费口舌。 洛铭跃也没有再出声。 眼见拂晓都过去很久,到了晨间,江之礼越发坐不住,转身往马匹处去。 洛铭跃诧异,“江之礼你做什么!” 江之礼跃身上马,“我不放心,去看看!” 洛铭跃拦下,“江之礼,你疯了是不是!殿下早前交待过的,务必在此处等,这才多长时间,这都沉不住气,是添乱!殿下这么信任你,你至少应当信赖殿下,如果这么这么周密的准备,殿下都不能顺利脱身,你去也没有,反倒会拖后托!” 江之礼愣住。 而洛铭跃口中因为义正言辞,所以剧烈喘息着。 江之礼早前笃定的心思,也慢慢缓和下来。 而不远处,有人骑马而来,这处隐蔽,除非是知晓约定好的地方,否则不容易寻到,江之礼下马,但下一刻,就认出来人是陈松。 陈松是宋时遇的人! “陈松!戒备!”江之礼说完,周围纷纷拔刀。 洛铭跃也吓一跳,下意识往江之礼身后躲。 而平日里看她不怎么顺眼的江之礼竟也没有避开,而是伸手将她拦在身后,而后拔刀。 眼见陈松上前,等临近时,却见他与殿下一处。 江之礼眉间微皱,“殿下?” 李裕朝他颔首,江之礼心中微舒,周围也纷纷将佩刀阖上。 方才宋时遇引开鲁一直,鲁一直光顾着追击李裕,而后是宋时遇,全然忘了早前同他一处搏杀的陈松去了何处,陈松才带着李裕安稳抵达这处。 但眼下,陈松心中也不踏实。 既然李裕已经安稳同江之礼这处会和,陈松朝李裕拱手,“殿下既已安稳了,末将带人回去迎将军!” “好。”李裕点头。 陈松朝李裕躬身,“殿下珍重,末将就此拜别。” 李裕沉声道,“把宋时遇平安带回来。” “是!”陈松领命,而后带了随行的禁军跃身上马,重新往来的路去。 “殿下!”江之礼上前扶他。 “怀瑾。”李裕的病一直没有痊愈过,接连三天两夜没合过眼,又才经历了惊心动魄的十二时辰,娄府中的紧迫,城门口的搏杀,还有接连一整晚的纵马疾驰,眼下见到江之礼和洛铭跃,好似心中那根紧绷得再没有任何余地的弦忽然松开,整个人也朝着江之礼倒下。 “殿下!”江之礼接住。 “帮忙!”江之礼唤了一声,洛铭跃赶紧上前。
第092章 魄力 临到晌午, 云陶才来了远郊这处苑落。 见到温印时,只见温印神色间都是疲惫,云陶猜到她整宿未睡。 “二小姐, 请随云陶出城吧。”云陶没有多言。 温印声音带着嘶哑,“人呢?” 云陶看了看她, 眸间掠过一丝迟疑,想开口, 但最后还是没有开口,低声道, “二小姐别耽误了, 云陶会送二小姐至安稳处。” 温印目光没从他身上离开, 也见他眸间闪烁,温印继续沉声道,“我问人呢?” 云陶怔住。 片刻,四目相视你,云陶低下头来,“二小姐,公公说, 如果二小姐一定要问,就如实告诉二小姐一声,废太子, 没了……” 温印僵住, 肉眼可见的眉头皱紧,并着眼眶忽然红了,口中却轻声问道, “没了是什么意思?” 云陶还没见过旁人这幅模样, 说着说着话, 目光还没从他身上挪开,眉头就皱紧,眼眶忽然红了,氤氲顺着眼角盈润,却浑然不觉。 “说话啊!”温印凛声。 云陶深吸一口气,垂眸应道,“昨晚宋时遇倒戈,率禁军带废太子逃出城中,鲁将军带兵追出去很久,在拂晓的时候……” 云陶抬眸看她,声音有些轻,“在拂晓的时候,被鲁将军带人撵上,废太子身中两箭,摔下悬崖了。” 温印愣住,云陶说完很久,温印都没反应过来。 云陶也没出声。 “我不信……”温印笃定。 云陶如实道,“二小姐,是去往茗山路上的那段悬崖峭壁……” 起初还笃定的温印,在听到云陶口中这句的时候彻底僵住,目光微滞,而后才有眼泪似不听使唤一般,一股脑儿往外涌着。 她没哭,只是眼泪不停往外涌着。 也不再说话。 云陶知晓,告诉她这句,她就应当知晓没有生还的可能。 云陶不好再催,便拱手退了出去。 屋门从外阖上,“咯吱”的一声,就似她心中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温印指尖微滞,眼下,才意识到眼泪似泉涌一般,止不住得往下低落。 她没出声,也哭不出声,所有的声音都哽咽在喉间,脑海中如浮光掠影一般…… 有他在离院半梦半醒时,狠狠咬她那口。 有他初次醒来时,他故作镇定的神色下藏着揣测,俯身将她压下,扣着她,掌心捂着她的嘴,紧张得看着她,像一只惊慌又谨慎的小兽。 也会想起他从宫中跪了两日出来,一直昏迷着,终于睁眼时,懵懵看她,她说什么他应什么,除了呆呆看着她,就是伸手环着她腰间入睡。 这是她的李裕啊…… 那个会在年关时候,借着烟火亲她的李裕;会在元宵灯会时,同她一道描着花灯的李裕;那个怕冷,又同她抢不过被子,只会埋首在她颈后,伸手环着她入睡的奶狗;那个会耍无赖,抱着她,要听她唤声鱼宝宝的小奶狗。 —— 今日是我生辰。 —— 那第一个愿望,希望父皇龙体安康…… —— 小奶狗,你,一直不长大好不好? 温印指尖攥紧,心头却似被什么生生掐住一般难过着,好似最浓墨重彩的一笔被从心底挖空,空荡荡的,像凉风倒灌入心底。 凉得难受。 也凉得眼泪从眼眶中夺眶而出。 李裕…… —— 温印,你要不要喜欢我看看? —— 为什么要等我高出一个半头? 温印指尖掐进掌心里,因为,你不长大,就一直是我一个人的小奶狗…… 李裕…… 温印泪如雨下。 *** 李裕醒来的时候已是当日的黄昏前后,睁眼的时候,江之礼在一侧。 “殿下!”江之礼见他终于醒了。 “怀瑾。”李裕轻声,而后转眸环顾四周打量着。 江之礼会意应声,“殿下再歇会儿吧,大夫方才来看过了,殿下的身子从早前开始就未好全,要多休息。殿下宽心,眼下已经安稳了,殿下,我们已经同东山郡王在一处了。”
听到东山郡王几个字,李裕知晓安稳了。 江之礼又道,“殿下,从去年十月到眼下,将近半年时间,殿下终于安稳脱身了,也终于脱离李坦视线,从现在起,就是新的开始。” 江之礼眸间都是喜色。 但李裕却高兴不起来,明显有些压抑,也有些难受,轻嗯一声,而后道,“我要见东山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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