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正德的话却验证了他的猜想。 确实,女眷若要想要自尽,首先想到的也会是撞墙、吞金、悬梁、割腕......都是些不伤体面、保有仪态的死法。而自焚这种尸骨无存的决绝方法甚少有人采用。 陆夫人却用了这种方法,无非是为了掩盖幼女的踪迹。 萧毅瑾闭上了眼睛...... 难怪陆成泽待太后如此亲昵。 难怪陆成泽待太后如此体贴。 也难怪太后对陆成泽如此依赖。 萧毅瑾想到了前世之时,陆成泽一心管教他,即便是对他再如何失望,也不曾放弃过他。 可是那时候,他厌恶陆成泽,觉得陆成泽大权在握,连他这个皇帝都不看在眼里,那时候陆成泽无论做什么他都觉得是别有用心。 萧毅瑾顿时有股郁气涌上心头的憋闷感,难怪前世的时候他联合所有跟随他的人对抗路成泽,一直到将陆成泽关入天牢,一切都顺利得不像话,难怪前世陆成泽在饮下毒酒之后太后那般气愤。 恍惚间萧毅瑾好像回到了前世,他与陆成泽在阴冷的天牢之中相对而坐,陆成泽的神情依然如此平淡,那样的结局恐怕也是他心中所愿吧,至死都隐瞒他们之间的关系。 忽然萧毅瑾想到了太后来到天牢之时,脱口而出后来陆成泽一口打断,让太后终身保守的两个秘密。 如果一件是陆卿荣,那么另一件便是他们之间的关系了吧....... 难怪太后前世十五年都不愿与他相见,难怪太后至死都耿耿于怀,难怪前世太后死后也想要与陆成泽葬在一起。 前世年轻之时的往事,一幕一幕在脑海里不断浮现,让萧毅瑾觉得脑袋都快要崩掉了。 太后唤陆成泽哥哥,为陆成泽打理衣物,关怀陆成泽的生活。 陆成泽也同样,关心太后的身体,有什么好东西都往宫中送,太后生病他比任何人都要着急。 明明一切都有迹可循,偏偏谁有没有想过...... ...... “陛下......”就在萧毅瑾思绪纷杂之际,一旁的孙正德忽然轻声唤道:“陛下,您还好吧。” 孙正德见萧毅瑾闭着眼睛、眉头蹙起、脸色越发难看,心中惴惴不安。当然也能理解,忽然多出个大舅舅也不是谁都能一下子接受,而且还牵扯到太后的身世之谜。 萧毅瑾睁开眼睛严厉地盯着孙正德,厉声问道:“既无实证,你又是从何得知?” “我我我......”孙正德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虽然求了哥哥帮忙,但是在陛下面前并不想将哥哥牵扯出来,并不是怕哥哥分了功劳,而是看着陛下面色不虞,生怕因为这件事牵连到哥哥。 萧毅瑾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此事于朕非常重要,无论你从何处得知都告诉朕,朕必有厚赏。”说着萧毅瑾双目紧紧地盯着孙正德眼睛,咬牙道:“你若不说,就不要怪朕不顾往日情谊。” 孙正德一下子愣住了,萧毅瑾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让他连闪躲都不敢,忽然他想到了哥哥交代的那句‘将所有知道的,都告诉陛下,至于信与不信,便全由陛下自己决断。’ 无论如何孙正德都会相信自己的兄长,他咬着牙道:“是微臣长兄,陛下交代的事情,臣本想自己去查,却被兄长发觉了,兄长觉得微臣方法不妥,便提出帮微臣探查,最后查出了这些事情。” 萧毅瑾微愣,再次问道:“你兄长是谁?” “家兄孙正义。”孙正德低着头,怯怯地回答,心中觉得愧对兄长,好不容易接了桩差事还牵连了兄长,早知道陛下会如此生气,他绝不会将此事告诉哥哥。 但是如今再后悔这些也都已经为时已晚,他惴惴不安地低着头,等着陛下发落。 萧毅瑾皱眉想了一下,终于想起了孙正义是谁,前世之时亦是朝中重臣,告老之前官拜左相,与陆永安并称为大周二相,太子当时能够地位稳固不惧其他皇子亦离不开他们二人的扶持....... “你先退下吧。”萧毅瑾叹了一口气,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前世的事情。 前世对于他而言实在没有什么太多的东西可以怀恋。 前世少年时一心和陆成泽相争,掌权后朝中事务繁杂、派系林立相互制衡。中年时,他有了儿子,皇子们也开始了明争暗斗....... 一切的温情时光好像只有幼时,那时候父皇病重未薨,他与母妃一起,陆成泽会时常来看他,给他带很多宫外的新奇玩物,那个时候他很开心,也很喜欢陆成泽。 明明小的时候很期盼长大,可是长大后却不再开心......... 从什么时候,他觉得陆成泽包藏祸心。从什么时候起,他觉得陆成泽不怀好意。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防备陆成泽了? 小时候明明知道陆成泽对他很好,反而长大了,想得多了,却看不清了。 “微臣告退。”孙正德看萧毅瑾再次闭上眼睛,不再问话。于是悄悄退了出去,直到站在大殿外,感受到刺骨的寒风他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小金子迎上来问道:“孙公子,您出来了?” “是啊。”孙正德叹了口气,苦笑着道:“事情汇报完了,便出来了,我家中还在等我回去吃晚饭,便不留了,公公现在不要进去打扰陛下。” “是,谢公子提点。”小金子躬身道:“公子慢走。” 孙正德点了点头慢慢向宫外走去....... 小金子在殿外等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橙红的天际变成了灰黑色,点灯的宫人将满宫的灯火都点上了。点点黄色的火光比天上的星辰还要亮眼。 小金子看着时辰,又看着看紧闭的宫门心中焦急,若是陛下再不出来,便过了夕食的时辰了,小金子急得在长廊上团团转。 最终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推开大殿的门,走了进去,一眼便看到萧毅瑾一手撑着额头跪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大殿之中漆黑一片,小金子提着灯,走到最里面的萧毅瑾身边,道:“陛下,太后娘娘还在等着您用膳呢。” “嗯。”萧毅瑾睁开了眼睛,沉声道:“走吧,朕要去陪母后用膳.......”
第59章 小金子提着灯在前面引路,萧毅瑾垂眸走在他的身后,穿过长廊花园与重重宫门。 明明在这条路上已经走过几千次上万次,可如今,萧毅瑾觉得好像被层层迷雾遮住,看不见前路。 “陛下......” 萧毅瑾抬起头,看着站在一旁的小金子。 小金子抬了抬灯,笑着道:“寿安宫到了,只是今日您晚了小半个时辰,太后娘娘必定抱怨您,您可想好了由头了......” 萧毅瑾知道小金子是想要逗自己开心,可是萧毅瑾此刻的心情真的半分开心不起来。 “知道了。”萧毅瑾沉声回了一句,大步走进了寿安宫。 小金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现在总算看出来萧毅瑾今日是真的心情不佳,连忙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垂眉顺目弓着身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太后撑着下巴坐在案桌后,看着萧毅瑾走进了门,先是一喜,脸上的笑容刚刚露出一半,立即轻咳了一声,板着脸,佯装出怒意沉声问道:“怎么这么晚?哀家已经等了你许久。” “见过母后。”萧毅瑾在太后对面跪坐了下来,没有回答太后的话。 太后也不在意,挥了挥手让安姑姑直接上菜,饭菜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只是萧毅瑾一直没来,便用炉子温着,只等着萧毅瑾过来随时可以上菜。 只有他们两个人,便只做了八菜一汤,取九为至尊之意。 每道菜的饭量也不算大,两个人食用会多出来一些,若是平日里,加上陆成泽便刚刚好了。 太后夹起一筷子鱼肉沾了沾盘子边的酱汁,放在萧毅瑾的碗中,笑着说道:“这是松鼠桂鱼,桂鱼切了花刀裹上面粉油炸三遍,然后再浇上甜酸可口的酱汁,做法虽然简单,但味道很好,陛下尝尝。” “谢母后。”萧毅瑾夹起鱼一口吃掉,桂鱼无刺,外酥里嫩,带着焦香与糖醋的酱香,味道很合萧毅瑾的胃口,但此刻萧毅瑾却如同嚼蜡,没有半分享受。 看着萧毅瑾食不下咽,此刻即便是太后再迟钝也能瞧得出萧毅瑾的心不在焉,立马放在手中的筷子,关切地问道:“瑾儿,怎么啦?可是有什么为难之事?若是有什么难事你便同母后说或是同你亚父说,大人的办法总比你们这些孩子多一点。” 萧毅瑾抬头看着寿安太后,三十出头,满头乌发、脸庞圆润,眼睛里映着烛火好像在闪着光一样,瞧着如同少女一般的母后,鲜活无比,与前世之时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犹记得那时候的母后瞧着他的总是欲言又止一脸忧愁。 “母后......”萧毅瑾喃喃的唤了一声。 “母后在呢!”寿安太后立即笑着道:“无论何事、无论何时,母后都会陪着你。” “那......”萧毅瑾苦笑着问道:“母后,可会骗我?” 他没有称朕,而是称我。 前世之时他和母后在宫中相依为命,纵使他是先帝唯一的独子却也并非一帆风顺,总有其他妃嫔瞧不上魏皇贵妃出身低微,觉得他能被皇上重视也不过是占乃是先皇独子的便利罢了。 所有人都觉得既然他能出生,那便代表先皇纵使体弱也并非不能使得女子有孕,后宫的女人总有想要他命的人。 前世之时,从什么时候起便与母后渐行渐远了呢? 好像便是从六岁之时,先皇病重,时常昏厥,无奈之下,册立他为太子之后。 权势之下,使得所有人都变得面目全非。 那些别有用心、阿谀奉承的人,围绕在他的身边,让他渐渐地分不清真心了。而他迷失在虚情假意之中,将那些真正关心爱护他的人抛到脑后。 明明刚开始的时候他从来不会在母后面前,将自己当作君主,他是母后的儿子,一直的称呼也是我,那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朕的呢? 时间太久太久了,萧毅瑾已经记不清,可如今他才真切地意识到,他真的忽视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 太后担忧地看着萧毅瑾,问道:“瑾儿?怎么啦?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萧毅瑾轻轻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看着太后,神情带着些许哀伤,问道:“因为,我今天发现,母后骗了我。” 萧毅瑾咬着唇,眼眶里盈满了眼泪,哽咽着问道:“母后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母后为什么要骗我呢?” 寿安太后慌慌张张的掏出怀中的帕子,伸出手隔着桌子在萧毅瑾的眼角轻轻擦了擦,着急的道:“母后怎么会骗你!我是你的母亲,你是我的儿子,你在母后心中比母后自己的命都要重要!你说这句话,便是在剜哀家的心啊!” “真的吗?”萧毅瑾仰头问道:“那我问母后一件事,母后必要如实相告。” “好好好!”寿安太后满口答应:“母后知道的都能告诉你!”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5 首页 上一页 49 50 51 52 53 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