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陆成泽必然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吧,说不定陈无忌的所作所为还是出自陆成泽示意。 那么前世之时,陆成泽是以怎么的一种心态看着他的,又是怎么一步一步亲自筹谋将他自己送上死路的? 恐怕陆成泽前世故意装作与陈无忌不相识,便已经猜到了他会赶尽杀绝,才做出那样的姿态,以保全他的那些故人吧。 难怪前世之时陈无忌知道他抓了陆成泽之后,便说服他留陆成泽一条性命改为终身圈禁,宣扬仁厚之名。 可是前世之时,他满脑子都是成功扳倒陆成泽的志得意满,完全听不进任何旁人的建议。 所以陆成泽死后,陈无忌当即与他争吵,随即退出朝堂不问世事。 萧毅瑾垂下头,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前世的他委实算不得什么英明的君主,被身边的人吹捧得不知所以,那些吹嘘之言让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忘记了何为忠言逆耳,前世的陈无忌不愿再见他、亦不愿为朝廷效力,又何尝不是整个大周的损失。 “亚父”萧毅瑾抬起头侧过身看向陆成泽问道:“亚父,若是朕不是现在这般,而是一个处处与你作对的昏庸之君,亚父该如何?” “陛下怎么会有这种想法?”陆成泽微微勾起的嘴角顿时拉平,他抿了抿唇,皱着眉道:“陛下是最好的孩子,也会是最圣明的帝王......”说着,陆成泽顿了顿疑惑的问道:“可是有什么人对陛下说了什么诋毁的话?” 萧毅瑾摇了摇头:“没有,朕是说如果呢?史书上多少鸟尽弓藏的先人例子,倘若朕也是那般容不得能臣的帝王,亚父该如何?” 陆成泽看着萧毅瑾忽然笑了,伸手将他拥进怀里。 这些事情陆成泽想过,想过很多次,在他接下册封镇安王的圣旨时,在他被先帝选为辅政大臣时,或许更早地在他接管天下兵马大权时,他都曾想过这些事情。 先帝对他的算计是阳谋,为他划下一条死路,料定他必会心甘情愿地踏上了这条路。 但此刻萧毅瑾将这些话明明白白地说了出来,将一切都刨开来放在明面上,那便说明,萧毅瑾待他必定与史册上那些帝王是不一样,对他也必定有几分真情。 陆成泽掩不住心中的喜悦,柔声道:“陛下,微臣说过,微臣愿为陛下荡平天下,将一个海晏河清的盛世江山交到陛下手中......至于微臣,那都是无关紧要的。” 陆成泽此言句句真心,如今大周内忧外患,他必定要为陛下守住江山,待平定忧患之后,他的生死都无关紧要了,他最疼爱的妹妹成了至高无上的太后,他血脉相连的外甥成了坐拥江山的帝王,整个天下都在他们母子掌控之中,从那之后也只有他人为鱼肉的份。 这些年来,所有人觉得他野心勃勃,可他要的从来不是权势,他从始至终想要的不过只是不被欺辱地活着而已。 可是形势所逼,天不遂人愿,将他一步一步推到了这个位置。 陆成泽将怀中的萧毅瑾抱得更紧,萧毅瑾也伸手环住陆成泽的腰,轻声道:“亚父,你待朕真好,朕保证,卿不负朕,朕必不负卿。” “有陛下这句话,便够了。”陆成泽叹息着。此生有这句话他便死而无憾了。 在先帝刚刚薨逝之时,那时候他忙着接管朝堂、安抚世家、掌控军队,对萧毅瑾管教稍有不慎,使得萧毅瑾从假山上摔了下来。 那时候陆成泽只觉得一瞬间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冰凉,那种情形他不敢再回想第二遍。 当时他便想,若是萧毅瑾有个三长两短,所有可惜之人他必定要亲手尽数屠尽,用整个大周陪葬。 这天下与他有何干系,江山再多娇,可若是这天下连他的亲人都容不下,他要之又有何用? 不过好在萧毅瑾醒了过来,才让他有心思去追查元凶。 这些年他恨过也怨过。 陆家蒙冤时恨过、受宫刑濒死之时恨过、被帝王操控是恨过、妹妹被抢纳为妾是恨过,那时候的他恨不得屠尽天下,让整个大周都毁于一旦,以偿他们兄妹这些年所受的痛苦与屈辱。 但萧毅瑾的出身便像是在欲扑出牢笼的猛虎头上戴上了枷锁,将那些怨气与恨意统统地压了回去。 那个刚出生白白小小的孩子,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柔软的小手握住他的指尖时让他连动都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就弄伤了这个软到极致的小孩子。 他看着他一点一点从只有两个巴掌大慢慢长大,看着他蹒跚学步,看着他牙牙学语,看着他哭着鼻子学写字...... 他亲手一点一点慢慢教导着这个孩子,教导成如今的模样,与其说是他在守护萧毅瑾,不如说萧毅瑾的存在,让他还可以活着.......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 今天晚了几分钟,今天有点不舒服,一直拉肚子,断断续续码了十几个小时,才勉强写完一章。
第65章 陈无忌一行人进入潍州后,一应行踪便全权在萧毅瑾与陆成泽的掌控之中,粮草由几名暗卫秘密押运,陈无忌与陆永安摆开架势,以大张旗鼓的姿态,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以往陈无忌与陆永安皆是白身,虽然出入宫廷,但在朝中并无职务,纵使出身不凡,却甚少有人会注意到他们,可是前些日子他们在江南、在蜀中闹出的风波却震惊朝野,虽然大家都并未明说,但是朝中重臣,只要耳目清明者又有谁不知道。 仅凭几人便将整个蜀中闹得天翻地覆,却偏偏还能完好无损地逃了出来。 粮草跟着官船走水路,陈无忌走陆路,比粮草要晚了十几日回到京城。 陆成泽早早的在城外十里亭迎接他们,陈无忌与陆永安坐在六骏马车中,前方锦衣卫开道,后方数百兵卒护卫,声势浩大的走近,沿途的百姓一见如此赫赫声威都远远避开,生怕冲撞贵人。 马车行至十里亭停了下来,车上的陆永安掀开车帘,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走到陆成泽身边躬身作揖行礼道:“叔父,多日不见叔父可安好。” “自然一切都好。”陆成泽看着陆永安回问道:“你们呢?一路艰辛,身体可还好?” “侄儿也一切都好。”陆永安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叹了口气道:“只是陈先生......” “无忌怎么啦?”陆成泽眼中的喜悦顿时散去转成担忧,沿途陆成泽一直派人关注着他们行踪,但是汇报之中丝毫没有提及他们可曾受伤。 陆成泽心中焦急,立即上前几步,走到马车旁,将车帘掀开。 只见马车里垫着厚厚的褥子,陈无忌面色苍白,一动不动的躺在最里面,身上盖着一张雪白的皮毛毯子,呼吸清浅悠长。 “叔父莫忧心。”陆永安跟在陆成泽身后,轻声说道:“陈先生并无大碍,我们这一路上遭到几次暗杀,都平安无事,唯有昨日之时,锦衣卫又抓住了几名杀手,陈先生欲亲自审问,用刑之时那杀手口舌不干不净惹恼了陈先生,陈先生气不过便亲自上手,可谁知木仗太大太重,先生手上没拿稳,砸到脚......” 陆成泽扶住车门框,脚下有些站不稳,他万万没有想到是这个原因,被愧疚淹没的心脏瞬间回暖。他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向陆永安问道:“除了这个,可伤到其他地方了?” “没有。”陆永安温和的看着陆成泽,坚定的保证道:“侄儿知道陈先生是叔父的知己好友,侄儿一定会好好保护先生的,就算是死也不会让先生受到伤害。” “说什么傻话!”陆成泽拍了拍陆永安的肩膀,笑着道:“你与无忌同样重要,你们二人谁都不能有事,见到你们二人平安归来我便安心了。” 陆永安觉得心脏砰砰砰跳动更快,好像快要蹦了出来,直接蹦到陆成泽放在他肩上的那只手的掌心里。 这是这么多年以来,他与陆成泽距离最近的一次,微微侧过头便可以闻到陆成泽身上淡雅的香味。 这么多年以来他与陆成泽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句,一直是他远远地看着高高在上的叔父,他渴望着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陆永安一直觉得在陆成泽心中,他不过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族中子侄罢了,痴念是他,渴望是他,妄想亦是他,从来不敢想,原来陆成泽的心中原来也有那么一点微小的位置将他放进去,会担心他,会希望他平安归来。 顿时连月以来的,奔波劳苦都是值得的,那些刀光剑影重重危机也都不值一提........ “唔~”马车里响起一声轻缓的呻吟声将两人的对话打断,陈无忌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可是到了?” “是,”陆永安立即回答道:“先生,咱们已经到了京城外。” “是吗?”陈无忌打了个呵欠,慢慢睁开眼睛,便看到陆成泽逆光站在马车外,刚好将马车门堵住,光影从他背后照射进来,恍若是他周身泛起的一片金光。 陈无忌揉了揉眼睛,缓了片刻才看清陆成泽的脸,暗暗松了一口气,笑了笑道:“镇安王九千岁亲自来迎,草民真是感激涕零.......” “别贫嘴了!”陈无忌板着脸狠狠瞪了陈无忌一眼,视线移到他的脚上问道:“怎么样了?” 陈无忌顺着陆成泽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脚,顿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窘迫,他尴尬半坐起身子摆了摆手道:“无碍无碍....没伤到骨头,养两天便无大碍了。” “你啊!”陆成泽失笑的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当年让你随我一道习武,你偏偏不肯,如今打人都打不了。” 陈无忌也笑了,拱手告饶:“我的九千岁哟,草民身子羸弱,若是能受得住那每日一个时辰马步的苦,此次又怎么会阴沟里翻船。” 陈无忌摇了摇头,他在蜀中多次死里逃生,整座城的都要杀他,却也让他逃出生天,可是偏偏没想到那般险境没有伤到他分毫,却在大意之下自己砸到了自己的脚,何其悲伤....... 陆成泽笑着登上马车,坐到陈无忌身边,轻声道:“以后莫要再自称草民,往后便可称呼为下官了。” 陈无忌’嘭‘的一声摔回褥子上,直挺挺的躺平,生无可恋的说道:“你的意思是,往后我也要半夜天不亮就起床了?” 陆成泽再次笑了,功名利禄多少男人一生所求不过就是这四个字,可陈无忌看来却是在受苦受累,恐怕天下也就陈无忌这样觉得了吧....... 陆永安犹豫了一瞬也登上了马车,这辆马车是陈无忌特意准备,以自身为饵吸引所有人目光的,自然是极尽奢华,纵使三个人坐在一辆马车中也丝毫不觉得拥挤。 马车悠悠向前行驶,直接驶入了城门内。 陈无忌忽然压低了声音道:“陛下让我前去收集粮草还真是做对了。”说着故作神秘的轻声道:“你可知道我在蜀中看到了什么?” “什么?”陆成泽配合着,饶有兴致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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