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果然热闹至极。 商熹夜才刚进朝殿,就听见陈国公那把老迈的声音,呜呜呜地哭得那叫一个惨痛,那叫一个听者流泪见者伤心。 陈识羽和陈肖亦兄弟俩,亦是形容凄惨。 虽然回来的路上打了驿站的秋风,养回来了些,但亦是面黄肌瘦、瘦骨嶙峋,比他们离开京都时整整瘦了两圈。 反观同是去西北的姬臣海父子俩,红光满面,精神抖擞,脸上的笑容灿烂,能晃瞎人的眼。 尤其是姬凤鸣。 别人从西北回来,都是又黑又糙;他这去了西北两个月,反倒长得细皮嫩肉,白里透红,皮肤比小姑娘都要好了! 看见商熹夜进来,姬臣海父子笑吟吟地举手给他打了个招呼。 陈国公父子三人则是阴沉着脸,只当没看见。 不一会儿,面黄气虚地商熹澈自殿后而来。 一众大臣山呼朝拜。 德公公才刚唱诺完“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陈国公便一个跪扑趴倒在殿前,呜呜呜地又哭开了:“皇上,请皇上为老臣作主啊!” 陈国公在边关的那些破事儿,商熹澈已经在奏折里看腻了。 此回这父子仨还是败仗回朝的,商熹澈心里本就不高兴。 但看陈国公父三人这难民般的凄惨模样,他还是耐着性子没有当朝发飙:“你的奏折,朕都看过了;你们陈家多年深居京都,久不征战,再加上去岁格外酷寒,受些挫折亦是情理之中的事;便好生在家中将养,特许半月不朝罢。” “皇上,此次若非安平候父子从中作梗,臣父子三人,绝不会败还”陈识羽负手上前,沉声道。 “对,皇上,若不是安平候带人乔装,一而再、再而三地劫走我们的粮草补给,使我们无衣御寒、无食果腹,我们陈家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绝不可能吃败仗”陈肖亦也上前,一叠声地控诉:“我们初到边关时,也是剿灭了不少为非作歹的敌军,解救了不少边城村落的!” 姬凤鸣轻嗤一声:“你们去到哪儿,哪儿就变成一座死村空寨,也好意思说是解救了人家村落,怎么不说你们是在人家屠完了村之后,去捡漏的呢?” “噗嗤!” 朝堂上响起几道忍俊不禁的压抑轻笑。 边关虽然离京都远,但边关的战情战报却时有进京,朝中消息稍微灵通一点的,都知道姬凤鸣说的是实情。 “在皇上和满朝文武面前,你还要混淆视听吗!我们出门御敌,不承想还有你们这些内贼打劫,腹背受敌,如今还要遭你们这些贼子奚落”陈国公气得捶地呕血。
第793章 人证 倒不是陈国公的演技有多么高超,也不是他为了演得逼真,而用内力逼得自己吐血。 他是真气的。 近两三个月以来,他吃完了毕生的苦,这份辛苦及羞侮,让他威风全无、颜面尽失。
更让他苦不堪言的是,许多跟随他去西北征战的士兵回京后,都以各种奇葩理由请求复员退伍,而其中有些人,在京都又有各种七通八达的关系,使他不答应都不行。 但这种事,开了一例,便有第二例; 开了第二例,便有第三例…… 如此风传跟风之下,就是那些没去边关的人,都有许多走关系退伍回家了。 原本兵丁充足的陈家军,这两日瞬间便去了少半! 剩下那些,有许多也是些没有关系,无法开溜,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混子兵。 这两日,他们连操练都懒怠操练了,不是称病,就是告假; 陈家军营已然成了一盘捧都捧不拢的散沙。 这还不算。 陈家府上被匪人搬空,太子积蓄被人盗光,皇后宫中储资告急,陈家此次损失惨重! 他大概是陈家史上,第一位要开暗库救济的家主,真是失败至极! 当朝吐血还算是轻的,简直想当朝暴毙! 毕竟半生同朝为臣,大家看陈国公老得一把年纪了,都气得当朝吐血了,多少还是有些可怜,便也不笑了。 会哭的娃儿有奶喝。 商熹澈亦是此等心思,心头的不耐又压下几分,问:“安平候已封候拜爵,不再是无辈平民。你们父子口口声声说,是安平候带人劫了你们的粮草军饷,可有证据?若无证据,污蔑当朝候爵或要员,可是重罪!” “自然有!”陈识羽用“你们没想到吧”的眼神扫了姬臣海和姬凤鸣一眼,回头对殿外道:“带上来。” 话落。 殿外两个侍卫押着一个篷头垢面,连面目都看不清的男子走进来,将他踢跪在御前。 陈识羽恨恨道:“安平候自以为事情做得天衣无缝,但这人好酒贪杯,一次分脏醉酒后,说出了实情,正好被臣的部下听见,这才悄悄将他抓了起来,以作人证。” 姬凤鸣:“???” 姬臣海:“……” 这分明就是红口白牙的诬赖人! 他去劫陈家的军饷,带的都是东龙门的金银牌杀手好么,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个小瘪三? 姬凤鸣脑子转得贼快,双手抱胸,痞气郎当:“你说人证就人证,我还说你陈国公府不要脸,半夜偷我裤衩子呢!我也去你陈国府附近找个经常蹲点要饭的,给他几百两银子当人证,保证他也能把你家的情况说个八九不离十。” 陈识羽仍是一脸“脸没想到吧”的表情,神色间颇有几分得意:“可此人不是你安平候府附近的小叫花,此人是九王麾下的千夫长!在边城,此人深得卫舒器重,还曾跟卫舒和安平候一起,假扮西凉敌军,围杀我陈家将士!” 说罢,陈识羽让那两个侍卫将那人篷乱的发揪起,强迫那人抬起脏污的脸,并丢了一方帕子过去,让侍卫将那人的脸擦干净。
第794章 “啪啪”作响 在那人的脸被扯起来的同时,商熹夜抬眸撇了一眼。 还真是他麾下的人。 姬臣海也朝那人看了一眼,觉得眼熟,十有八九还真跟他一起去围剿过陈识羽。 那人受了重刑,家人还握在陈家手里。 为了家人的安全,不得不将自己知道的都招了。 虽然他招的,与抢军饷没有半点关系。 但自己人假扮敌军打自己人,这也是重罪! 而且陈识羽先弄了这么个人出来,此时商熹夜和姬臣海如果再把陈家逃走的那些逃兵找回来,反指证陈家与黑炼狱有勾结,也会落下刻意的痕迹,反倒让人觉得儿戏不可信。 商熹澈“勃然大怒”,大嗬一声:“安平候,你好大的胆子!” 此事有证可查,姬臣海也不想连累边关的卫舒等人。 他一身匪气,漫不经心道:“臣只是见不惯有人阳奉阴违,勾结歹人,才逼着边关的一众将士与臣一起替天行道罢了,皇上若不信臣,臣便是有罪吧。” 有罪怎么的? 你作啊! 看你几何把我家女婿作出京都,你就等死吧! “来人,把安平候父子押入天牢,交由刑部彻查,严惩不贷”商熹澈眼角撇着商熹夜,佯装大怒。 两队御林军闻声入殿,走到姬臣海和姬凤鸣身边,他们正欲伸手拖姬臣海和姬凤鸣走。 旁边的商熹夜淡淡开口道:“皇上且慢。” 听见商熹夜开口,商熹澈赶紧抬手示意那些御林军停手,先别拖人。 那快要冲出天际的喜悦之情,简直不要太明显。 “安平候父子犯的可是扰乱军心,贻误军情的重罪,按律当诛九族!”商熹澈按耐不住内心的喜悦,极力板着脸佯装怒极:“九王难道还要为他们说情,开脱吗?!” 商熹夜淡淡抬眼迎视商熹澈压抑着喜意的目光,眼神冰冷沉寂,古井无波。 他的声音亦是异常低沉,让人觉得清冷,不寒耐栗:“安平府父子出身草莽,不懂军中规矩,为人处事全凭一腔热血和江湖道义; 皇上也曾说过,他们入京时日尚浅,不宜出征。” 说到此处,商熹夜顿了一下。 诸人:“……” 商熹澈:“!!!” 这话不是明摆了说:当日喜滋滋借着姬臣海的赌注,激陈家父子去西北的是皇上你。 现在用完了姬家父子,陈家吃了败仗,找姬家父子垫背背锅的也是皇上你! 皇上你还真是不带银子逛青楼,拔那啥无情啊! 九王这打脸皇上,“啪啪”作响! “九王这是何意,难道一句不懂规矩,就能免去安平候父子犯下的错;免去我们父子三人及军中将士,这几个月的艰辛;免去我大昭在西北吃了败仗,贻笑大方的耻辱吗”陈国公痛哭流涕,跪请道: “皇上,不严惩安平候父子,实在平我陈家数万将士之怨;请皇上为那些无辜战死的那些将士、为我陈家忍饥挨饿了数月的将士们作主!” 商熹夜以内力入声,沉声低嗬:“你们随便捉拿本王麾下将士,滥用私刑、严刑拷打,还敢拉来御前陈词,当本王是死的吗!”
第795章 很刚 非常刚! “九王这话是什么意思,危胁吗?”陈识羽言辞犀利:“这是人证,我们捉拿他天经地义!” 商熹夜冷冷撇了他一眼,道:“你们陈家是否清白,本王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他是否被要挟,本王也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今日本王以半壁兵符为押,请求皇给本王一月时间彻查此事。此人暂押天牢,移交刑部看管;直至真相大白之前,任何人不得探视、接触、审问。” 此言一出,文武百官皆惊! 九王这是要主动交出兵权?! 虽然只是半壁兵符,虽然只是抵押,可那也是兵权! 交了一半兵权,那就意味道九王的势力也便减半了! 商熹澈则是喜出望外,他梦寐以求的兵权啊! 陈国公和陈识羽的面色却是瞬间比锅底还黑——九王从来不是鲁莽之辈,他不惜交出一半兵权,也要和他们陈家扛到底,那说明他有至少五成的把握。 他们正想反对,御座上的商熹澈却是迫不及待地开了金口:“准!准!准!此事干系重大,也不能仅凭一人的片面之辞,就定那么多人的罪;就依九王所言,先抵半壁兽符在朕这儿。等事情查得水落石出,再作定夺。” 说罢,商熹澈目光殷切地望向商熹夜,就只差没流着口水向商熹夜伸手讨要:快把兵符交上来! 满朝文武:“……” 皇上,快收收您的哈喇子,要掉下来了! 陈国公:“……” 陈识羽:“……” 父子俩忌惮地瞄瞄一旁老神在在,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姬臣海父子,尽管内心一叠声的“妈了个叽”、“真是哔了狗”,却也是瑟瑟发抖,完全不敢说话。 陈肖亦见他爹和大哥都哑了,一脸问号: 这事就这么了了? 他们在边关挨了几个月的饿,瘦成皮包骨;还费了不少功夫和银两抓到九王麾下的千夫长,全白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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