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把握当下,毕竟沿途的风景比终点更为重要。” 舟午点头称是。 张采饮了一口茶道:”人生起点高低不同,但时间是相同的,在它面前众生不分尊卑,挥霍还是进取由你自己决定,你很年轻,未来的人生路很漫长,不应自缚不前,你心中的佛在鞭笞你,可佛真的存在吗?信则有不信无。你想得到一个答案,不过老朽不是你,不能切身体会你的难处,求人不如求己,使口不如亲为,囿于过往踯躅不前,非明智之举,智者喜欢眺望远方,强者总是逆流而上。” ”原来如此……我顿悟到了,人只是一副臭皮囊,从来都是不由自主,这副皮囊终有消散一日,我们真的不存在。“ 张采看着自己苍老的手掌,说道:“不,我们一直存在,只是这副肉身不能一直存在。” 张采说话过于玄奥,令年纪轻轻的舟午难以分辨是确有其事,还是故弄玄虚,舟午问道:“先生,您年事已高必定阅历丰富,人之初性本恶您如何看待?”战场杀敌,舟午深深意识到生命之渺与人性之恶,有一位有见识的老兵告诉他,仗必须要打,守不住国便守不住家。 也有一位老兵告诉他,人终有一死,轻如鸿毛或重于泰山都不重要,死在战场上和战场下也没区别,但是做逃亡士兵逃离战场,家人因士亡法全部株连处死,那就是真正的禽兽不如。 逃兵没有回头路可走。 大多士兵不是为了仁义道德,不是为了国家大义,也没有什么崇高信念,是为了背后的妻儿老小而战,是为了有口饭吃,有军饷拿,有军功可立,而舟午不担心士亡法,因为他是一个孤儿,记事起跟着一个老妪生活,老妪体弱多病不久便撒手人寰,五岁开始吃百家饭长大,饱尝人情冷暖与辛酸苦难,达到弱冠之年后主动从军,想立军功,成为人上人。 一开始做火头军士兵,在他看来无甚前途,主动要求上战场。 无家之人心中无国,舟午对国家大义的概念很模糊,他不想战死沙场,他想立功做官,战死沙场在他看来可以接受,他的思想很单纯,从未想过做逃兵,因为他迷信,脑袋掉了碗大的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怕什么,死而已。 在军中他连上级都敢顶撞,别人都说他是真的不怕死。 但离开战场后,舟午怕了,他觉得自己的生命也没有那么轻,他遇见了一个姑娘,在街边卖鱼的年轻姑娘,他想活着,想和这位姑娘一起活着。 “姑娘,在下舟午。” 卖鱼姑娘瞥了他一眼,态度冷淡,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女童,想必是她的侄女或者妹妹。 卖鱼姑娘对他爱答不理,即使如此,舟午还是想活着,不过他迷茫了,他希望能在张采这里得到一个答案,一个让他能抬头挺胸,继续活下去的答案。 “老朽从来不会向别人泼冷水,因为老朽知道冷水淋在自己身上有多冷,蝼蚁尚且互助,更何况人。 人生来懂得互助以求共赢,人之初性本善无可争议,人也是动物的一种,需要杀戮掠夺,故而人之初性本恶亦是真理,人是善恶共存体,所谓的善恶也只是一个概念,没有天生的善人恶人,染缸染布罢了,恶人有恶人的难处,善人有善人的道路,理应关怀弱者,惩恶扬善,避免更多的人遭受苦难。 你可曾想过,为何老朽与你能坐在这里谈天说地?” 舟午坦率道:“晚辈不知。” 张采道:“终有一天,你会明白。” 舟午脑海中灵光一闪,出声问道:“先生可做过亏心事?” 张采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啜下一口暖茶苦笑道:“那是六十年前的事情了,你想听吗?” 舟午久违地露出笑容,眉宇间阴郁尽消,微笑摇头。 二人相视一笑。 此时心中的佛仿佛停止鞭笞,舟午长出一口浊气,起身深深对张采躬身一拜,离开这里。 张采望着舟午远去的背影,缓缓放下茶杯,眼神平静。 他并没有达到无我境界。 他只是老了。 “他姥姥的竟然没有一人来扶我,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一个中年汉子躺倒在端阳镇南区一条繁华大街的中央,心中想道。 中年汉子名叫魏述,装死的功夫真乃一流,他在端阳镇镇南一带是老牌地痞流氓,谁扶谁倒霉。 “嘿,来了来了。”魏述眯着眼,眼睛逢里看到一个挑着扁担,含胸驼背,身姿佝偻的愣头青走了过来,蹲下来道:“大叔,你没事吧?” 魏述挤出一副感动表情:“心地善良的年轻人呐,扶我去一趟医馆吧,不胜感激!” 愣头青放下扁担,面露为难:“你身上可有银两?我没有多少银两,去了医馆也不能出钱看病,不如我带你回家?” “小伙子。”一个好心的大婶正欲上前提醒,被魏述一个凶狠的眼神逼退。 愣头青全然没有注意,扶起魏述走了两步,魏述身子一软,往地上倒去,愣头青赶紧扶住,忙问:“怎么了大叔?身体不舒服?” “好啊你!”魏述的两个同伙李六和王七顿时跳了出来,一个高胖一个矮胖,同时指着愣头青,严厉指责:“竟然扶……撞死了人,拉你见官!” “对!拉你见官!” “我没撞人!”愣头青一副茫然无措的表情,周围的端阳本地人早已司空见惯,并没有被这里的吵闹吸引过来。 “我初来乍到,好心扶人反倒被讹,天下竟有这种道理?你们利用别人的善心作恶,就没考虑过真有一天路上摔倒,没人扶你们,那时你们将作何感想!” “嘿!你这臭小子!真是牙尖嘴利!去你娘的吧!”李六生得一副麻子脸,脸上坑坑洼洼的犹如火山岩,獐头鼠目,十分惹人生厌,他瞪起小眼珠喝道:“把钱交出来免皮肉之苦!” 王七蛮横道:“年轻人别不识趣,破财消灾!” 舟午正巧来镇南集市上买板鸭吃,瞧见这一幕,上前道:“三位,欺负老实人有意思吗?” “哪来的憨货?甘你老酿!”王七三句不离粗口,素养极低,他脑袋大脖子粗,生得膀大腰圆,满脸横肉,脸上肥得流油,身材是舟午两倍大小,舟午站在他面前就像个小孩子。 李六听舟午的口音,知道是端阳镇本地人,阴恻恻一笑:“我们给这外地人开开眼界,阁下既是本地人氏,不知我们这儿的规矩么?” 舟午道:“我刚回来,还真不知道端阳何时何地冒出来这种邪门规矩。” 王七举起拳头喝道:“我们是耿大公子的人,你若是识相赶紧滚远一点,别自讨苦吃!” “耿大公子?呵呵,有点意思。”舟午微笑撸起袖子,勾动手指道:“来来来。” 砰砰两记老拳,舟午栽倒在地。
第127章 暖阳 王七哈哈大笑:“还以为什么厉害货色,不堪一击!” “叫你多管闲事!叫你给老子装大头蒜!”李六饱以老拳。 舟午其实有两把刷子的,平常三五个人都近不了他的人,战场上也是身先士卒的马头卒,只是一直心里有鬼,导致压力巨大茶饭不思,日渐消瘦。人一瘦,打起架来便不勇猛,不管是战场上还是战场下,加上舟午没有修过道,双手难敌四手,一时不慎才被这两个混混按在地上乱打 舟午紧护头颅,心道这二人真是坏到骨子里,别的地方不打,瞅准人的头一顿拳打猛踢,似乎想要把他打成弱智。 打人不打头啊! 舟午体内血性一下被激发,爆发出强大怒气,抓准他们落拳的空当,虎吼一声扑将过去,王七登时被扑倒在地,舟午手起拳落重重砸在王七面门,王七肾虚体弱反应不及,被一拳砸中昏死过去,此时背后李六飞踢扫来,舟午匆忙抬手护在脸侧,手臂顿感骨折般疼痛。 他强忍痛苦,一个驴打滚拉开距离,匆忙起身两眼死盯李六,急促喘息,每一个呼吸肋骨都微微发痛。 幸而没有重伤,仍有一战之力。
“小子有两下子,可惜遇到你李六爷!”李六两手握拳,一套王八拳狂风暴雨般砸落向舟午,李六常年街头厮混斗殴,练就一身不错的拳脚功夫,实战经验丰富,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不过舟午是经历过战场拼杀的老兵,刚刚被放倒纯属轻敌,这下反应过来,全神贯注紧盯李六,李六拳头刚出,舟午已经护头侧身避开,李六趁势疯狂挥拳进攻,意图快速制敌。 李六高胖,舟午偏瘦,正面硬抗难有胜算,舟午很明白这一点,他故意卖个破绽,后退几步佯装不敌,李六见状甚喜,放松警惕,提膝飞踹向舟午面门,高手交手最忌大开大合进攻对手上盘,因为这将导致极大破绽,舟午知道自己的致胜时机来临,这个时机抓不住的必然败北,因为他的力量与体力都不占优势! 千钧一发之际,舟午俯身规避飞踢,同时右腿弹扫而出,李六的飞踹去势已尽,两脚未完全着地,就被舟午这记扫堂腿狠狠扫中,李六惊呼一声失去重心整个人栽向地面,舟午趁机骑到李六身上,居高临下对准李六脑袋一顿狠捶,可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舟午红了双眼,拳拳到肉,李六被击中下巴陷入半短暂昏迷。 王七这时迷迷糊糊醒来,见到舟午痛扁李六,心里慌了,不想挨揍赶紧闭上眼睛装死。 魏述从地上爬起,拍拍身上的灰尘,两手捏的啪啪作响,道:“好小子有两下子。” 舟午见到魏述中等身材,不高不壮,却不敢轻视,因为此人有一股阴郁狠厉气质,看样子是杀过人的人,和他是一类人。 不废话,直接抡拳头就上,这回舟午学聪明了,打斗中抓起路边一根木棒对着魏述一顿狠敲,一寸长一寸强,此番交手魏述败下阵来,他躺在地上喘息道:“你怎么还用武器,太卑鄙了。“ “对付你这种人,没必要讲武德。”舟午冷笑着丢掉木棒。 “还装死?” 躺在地上蛮舒服的,王七挨了舟午一脚,腾地跳起来,又被舟午一脚踹翻在地,骑在身上。 这时魏述趁机爬起来溜走,舟午也无暇去追。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王七护脸连连告饶,他两个兄弟魏述和李六都躺着起不来,他孤掌难鸣,秉持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精神,决定暂时性卖个怂。 “耿公子是谁?是不是他允许你们在这镇子上胡作非为?”舟午活动了一下右手,感觉还可以,看来他还是挺抗揍的。 “是耿公子!耿绍昆,介绍的绍,昆曲的昆。就住在不远处的……”王七一下子就把耿绍昆供了出来,毫无节操。 “好一个耿绍昆!哼,老子孤家寡人的也没什么负担,就去会会他!”舟午冷笑道。 “大侠,不可意气用事。”愣头青上前劝道。 这句大侠顿时令舟午有点飘飘然,他豪气干云道:“今日我舟午就要为民除一大害!”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20 首页 上一页 112 113 114 115 116 1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