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得知大哥吕回从军战死,心中不是滋味,他外出十年闯荡,偶得高人指点,小有所成。这次回来逗留几天,就是想看看大哥回来没有,以及妹妹吕晶过得好不好,吕品说道:“多谢相邀,不便动身。” “既然吕兄不便动身,那么山高水长,江湖再见。”舟午拱手道。 “后会有期。”吕品道。 愣头青也抱了抱拳,有模有样道:“后会有期。” 二人沿着官道行到落云山山脚的驿站,讨了口水喝,继续往山上行去。 “也不知云隐宗收徒标准如何?”舟午道,“无……小兄弟,你还是别叫无名吧,顶着这个名字,怕是要挨打。” 愣头青道:“名字而已,难道只许剑圣一人用得?只许州官放火么?” 舟午道:“不是,人家珠玉在前,我只是好心劝你。” “莫劝,吾意已决,没得商量。”愣头青坚持己见。 “哈哈,随你。” 二人边走边侃,不至于路途乏闷,到了山头,守山门的两个弟子通知了南宫信,南宫信听说有人来拜师,非常高兴地走来来,不过没有接待他们,三言两语就打发他们两个走人。 仙根与灵根根骨者,无偿入宗,学富五车者与人品上佳者亦无偿入宗,至于舟午和愣头青,身上还挂着彩,南宫信认为他们是好斗之人。 云隐宗平时来拜师的人很少,因为门槛不低,山高难爬,还要交学费。这次愣头青和舟午到来,吸引来不少弟子远远围观,最后南宫信表示他们没有通过考核,但念在他们爬山辛苦,各送了一粒培元丹。 王洋去炼丹阁取到培元丹递给愣头青和舟午,她看到愣头青的面容,忽然问:“我是不是哪里见过你?” “你没有见过我,我见过你。”愣头青笑容神秘。 “多谢这位师姐,后会无期。”舟午收起丹药,和愣头青下了山。 “有钱走遍天下,无钱寸步难行啊。”愣头青咀嚼着培元丹叹道,“午兄,与我沿街乞讨,如何?” “呸。”舟午把丹药揣进怀里,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堂堂七尺男儿纵使不能荣华富贵,也不可自轻自贱,妄自菲薄! 从军打仗,码头搬运,种地养猪,哪一个不比要饭来的体面?你有手有脚的去要饭,像话吗?” “打仗?”愣头青道,“现在世道太平打不起来,码头搬货太累,种地养猪来钱太慢,依我看还是要饭来的轻快。” 舟午脸色一寒:“你莫再提要饭!我断然不会要饭,你若想要饭自己去!” “那午兄准备做甚?” “我本来想去大贤。”舟午道,“可是路途过于遥远,一去怕是几年不能归,我心里还有个人放不下。” 愣头青道:“千里之遥,确实得先备足盘缠才可去的。午兄,我会卖艺,不如与我街头卖艺挣钱?” 舟午问: “你还会卖艺?” 愣头青笑容神秘:“我卖艺的功夫,乃是与生俱来,掌劈青砖,胸碎大石,喉顶尖枪,对我而言轻而易举。”
第129章 尸体 舟午纳闷道:“与生俱来便会卖艺?莫要诳我,倘若你精通卖艺,何须街头要饭?” “我都说了,要饭只是体验人生,副业而已。”愣头青道,“端阳这边儿依山傍水,百姓较为富裕,没有几个要饭为生,我要饭也不碍着谁,应该说得过去吧?” “当然说不过去,你这是消费别人的爱心,罢了罢了,也轮不到我指摘,你想拉我卖艺,可我对卖艺是一窍不通。”舟午道:“如何是好?” “你打下手便是,我来表演,演完你负责收钱,三七分账。“愣头青道。 舟午身上只有几十文钱,愣头青声称他靠要饭得来不少钱,足足有一百五十文,两人的钱加成一起将近两百文,卖艺的成本算是有着落了,二人一番合计,决定去到端阳镇北的繁华街市,这儿离镇南的耿府有三四里路,想必碰不上耿绍昆与他手下那帮地痞混混。 到达镇南一处热闹街市,二人选了一处闹市附近的空地,愣头青去铁匠铺讨价还价买来铁锤板凳,舟午想办法弄来一块大石头,费了一个时辰的功夫,二人便准备开张了,愣头青吆喝了一嗓子,然后躺在长条板凳上,舟午抡起铁捶道:“你真能顶得住?别一锤子下去,你进阴间,我进官府。” 人群已经围聚过来,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舟午看着愣头青瘦弱的小身板,不由面露担忧之色。 愣头青道:“莫要看轻了我,舟兄尽管下锤。” “好,等人再多一些。”舟午握着铁锤嚷嚷起来,“各位乡亲父老,在下舟午,这位是我兄弟大壮,我们兄弟二人初到贵地……” 愣头青道:“什么大壮难听死了,我叫无名!” 舟午不理睬,天花乱坠道:“初到贵地,向各位献上苦练十年的绝活,胸口碎大石,这可不是普通的石头,乃是太湖金刚石!精彩绝伦,万万不可错过!” “哇,街市又有斩首啦,快去看!” “什么?又有砍头看了?快去快去。” 刚围起来的人群纷纷散去,围堵向闹市入口,那是一条宽敞的十字路口,一个犯人被装进囚车,脑袋露在外面,囚车缓缓行驶过街道,不过没有人扔臭鸡蛋和烂菜叶,看来并非穷凶极恶的大罪人。 “大爷的!”愣头青推开压在身上的大石板道:“怎地全跑了?” 舟午见四下无人,便道:“都去看杀头了,咱们也去瞅瞅?” “看杀头又没钱拿,有什么好看的?”愣头青道。 “闲着也是闲着。”舟午抓住愣头青的手腕,道:“走了走了,板凳石头又不值钱,没人拿的。” 闹市口人群不断围起,水泄不通,舟午拉着愣头青挤进人群,听到一个尖锐的少年声音:”让开!让开!“ 二人目光穿过人群,见到来人正是耿绍昆,他听闻又有杀头可看,闻讯而来,他坐在步舆上,两只小眼珠透露出兴奋,四个身强力壮的青衣小厮抬着他,拼命往处决犯人的高台挤过去,周围人群发出吁声。 “精彩精彩!” 刽子手手起刀落,人头落地,鲜血飞溅,耿绍昆大呼过瘾。 “这人是不是缺心眼?”愣头青道。 “我们快走,被他发现就麻烦了。”舟午道。 “怕什么。”愣头青道。 “真搞不懂你哪来的自信。”舟午表情无奈,不过不能抛下愣头青离去,因为愣头青现在是他创业初期的合伙人。 舟午上阵杀敌可以,街头卖艺那是一窍不通的,一个人单干的话,因为文化程度低只能去干苦力,来钱太慢,现在的舟午只想快快赚钱,快快出人头地,因为他心里还惦念着那个卖鱼姑娘。 犯人被处决后,耿绍昆顿觉索然无味,打道回府。 见耿绍昆离开,舟午放下心道:“总算走了,我们继续?” 他话音刚落,愣头青嘹亮的嗓子已然扯开:“各位乡亲父老!苦练十年的胸口碎大石表演开始了!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啊!” 众百姓顿时被噱头吸引,有人出声调笑道:“小伙子能耐啊,七八岁就开始练胸口碎大石了么?” 愣头青笑应道:“我天生神力啊。” 一轮表演下来,舟午收了一圈的钱,端阳地方官府对卖艺还是很宽容的,没有派官差来驱赶,临近黄昏,舟午和愣头青挣了约八十文钱。 愣头青递给舟午六十文钱,道:“喏,你的。” 舟午双手捧钱,满面疑惑道:“这是?” 愣头青淡然道:“金钱于我如粪土。” 舟午过意不去,选择五五分账,说道:“出大力的是你,没有少拿钱的道理,我现在总算明白,原来你有道行,根本不用愁生计。” “吃饭吃饭,肚子饿扁了。”愣头青收拾好行头,放置于一辆板车上,推着板车行向一家饭馆。 二人吃饭的时候,舟午询问道:“无名兄弟,我看得出来你是个热心肠,不过有些事情还是得三思后行,就拿你白天扶人的那事情来说,我认为不可取。” “我明白是陷阱。”愣头青大口扒饭,边嚼边说:“你莫不是以为我看不出来?” 舟午疑惑道:“既然你知道,为何要招惹他们?” “好玩。” 舟午道:“看不透你。” “你不是看不透我,而是不了解我。”愣头青咽下一口菜汤说道:“一个人捡到钱袋据为己有,一个人捡到钱袋归还失主,似乎后者人品更为高尚,但是前者贫困潦倒,后者腰缠万贯,只不过是理所应当罢了,那么你猜我是哪一种人?” 舟午和愣头青碰了一杯,道:“后者?不过看你的衣着不像。” “我是中间人。”愣头青边咀嚼饭菜边道。 舟午道:“你是一个精神富有的人,可是精神再富有,吃不饱饭也是不行的。”说着他夹了一筷子菜到愣头青碗里。 “舟兄,明日依旧?” 舟午摇头道:“抛头露面的不甚体面,不是长久之计,” “何谓长久之计?” 舟午道:“种地养猪,或者拜入宗门,在我看来是可持续发展,种地无田,而向地主和官府租田还要缴税,眼下唯一适合的唯有入宗修道。” “行镖如何?”愣头青提议。 “你应该能做镖师吧,你的身手好像很不错,我做不了镖师只能做趟子手,干些杂活累活,沿途碰上妖怪强盗,我也是第一个死。”舟午咽下一杯苦酒道,“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当初我真不该参军,像我这种老实本分的性格的人,当初静下心学门手艺或去做佃农,现在也不至于如此落魄。” “别人觉得落魄不是落魄,自己觉得落魄才是真的落魄。”愣头青道。 “哈哈哈,说的是,说的是。” “人生有聚有散,能与你萍水相逢,也算是一桩幸事。”舟午碰了一杯酒道:“就此别过。” “祝君前程似锦,鹏程万里。”愣头青笑道。 “借你吉言。”舟午咽下最后一口酒,起身结账,走出店外融入人流中。 凉风习习,他呼吸了一口新鲜口气吐出,回头一看,愣头青遥遥举杯,面含笑意。 他点头致意,行向闹市,那儿有他心仪的姑娘。 舟午是个明白人,不会奢求太遥远的人和事物,即使知道两人有缘无分,仍想见最后一面,再离开这儿。 “不知道她又会摆何种臭脸给我看。”舟午嘴角微微扬起,自语道:“这次不与她说话,也省得她心烦。” 舟午去到记忆中的闹市摊位,却不见卖鱼姑娘的身影,他记得黄昏时分姑娘不卖鱼,改卖些手工工艺品——竹子削成的麻雀,蚂蚱,知了,惟妙惟肖,栩栩如生,观之赏心悦目,不过平民百姓们都很务实,工艺品只能看不能吃,买来没用,而富贵人家又瞧不上,销量不佳,只能是卖鱼姑娘的副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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