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说还好,越是这么说,齐珩越不肯放手,索性将她摁在被褥里,好好有怨报怨了一回。江晚照笑得满床打滚,眼泪都快下来了:“齐珩,你再欺负人,我晚上不跟你睡了!”
这话其实没毛病,可是靖安侯听在耳中,莫名有些面红耳赤的意思,再一看,江晚照滚得鬓发蓬乱,衣襟也散了,露出一截玉色入骨的脖颈。 他忙不迭撒开手,欲盖弥彰地挪开视线,干咳两声才道:“你……咳咳,先把衣服换了。” 江晚照瞧见他神色,就知道这道貌岸然的四境统帅又想歪了,不由冷哼一声,嘀咕道:“满脑子男盗女娼,还装得人模狗样……” 她声音压得够低了,奈何齐珩耳力太好,闻言,目光立刻若有似无地转过来:“你说什么?” 江晚照才不怕他,索性将声量放大,一嗓子吼得惊天动地:“我说我身上还有什么地方是你没摸过的?装什么装!” 齐珩:“……” 这一下非但靖安侯听着了,房顶和檐下的亲卫也没落下。卫昭和玄乙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将脸别开,望天的望天,看地的看地,假装自己是两根无知无觉的人肉廊柱。 齐珩拿江晚照那张百无禁忌的嘴没辙,正待拿被子蒙住,江晚照又抬腿拦在身前,净袜不知丢到哪去,圆润的脚丫踩住他胸口便服的竹叶暗纹:“你不许再咯吱我,不然我就嚷得满驿站的人都听见。” 齐珩:“……” 别说,这没皮没脸的货色当真干得出来。 齐珩彻底没了脾气,又见江晚照一双脚丫生得细巧玲珑,忍不住捏了捏:“脚怎么这么凉?都这么暖和了,还冷吗?” 江晚照不以为意,用脚趾在他手腕内侧蹭了蹭:“不冷,是我天生体寒。” 齐珩也不嫌脏,命人打了热水来,替江晚照挽了挽裤腿,将她脚丫泡在热水盆里。江晚照吓了一跳——她虽然喜欢招惹齐珩,却万万不敢真把靖安侯当下人使唤,本能往回缩:“你……你这是做什么?也不怕被人知道了笑话!” 齐珩不由分说地摁住她脚踝,面无表情:“别动……有什么好笑话的?” 大约是水温有些烫,江晚照足背皮肉人眼可见地泛了红,龇牙咧嘴道:“这都是下人的活计,侯爷也不怕脏了自己的手?” 齐珩没吭声,待她双足都暖过劲来,这才捞起一只,手指摁住她脚底穴位用力拿捏。江晚照只觉得一股热流在脚底乱窜,说不出是疼是痒,不禁用力挣扎起来:“哈哈……你、你快放手!好痒!” 齐珩没听她的,等左足气血通了,又将右足如法炮制了一番,直到热流从脚底涌到腿根,他才松了手,拿布巾替江晚照擦净水渍:“盖好被子,小心别再着凉——以后每天晚上都拿热水泡脚,太医说了,足底热了,气血才能流动。” 江晚照最不爱听他唠叨,无奈齐珩字字句句都是为她着想,她再不知好歹,也不愿将别人的好意往外推,乖乖扯过被褥,将自己蒙作一团。 “你这么做有意思吗?”她闷闷问道,“你那晚说的话……不会当真了吧?别说你齐家的列祖列宗,就是龙座上那位也不会答应的。” 江晚照知道齐珩的脾气,此人性格内敛、寡言少语,可一旦开口就是一口唾沫一个钉。然而此事实在是滑天下之大谬——嫁给靖安侯,当他明媒正娶的侯夫人?她怎么想怎么没真实感。 江晚照也清楚自己,她就是烂泥里的长虫、草莽中无家可归的野狼,哪怕用绫罗绸缎百般装饰,也是上不得台面的货色。 齐珩的苦心经营、百般筹谋,江晚照不是不领情,可惜那道鸿沟太宽,她隔着山长水远望过去,便知道自己终究是个局外人。 齐珩沉默片刻,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亲:“我自有办法。” 他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叫“夏虫不可语冰”,江晚照无言以对,只能苦笑。 齐珩虽然不苟言笑,心思却意外地敏锐,他似乎察觉到江晚照进退维谷的纠结,这一晚缠她缠得格外狠。江晚照一只手被他摁在被枕间,只觉得男人温热的呼吸尽数撒在颈窝里,她炸开满身鸡皮疙瘩,待要挣扎,却被齐珩牢牢圈在怀里。 “别动,”齐珩闷声道,满把青丝从他脸上滑落,他深吸了口气,鼻尖在她锁骨处蹭了蹭,“擦出火来,吃亏的是你!” 江晚照:“……” 她打死也想不明白,这清心寡欲的靖安侯到底是怎么摇身一变,成了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难道他之前那副“非礼勿视”的君子样都是装出来的? 齐珩终究是在帝都长大的,有些事虽然不屑为之,该知道的却一样不少。只是他心疼江晚照,一直不敢动真格,哪怕再情动,也不过是将人抱在怀里,拿指尖揉了揉她的耳垂,将白皙的皮肤搓出一点微红:“你戴耳坠好看,为什么不肯戴?” 江晚照赶了一天的路,此时躺在被褥中,里外都舒适又干净,困劲便身不由己地往上泛。闻言,她迷迷糊糊道:“不喜欢……” 齐珩耐心地哄道:“为什么不喜欢?” 江晚照翻了个身,烦躁地摆了摆手:“像拴狗的链子……不喜欢!” 齐珩:“……” 靖安侯做梦也没想到会得出这么一个答案,眉头微微皱起。 江晚照不喜被人圈禁,却对齐珩有种莫名的信任,只要被姓齐的圈在怀里,她就能睡得很好。这一晚,她迷迷糊糊睡到半夜,忽听窗外风声有异,刹那间,一丝凉意顺着脊椎窜上去,下意识就要翻身坐起:“外头有人!” 齐珩将她摁回枕上,扯过被褥将人仔细裹好,又在她脸上亲了亲:“安心睡吧,一切有我。” 江晚照也不知自己怎么了,按说刺客就在墙外,换作平时,她早提刀冲出去了。可齐珩的声音里带着某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她被靖安侯一摁,顺势滑进被窝,模模糊糊地闭上眼。 齐珩披上外衣,随手拎起床头佩剑,推门时稍稍侧过身,用后背挡住穿堂而入的夜风,旋即飞快地掩上房门。 守在檐下的卫昭快步抢上:“少帅!” 齐珩没搭理他,抬头望去,只见几道黑影在夜色深处起伏纵跃,寒光时隐时现,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显然是激斗正酣。 齐珩皱眉道:“知道是哪路人马吗?” 卫昭还未答话,忽听一声尖鸣,劲风猝不及防地卷到近前。卫昭吃了一惊,正要合身扑上,却被齐珩抬手拦住,只见他手中佩剑倏忽出鞘,“砰”“砰”两声连响,将那逼面而至的利器迅雷不及掩耳地击落。 卫昭长出一口气,从地上捡起暗器,双手捧到齐珩跟前。齐珩只大略扫过一眼,便肯定地说道:“是东瀛人的苦无。” 卫昭不由大怒:“这帮东瀛倭寇居然贼心不死,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齐珩看也不看几步开外的战局,只将那枚苦无拈在手里仔细端详,半晌才道:“熊心豹子胆也不是乱吃的,咱们此行并未刻意掩盖身份,这些东瀛人明知本侯身份,还敢大张旗鼓地行刺——你说是为了什么?” 卫昭不屑地哼了声:“左不过是在少帅手里吃了大亏,想肆机找回场子呗。” 齐珩扫了他一眼:“东瀛人如何能在大秦境内来去自如?又是怎么知道本侯行踪的?” 卫昭没想到这一层,登时怔住了。 齐珩眼看战局已定,将苦无往卫昭怀里一抛,吩咐一声“留活口,本侯有话要问”,便提着佩剑回了房。被他丢下的卫昭手忙脚乱地接住苦无,越琢磨越觉得自家少帅那两个问题凶险异常,想到深处,寒毛都窜出来了。 “兄弟们小心了,别让这几个贼子自戗,”他沉声喝道,“敢把主意打到少帅头上,就是想死也不能死痛快了!” 亲卫本就人多势众,又憋了一口气,一阵狂风暴雨般的猛攻,不多会儿就拿下刺客。拿住后的第一件事是卸去口舌关节,用绳子绑成一串风中凌乱的鹌鹑,等着靖安侯亲自问话。 然而齐珩并不急着审问——他知道这帮倭寇死鸭子嘴硬,乍一问多半问不出什么,索性晾在一旁,若无其事地回了屋。他唯恐惊醒江晚照,也不点灯,就这么摸黑回到床边,刚一坐下,只见被褥里的江晚照翻了个身,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一丝睡意也无。 齐珩愣了愣,怜惜地摸摸她的脸:“还是吵到你了?” 江晚照恹恹打了个哈欠,翻身往齐珩怀里缩了缩:“外面都快翻天了,我就是个王八也该醒了。” 齐珩:“……” 生得挺齐整一姑娘家,怎么非得满口污言秽语,将自己比成那泥里滚的缩头畜牲? 他脱了外衣,翻身上床,一只手揽在江晚照腰间,轻拍了拍她后背:“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宵小,不值当你费心,接着睡吧。” 江晚照翻了个身,脸颊枕在他肩膀上,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敢明目张胆地行刺靖安侯,这可不是一般的英雄好汉——是朝中有人看你不顺眼,还是东洋那帮龟孙又来找麻烦了?” 齐珩实在忍无可忍,伸手在她腮帮上掐了一把:“好好的姑娘家,以后不许爆粗口,否则……” 江晚照才不吃他这一套,横眉立目地怼道:“否则怎样?” 齐珩没吭声,直接俯身低头,将她那张百无禁忌的嘴堵住了。
第89章 取舍 靖安侯有心置之不理,奈何他麾下亲卫气不过,等齐珩回了房,以卫昭为首的一干亲兵便将东瀛刺客拖到柴房,加班加点地招呼了一宿。 等到第二天清早,齐珩陪着江晚照用过早食,想起这帮“英雄”时,关在柴房的倭寇已经成了一串血葫芦,浑身上下统共没二两好肉。 齐珩听了亲卫回报,一时哭笑不得,半晌才道:“你们也太性急了。” 江晚照倒是颇为好奇地盯着卫昭:“那帮龟孙可招了?” 齐珩听到这姑娘爆粗口就青筋乱跳,将手里的馒头一掰两半,试图塞住她的嘴。 卫昭和江晚照也算共患难过,当初北邙山寨的一点嫌隙早就烟消云散。虽然他十分不理解自家少帅怎么会好这口,当着齐珩的面,依然一丝不苟地答道:“那帮倭寇嘴硬得很,人都快打烂了,还是一声不吭。” 江晚照登时泄了气,翻出个妖娆的小白眼。 卫昭却似故意吊她胃口,拖长了音:“不过……” 江晚照立刻眼巴巴地望着他,张嘴喷出满口馒头渣子:“不过什么?” 卫昭飞快后退一步,唯恐被江姑娘的“火力”波及。 倒是齐珩不嫌弃,从怀里掏出丝帕,给江晚照擦了擦沾了馒头渣的嘴角,又凉森森地睨了卫昭一眼,目光里刻着“你要说就说,不说就滚”一排字。 卫昭揉了揉鼻子,不敢再卖关子,压低声道:“不过兄弟们搜了这帮倭寇的身,在他们身上发现了路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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