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等候在青龙上的海匪们发一声喊,忙不迭拥上前,七手八脚地拆开早已变形的朱雀舱门,将一行人解救下来。江晚照挥手屏退众人,先去查看齐珩的情形,见他虽然脉搏微弱,鼻端却始终吊着一口细若游丝的气,这才放下一颗悬了半晌的心。 “大夫!”江晚照回头厉喝道,“康姑娘在吗?赶紧把人请过来!” 正当青龙上的海匪为了命悬一线的靖安侯着急忙慌之际,“朱雀入侵琉球境内”的消息也传入琉球王廷。 就在不久前,琉球商船刚在海上遇袭,突然杀出的并非海匪,而是实打实的“大秦玄武军”。听闻此事的王廷本就惴惴不安,如今又出了朱雀这一遭,一时间,琉球王廷风声鹤唳,唯恐大秦知道了自己和东瀛首鼠两端的事,这才发兵进犯。 接连数日,琉球王廷吵成一锅粥,“亲瀛派”和“亲秦派”唇枪舌剑、寸步不让。琉球国王不愿得罪东瀛,更不敢和背靠了数百年的大树翻脸,思量再三,还是写成国书,备躬谦词地送往大秦。 这一回,海船没再遇到阻拦,国书经由福建布政使司封存,一路快马北上,几乎和靖安侯发回的暗报前后脚送进勤政殿。 龙案后的洛姝翻完两份文书,秀丽的长眉夹出褶皱。 侍候在侧的陈淮不觉有些诧异:女帝虽然年轻,城府却是极深,当年御林军逼宫尚且沉得住气,怎会如此心浮气躁?没等他琢磨出头绪,洛姝已然长身而起,在殿内踱了两圈,蓦地抬头道:“去把内阁首辅林玄钧、兵部尚书林逸和锦衣卫指挥使肖晔叫来。” 陈淮从女帝看似淡然的语气中嗅到一股兵戈将起的味道,不敢怠慢,答应一声便匆匆去了。 两柱香后,被洛姝点到名的重臣在勤政殿碰了面。女帝二话不说,先将两份文书交由他们传看。林玄钧看完琉球王廷的国书已经倒抽一口凉气,再看齐珩送回的线报,霎时变了脸色。 “东瀛竟然意图染指三韩!”他抬起头,重叠的褶皱几乎被过度的惊愕撑平了,“东瀛对我大秦一向恭敬……纵然倭寇时有犯境,东瀛朝廷却是谦逊臣服——陛下以为,这封线报可信吗?” “这封线报极尽详细,连东瀛国情和侵犯三韩的缘由都写得清清楚楚,断不会是凭空捏造!”洛姝沉声道,“何况,随线报送来的还有靖安侯手书,若无十足把握,齐侯绝不会轻易挑起战端!” 林玄钧也知道齐珩不会无事生非,然而两国交恶兹事体大,由不得他不谨慎以待。兵部尚书冯逸却是个急脾气,迫不及待道:“陛下!东瀛倭寇连年犯境,可见狼子野心,不能不防!三韩之地虽然无关痛痒,终归是我大秦属国,臣以为,陛下可命辽东统帅陈兵边陲,以防万一!” 林玄钧下意识觉得不妥:“东瀛到底没出兵,贸然陈兵边陲,怕是会贻人口舌。” 冯逸有些不服气,只听林玄钧又道:“何况,辽东重量田地、追缴田税已经到了紧要关口,若是此时兵锋再起,数年心血怕是要付诸东流,还望陛下三思!” 洛姝没吭声,知道林玄钧说的是事实。 世家侵吞田地之弊非一朝一夕,想要彻底根除,也不是短短两三年就能完成的。这些年,辽东布政使和辽东统帅花了好大的心思,使出浑身解数,才将铁板一般的世家乡绅撬开一条缝,逐渐分而化之,若是被兵祸分了心思,难保刚受过敲打的世家不会卷土重来。 攘外必先安内,在朝中重臣看来,国策推行自然是比不痛不痒的藩属之乱重要得多,然而女帝不这么想。 “世家侵吞田地确是多年弊病,可东瀛岛国狼子野心,也万万不能小觑!”女帝竖起手掌,截断了林玄钧的欲言又止,“林卿以为,东瀛的眼睛只盯着区区三韩之地?贪心不足蛇吞象,三韩不过是开胃菜,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我大秦的泱泱社稷,万里江山!” 林玄钧大惊失色:“陛下,这……东瀛不过弹丸小国,我大秦却是坐拥万里河山、地大物博,您这么说,会不会有些……” 林首辅毕竟年迈,狠狠一咬舌尖,才将“危言耸听”四个字强咽下去。他抬起头,发现洛姝也正淡淡扫来,目光不惊不怒,林玄钧却觉得心口一凉,所有念头都在女帝明察秋毫的注视中无处遁形。 “东瀛确实是弹丸小国,可就是这么个弹丸小国,一而再、再而三侵扰江南鱼米之地,若非靖安侯亲自南下,重整东海驻防,咱们能不能得来这些年的太平日子还未可知,”女帝平静地说道,“虽说都是些海匪流寇,可是从靖安侯传回的线报来看,这背后不乏东瀛诸侯的影子——东瀛图谋,可见一斑!” 林玄钧再三思量,还是觉得难以置信,说什么也不相信东瀛藓芥之患,竟敢动起泱泱中原的脑筋。他还欲再劝,却被冯逸抢先:“陛下圣明,微臣也如此想!陛下有所不知,早些年,东瀛境内四分五裂、诸侯混战,尚且不足为惧。可这两年,东瀛全境已经被一个名叫平光秀的人拢入麾下。此人名义上是东瀛太阁,其实和东瀛王殊无二致,如今东瀛全境已然一统,他却厉兵秣马、野心勃勃,所图不问可知!” 林玄钧急道:“陛下!” 女帝打了个手势,将林玄钧未及开口的话堵了回去。 “林阁老的意思朕明白,你放心,朕不会主动挑起战端、落人话柄,”洛姝淡淡道,继而转向锦衣卫指挥使肖晔,“传旨辽东统帅杨桢,着他严整军务、小心提防,不可主动挑衅,也不可掉以轻心!” 肖晔忙道:“臣遵旨。” 冯逸觑着女帝神色,小心翼翼道:“陛下,那琉球国书……” 接待外宾、回复国书本是礼部与鸿胪寺的事,然而琉球这封国书言辞谦逊,内里却透出质问的意思,既然牵扯到兵事,自然应是兵部的分内事。 洛姝面露沉吟:“琉球国书上写道,袭击他们商船的是玄武军……” 冯逸心头倏跳,忙辩解道:“陛下容禀!江南玄武军一直驻守军港,绝无擅自出动的道理!江南巡按御史和锦衣卫皆可为证!” 肖晔亦道:“回陛下,根据锦衣卫发回的线报,玄武军确实没有出动的迹象,袭击琉球商船的断断不可能是江南驻军!” 女帝又踱了两圈,神色凝重:“如若不是江南军,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假扮玄武军袭击琉球商船,意图挑拨大秦与藩属国的关系!” 林玄钧脱口惊呼:“谁会这么做?” 话音未落,他联想到靖安侯发回的线报,心头陡然升起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难道……是东瀛?可是,东瀛什么时候有了成建制的玄武军?” “当初焦氏构陷永宁侯父子,其中一条罪名就是私通倭寇、泄露玄武图纸,”洛姝沉声道,“焦氏满门覆灭、焦清益自裁狱中,究竟是无中生有还是贼喊捉贼已不可知,但从靖安侯发回的军报看,东瀛确实已经得到玄武战舰,建制成军不足为奇!” 林玄钧越想越心惊:“若真是如此……陛下打算如何回复?” 女帝甩过袍袖,眉心花钿衬得容颜熠熠生辉:“告诉琉球王廷,大秦乃礼仪之邦,又与琉球一向交好,断没有无故兴兵的道理。究竟是谁假冒天/朝名义,大秦必会严查到底,给他们一个交代。” 肖晔凭直觉断定,女帝话没说完,后面还有下文。 果然,只听洛姝停顿片刻,又道:“只不过,我大秦靖安侯是在琉球境内失踪的……齐侯乃我大秦栋梁,身份贵重,万不可有闪失。若是靖安侯少了一根头发丝,他国书上所述之事,朕不介意让它成为事实!” 最后一句斩钉截铁,杀伐之气溢于言表! 一干重臣心头倏凛,不约而同地俯身叩拜:“臣,领旨!” 女帝的回复辗转发往琉球王廷,抵达之日又是一片鸡飞狗跳。琉球国王又惊又怕,唯恐那金贵的靖安侯在琉球境内出了差池,给了大秦兴兵来犯的借口,忙命境内驻军严密搜寻,挖地三尺也要将人找出。 如此大动干戈了十来日,靖安侯却似人间蒸发一般,别说人影,连根头发丝也没摸着。 琉球国王不知道的是,当他在琉球境内疯狂寻人时,月前进犯琉球沿海的青龙战舰已经不慌不忙地回到海上。 一并销声匿迹的,还有重伤垂危的靖安侯。 齐珩先是在徐恩允手里吃足苦头,又被东瀛忍者囚禁多日,一路奔波,连伤带病,回到青龙时只剩一口气。若非有个金针圣手康于衍,又用千年老参吊着一口气,靖安侯这身皮囊便能埋骨异乡了。 饶是如此,齐珩也昏迷了十多天,几次差点撑不过去,又被险之又险地抢了回来。 青龙体型庞大,风驰电掣在海面上就像一座飞速移动的小岛。一干亲卫早已习惯经年累月地驻留青龙,只是担心齐珩伤势,始终悬着一颗心。 这一日,卫昭端着熬好的药碗进了客房,先不忙着喂给齐珩,而是从水盆里拧出一条温热的毛巾,仔仔细细的替齐珩擦拭汗湿的额头和脖颈。 谁知他刚擦完一轮,齐珩睫毛颤了颤,忽然毫无预兆地睁开眼。 卫昭:“……” 他和齐珩面面相觑,原地怔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反应过来,一迭连声道:“少帅……您、你醒了?感觉怎样,伤口还痛吗?” 他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却没得到回应——靖安侯咽喉受创,又高烧多日,别说开口说话,就连发出含混的单音都困难得很。 卫昭乐昏了头,半晌才回过神,一拍脑袋,赶紧跑出门去,拼死拼活地拽了康于衍来。 等康神医号完脉,重伤初醒的靖安侯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他无法判断身处何地,因为受损的视力还没恢复,三步开外已经笼着一团白雾。康于衍从雾气深处探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侯爷,看得清吗?” 齐珩抿了抿干涩的唇瓣,艰难地摇了摇头。 卫昭吓了一跳:“看不清?少帅怎么突然看不清了?康姑娘,这是……” 康于衍冲卫昭打了个手势,卫侍卫训练有素地闭上嘴。 “侯爷为奇毒所伤,眼目受创,自然无法视物,”康于衍淡淡道,“此毒中原罕见,应该是东瀛人的手笔,我暂时还没什么头绪……卫先生且容我回去查查医书,或许能有线索。” 卫昭心急火燎,还待再问,齐珩却探出一只伤痕累累的手,扣住他手心。 卫昭骤然屏住呼吸,只见那重伤病弱的靖安侯伸出手指,在他掌心里一笔一划地写了两个字:她呢?
第159章 探病 当日,江晚照从天罗地网中杀出一条血路,将重伤的靖安侯带回青龙。末了片刻未歇,带人马不停蹄地折回镇上,找到被东瀛忍者追杀多日的齐晖和成彬,将人囫囵个地捞了出来。 这一遭连轴转,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江晚照前脚回了青龙,后脚就发起风寒。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65 首页 上一页 180 181 182 183 184 18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