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炎朝柏子涧道,“前日收到母亲来信,说宫中有一日太医聚集,应是陛下的病情越渐加重,时不时就急上一场,皇后想在腊月里趁陛下的寿辰在宫中大肆操办一场生辰宴,沾沾喜气,也怕日后没机会再让陛下同百官同聚一场。听说礼部已经在拟帖子,怕是眼下帖子也在路上了。这次腊月的寿辰宴,不能不回,严州到京中顺利要一月脚程,中途要同夫人去趟平城呆上一小段,途中再预留些时日耽搁,也差不多两月左右多时间,回京之后还有旁的要事处理,少则一月十日,也就将就赶上生辰宴。云山郡这头有区廷在,没有什么要特意交待的,也不必中途折回,你晚些让人送信去趟云山郡给丰巳呈,让他好了就往平城去。” “是。”柏子涧拱手应声。 柏炎低头,端起茶盏,见柏子涧未动,抬眸看他,问道,“还有旁的事?” 柏子涧略微迟疑,低头拱手道,“末将是听青木说起二爷的事……” 言及此处,柏炎伸手示意他噤声,遂又转眸看眼一侧的内屋。 柏子涧遂即会意,侯爷是瞒了夫人。 柏炎唤他上前,轻声道,“明日启程离开严州,你留下盛家善后。” “是。”柏子涧再次应声。 柏炎再交待,“他在云山郡的眼线也不必留了。” “末将知晓了。” 柏子涧转身离了外阁间中。 柏炎还未起身,青木却少见得主动来了外阁间中。 “怎么了?”柏炎看他。 青木清冷道,“侯爷让子涧善后?” 柏炎垂眸,没有应声。 青木继续道,“侯爷让子涧善后便是要放了二爷,侯爷在军中惯来杀伐果断,此时为何犹豫?二爷日后也不会轻易断了念头,斩草不除根是兵家大忌,侯爷是在给自己下绊脚石。” 柏炎没有抬眸,冰冷道,“我是让他自己选……” 青木敛眸。 ****** 入了内屋,苏锦还在床榻上翻着手中的册子。 “还没睡?”他方才又与柏子涧说了许久的话,夜已深。 苏锦看了看他,唇瓣不觉笑意,“没有,这册子挺有意思。” 他好奇上前,在床沿边靠近她这端坐下,从她手中接过这本册子,“羌亚记事?” 只觉这名字熟悉得很,似是他早前看过的,随手翻了翻,果真见到上面还有他的批注在,他笑了笑,“少时看得书,有些年头了。” 那时还有做批注的习惯。 他嘴角勾了勾,“这本书有趣吗?” 苏锦看了看他,嘴角压不住笑意,“嗯,批注比较有趣,像说到羌亚美人这里,重点勾了勾,还画了不少勾勾圈圈的重点符号……” 她眨眼看他。 他轻嗤,“有吗?” 她美目看他,“应当……有吧……” 他遂也笑笑,一面认真颔首,“小时候看的书,什么都不懂,以为像珍珠玛瑙一般,就是个特产……” 苏锦笑眯眯道,“也算啊,羌亚产美人……” 柏炎饶有兴致看了看她,“夫人会吃醋吗?” 苏锦托腮笑了笑,眉眼如月牙般弯了弯,“许是会吧……” 他似是有些愣住,“许是会吧?” 勉强得很。 他凑上前亲了亲她嘴角,悠悠道,“不是应当疯狂吃醋吗?” 她意味深长笑了笑,“对羌亚美人吗?” 柏炎恼火,似是被她踩到尾巴根儿一般,也不解释了,越描越黑,扑上去啃就对了。 …… 啃完之后,才算是如意顺遂了。 才被狗啃完的某人,被他抱在腰间,脸色红润,眸间潋滟。 他认真道,“阿锦,我们要个孩子吧,我连名字都想好了。” 苏锦看他。 “叫柏苏。” “……”苏锦额头三道黑线。 为了维护他的自尊心,苏锦为难启齿,“哪有先起名字,再要孩子的?” 柏炎却道,“我就是。” 苏锦嘴角抽了抽,眉头拢紧。 她其实是想说,这名字难听。 他郑重其事,“儿子或是女儿都叫柏苏。” 苏锦头疼,越发有些不想听他折腾。 他却继续兴致勃勃折腾,“若是双胞胎,就一个叫柏苏,一个叫柏锦。” 苏锦连胃都疼了。 ****** 翌日醒来,苏锦才觉浑身上散了架一般。 上回,似是还在洛城的时候。 洛城是食髓知味。 昨夜是闹腾。 苏锦伸手搭在额间,就这么抬手,手臂都似是酸痛。微微睁眼,身侧却没有人影。 “白巧。”她撑手起身,又唤了声,喉咙里似是都能吐出火来。 白巧撩起帘栊入内,“小姐醒了?” “侯爷呢?”她问。 白巧福了福身,“侯爷说今日要离开严州,他先去府衙寻宴大人了说话去了,晚些就回府中,小姐若是醒了,可去太老夫人处,陪太老夫人说会儿话。” 苏锦叹了叹,她似是都忘了今日要离开盛家了。 白巧伺候她洗漱更衣完,玉琢也入了屋内,“夫人,三小姐来了。” 盛妍?苏锦愣了愣,这么早。 到了外阁间中,盛妍坐在小榻一侧发呆,双腿来回荡着,眼中空望着一处。 “盛妍。”苏锦唤她。 盛妍转眸,从小榻上跳了下来,笑眯眯道,“表婶。” 她仰首看她,苏锦便半蹲下,同她说话,“怎么来这么早?” 盛妍嘟了嘟嘴,“他们说你和表叔今日要走,是真的要走了吗?” 她是特意来问的,便来得也早。 “嗯。”苏锦颔首,“今日稍晚些就会走。” 盛妍眼中果真沮丧下来,咬唇道,“不是才来吗?” 苏锦宽慰,“京中还有事,我同表叔要先回京中一趟,日后,还有机会见面的……” 那便是真的要走了。 盛妍上前拥她,“表婶,我日后可以去京中寻你吗?” “自然。”她温和应道,“何时都可以。” 盛妍这才笑了笑,松开了手,问道,“表婶,你可是要去曾祖母那里请安?我同你一道去吧。” “好。”苏锦应好,起身牵了她,正好一道往盛老夫人苑中一道去。 “你娘亲呢?”苏锦问。 这两日,似是少见周氏。 盛妍应道,“娘亲这两日似是不大舒服。” 苏锦还想多问,正好已到太老夫人苑门口,门口的丫鬟上前来迎,“夫人好,三小姐好。” 由得打断,苏锦便也没在多问周氏的事情,向门口的丫鬟道,“外祖母可醒了?” 丫鬟屈身行礼,“回夫人的话,太老夫人醒了些时候了,正在外阁间吃茶呢。” 苏锦牵了盛妍一道入内。 听到苑中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太老夫人抬眸看过来,见是苏锦和盛妍两人。 刘妈妈怕她没看清,上前道,“是侯夫人和三小姐。” 太老夫人点头。 “见过外祖母。”“见过曾祖母。”两人巡礼问候。 “都起来吧。”太老夫人放下茶盏,朝盛妍问道,“怎么同你表婶在一处?” 盛妍也不遮掩,“表婶今日就要走了,妍儿先多同表婶在一处待会儿。” 盛妍是盛家最小的曾孙女,太老夫人一直喜欢。 而盛妍看向苏锦的表情,太老夫人便知盛妍极喜欢苏锦。 苏锦惯来会为人处世,盛妍喜欢她有喜欢她的道理。 若没有陆家和瑜雅的事,太老夫人早前也是喜欢苏锦的。有陆家和瑜雅的事情横在中间,她心中还是对苏锦芥蒂,太老夫人与柏炎缓和,是因为柏炎是她的外孙,但始终不如早前那般喜欢苏锦。
太老夫人便是如此一个人,耳根子软,但对一个人的执念若生成了,便很难抹去。 太老夫人的亲疏远近都写在眸间,苏锦还是道,“外祖母,苏锦晚些便要走了,上午正好得空,陪外祖母煮煮茶吧,外祖母看可好?” 太老夫人诧异看她。 苏锦淡淡莞尔。 太老夫人必会喜欢自己,但太老夫人是柏炎心中在意的长辈,她是替柏炎讨太老夫人欢喜。 太老夫人看了看她,似是微微愣了愣,既而淡淡应了声好。 “哇,表婶,你会煮茶?”盛妍却是惊喜。 苏锦唇角轻抿,“要不要学,日后就可以煮给曾祖母喝了。” 盛妍忙不迭点头,“要的要的。” 苏锦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莫名的,太老夫人低眉笑笑。 盛妍认真问道,“表婶,煮茶难学吗?” 太老夫人叹道,“你好好跟你表婶学就不难学。” 苏锦微微怔了怔。 太老夫人似是也避过她的目光。 苏锦亦笑笑。 ****** 严州府衙内,柏炎正同宴书臣相向而坐。 “侯爷大驾光临,府衙蓬荜生辉。”宴书臣有心平气和说话却噎死人的本领。 柏炎轻哂。 宴书臣亦笑。 柏炎开门见山,“我今日就要启程回京,前日的话说到一半,继续同宴兄说。” 宴书臣意外,“今日就回京,这么急?” 柏炎笑,“门面的功夫自然要做足,严州不好久留,你我二人日后京中再见。” 宴书臣也笑,“侯爷如何断定我会回京?” 柏炎轻笑,“严州此地困不住你,你是韬光养晦也好,养精蓄锐也罢,迟早都要出严州的,我先同你抛橄榄枝,你慢慢考虑,我不急,这朝中的乱眼下才开始,宴大人避一避也好。” 宴书臣嘴角勾勒更深。 柏炎端起茶盏,探究般看他,“宴兄,你千里迢迢到严州,求得的是什么?” 宴书臣抬眸看他。 柏炎叹了叹,“不对,我改口,你从京中离开,避的是什么?” 宴书臣目光微滞。 柏炎撑肘上前,笑了笑,“让我猜猜,这要么避的是人,要么避的是事,要避事哪里都可以,要避人才要千里迢迢,从京中到严州……” 宴书臣倏然敛了神色,“侯爷知道些什么?” 柏炎耸肩,“本侯什么都不知道,不过……”他笑笑,“眼下知晓了,宴兄在避人。” 宴书臣僵住。 柏炎脸上笑意更浓,更凑近了几分,“宴兄年纪同我相仿,眼下还未娶妻,啧啧,我猜猜,宴兄来严州避的是女人……” 宴书臣脸色都难看了几分。 柏炎嘴角勾了勾,“惹不起,不想得罪,还念着,许是门第悬殊,所以只能远远避开的女人……” 宴书臣拢眉看他,“可以了,柏炎,我答应你。” 柏炎笑了笑,看着宴书臣脸上这张罕见的冰山脸。 柏炎心中莫名舒爽。 ****** 柏炎回盛家时,正好是晌午。 苏锦和盛妍在太老夫人处,学了一上午的煮茶,太老夫人在旁提点,苏锦在一侧叮嘱,盛妍零零散散会了些,一上午下来,三人心情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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