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远吓得往她身后一躲,叫出声来。 苏锦心中亦颤了颤。 血迹横扫在帘栊上,尤为触目惊心。 “三嫂!”柏远似是从未见过这等场景。 苏锦亦作镇定,“柏炎在。” 许是她这声温柔却有力,柏远脸色虽然苍白,却不仓惶出声了。 马车外,继续是兵戎相见的厮杀声。 只是先前一幕后,似是未有人再能近得马车前…… 又过了些许时候,马车外的打斗声停止。 柏远和苏锦仍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直至马车外,有侍从向柏炎复命,“侯爷,剩下两个没死的都服毒了,没有活口了。” 柏远的心惊胆颤似是才放下。 柏炎的脚步声上前,掀起帘栊上了马车。 帘栊掀起的缝隙里,苏锦瞥到地上横躺的尸。体和遍地血迹。 苏锦喉间微咽。 “三哥!”柏远心中沉石才似是彻底放了下来。 苏锦看向他,“你受伤了吗?” 她是见他身上有血迹,还有先前马车外的激烈痕迹。 柏炎轻声应道,“放心,我没事。” 柏远眼下才反应过来,“三哥,方才的可是流寇?” 他早前亦有听说不少地方都有流寇扮作往来的商旅,在官道或山道附近劫财害命,先前的,兴许就是一波流寇? 柏炎目光微微滞了滞,沉静道,“先让侍卫送你们到前面去同子涧汇合,我这里处理完再追上你们。” 柏远喉间咽了咽,不说话了。 “照看好你三嫂。”柏炎叮嘱一声,方才转身,苏锦却又伸手拽住他衣袖。 柏炎回眸。 苏锦轻咬下唇,“……小心些。” 他知晓她是担心了。 他淡淡笑笑,“放心,这些还近不了我身。” 苏锦遂才放手。 柏炎下了马车,朝侍从吩咐道,“送夫人和四爷去同柏子涧汇合。” 侍卫应声。 周遭的侍卫也纷纷上马。 苏锦虽有些怕,还是撩起帘栊望去。 柏炎身边只留了五人不到,每人身后都留了一骑警戒着。 柏炎似是半蹲下,在查看方才那群人的身份,他近身处,似是一个带着青面獠牙面具的人…… 苏锦忽得想起早前去往洛城的时候,她也见过有个青面獠牙面具的人来寻柏炎。 只是,似是不是同一人。 循着她的目光看去,柏远先是看到一地的尸。体和血迹,微微颤了颤,稍后,便又看到三哥同青木在一道说话,遂朝苏锦道,“三嫂,那是三哥身边的暗卫,唤作青木。” 青木? 苏锦未听柏炎提起过。 柏远继续道,“听说青木能在千军万马中来去自如,是三哥身边最厉害的暗卫,多少次,三哥的性命都是青木救下的,若无意外,青木一直都在三哥身边的。” 苏锦心中更多了几分好奇。 言及此处,柏远遂又想起,“三嫂可还记得严州那场大雨?” 苏锦点头。 她记得那日电闪雷鸣,瓢泼大雨。 柏远叹道,“那日大雨,没见到青木同三哥一处,我还有些担心,怕三哥自己一人回城中,但三哥却是说他让青木跟着三嫂你的。” 跟着她? 苏锦想起那日她在盛妍苑中昏昏沉沉睡了,再醒来的时候,柏炎已抱了她回苑中。 既然在盛家,为何还要让青木跟着他? 莫非……苏锦眸间微怔,似是过后两日,她没在苑中再见过柏誉,周氏是说柏誉会友人去了…… 再想起后两日周氏有些闪烁的表情,苏锦隐隐觉得在盛家的嘶吼还有旁的事情。 柏炎瞒了她。 …… 身后的马车驶远,一行又有十余二十骑精锐护着,柏炎并不担心。 俯身逐一查看,这些尸。体并未有多的异样。 “看不出端倪。”柏炎语气平淡。 青木眯了眯眼,“可是庐阳郡王的人?” 柏炎方才不是没有想过。 前几日柏子涧是说庐阳郡王来云山郡借道,柏子涧借故搪塞了。 “不是他。”柏炎心中清楚,遂又低声道,“这波人是用来试探我的,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知晓我去了严州,又从严州返京,还特意安排这出看我会有什么反应……” 青木拢眉,“晋王的人?” 柏炎不置可否,缓缓起身道,“最好不是他。许家和晋王走得近,晋王没理由试探我,若是晋王试探我,许家会有麻烦。” 青木忽然担心,“侯爷,宫中腊月的生辰宴可是场鸿门宴?” 柏炎淡声道,“便是鸿门宴也轮不到我平阳侯府头上,自是有人要遭殃的……” 青木没有应声了。 柏炎轻声道,“应当是东宫派来试探的人……” 青木诧异,“东宫?” 柏炎敛眸,“他要我看和谁结了盟……” 青木心中豁然,严州一路回京,自是要经过不少地方,途中遇刺一事,侯爷自是要寻心腹之人商议,这一路,从南道北便都能看得究竟。 “路上再调些人手来,此事就此作罢,不要节外生枝。”柏炎跃身上马。 青木应好。 两骑走在前方,身后的侍从一把火将早前的痕迹烧得干净。 …… 等到前方撵上苏锦和柏远的马车,柏子涧也在此处。 “先前可是刺客?”柏子涧方才不在场,遂问青木。 青木摇头,“行刺不会派这类人,身手不快。” 柏子涧微微拢眉,“那侯爷怎么说?” 青木转眸看向他,伸手指了指东边。 “东宫?”柏子涧微怔。 …… 柏炎掀起帘栊上了马车,苏锦和柏远脸上尚有惑色。 “三哥,方才那些人可是行刺你的?”柏远终于想通,刚才那些应当不是流寇,许是专程是冲着行刺三哥来的,他先前如何未想到。 听到“行刺”二字,苏锦心底揪了揪。 柏炎看了看她,又朝柏远安抚道,“不是行刺,是来探听虚实的。” “啊?”柏远自是诧异,就先前那动静只是探听虚实? 那真要是行刺还怎么得了? “真要行刺,至少不会今日这般安稳。”柏炎轻描淡写。 “可有吓倒?”他先前是见苏锦脸色都变了,只是声音和神色却故作从容。 苏锦扑到他怀中,一句没有说旁的话。 他心底忽得微暖,伸手拥她。 柏远瞪了瞪眼睛,自觉下了马车。 “阿锦……” 她同时开口,“日后,不要让青木跟着我了……” 不管今日真是行刺也好,试探也罢,有青木在他身边会安稳得多。 她从未如此真实见到过朝中的尔虞我诈。 更许是,冰山一角。 她不敢多想。 他眸间微潋,沉声应好。 …… 往后几日,路上一路平顺,没有再遇到过事端。 九月初,便行至平城。 平城已是初秋时节,夏日里的鸣蝉都隐了去,秋高气爽,艳阳高照,算是一年中最舒服的时节。 到平城的时候正好下了一场小雨,一场秋雨一场寒。 到苏府门口时,宴夫人已在门口翘首盼着。 见马车缓缓停下,宴夫人迎上。 “娘亲~”柏炎扶她下马车,苏锦拎着裙摆迎了上去。 上次离家还是四五月的时候,眼下已是九月,期间已近半年时间。 苏锦扑入宴夫人怀中,宴夫人亦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低声腹诽道,“都离家这么久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 苏锦赖着不放手,就是笑。 宴夫人奈何。 柏炎和柏远兄弟二人上前。 “娘亲!”柏炎开口。 宴夫人和柏远都怔了怔,照说都是唤一声“岳母”,但柏炎这一声“娘亲”却是亲厚不少,应是,随了苏锦一道唤的。 苏锦回眸看他。 他正恭敬拱手。 柏远也反应过来,上前拱了拱手,“见过宴夫人。” 言罢也起身,不牢宴夫人相扶。 宴夫人看了看苏锦,苏锦赶紧松手。 宴夫人这才上前,伸手扶起柏炎,“柏炎?” 她早前未曾见过柏炎,只听苏父和苏锦提起过,柏炎应声抬头,行端立正,风采卓然,面容算不得清秀,却一眼瞧见俊朗英气。 宴夫人颔首,“我听苏锦的父亲提过你,柏炎,他很喜欢你。” 宴夫人这句话便很有份量。 柏炎心中感激。 苏锦亦上前,朝宴夫人道,“娘亲,这是柏炎的四弟,柏远。” 宴夫人眸含笑意。 柏远口舌生花,“宴夫人好,见过宴夫人,才知道三嫂为何这般好,原来都是随母亲的。” 柏炎低眉笑笑。 宴夫人温婉,“头一次来平城?” 柏远点头,“回宴夫人的话,是头一次来平城。” 宴夫人看向苏锦,“抽空好好带柏远去城中看看。” 苏锦应好。 柏远挠了挠头,他是真觉宴夫人温婉亲厚。 宴夫人亦见到身后的柏子涧,上次来府中时便已见过。 柏子涧亦拱手,“宴夫人。” 宴夫人亦笑笑。 “先回府中吧。”宴夫人说完,苏锦便自觉上前挽了自己娘亲的手。 宴夫人又笑笑。 柏远便跟在柏炎身后。 “祖母可是在等了?”跨过门槛,苏锦问起。 宴夫人朝她和柏炎道,“先不急去祖母苑中,这两日下了雨,天气才转了凉,你们先回屋中换身衣裳,晚些再去祖母那里,勿染风寒。” 苏锦点头。 宴夫人先去老夫人苑中回话。 府中小厮领了柏远去临近苑落。 苏锦带了柏炎回自己苑中。 她虽出嫁,家中的苑子一直是给他留下的,每日也有家中下人打扫收拾,似是和她离开的时候并无区别。 苑中种了不少海棠,九月初,花朵都落了,只剩了零星几朵还残留在枝头。 白巧和玉琢拿了她二人的衣裳入了屋内,便退了出去。 屏风后,苏锦更衣。 屏风外,柏炎覆手在屋中细致打量。 这里的陈设,同她在云山郡时布置得相似,恍然让他想起在云山郡的时候。 他嘴角勾了勾,她是拿云山郡当成他与她的家。 柏炎笑意挂在脸上残留不去。 “柏炎。”屏风后,苏锦唤他。 他折回屏风后,她正穿好了衣裳,他上前,俯身给她系腰带。 “你方才在屋中做什么?”她是听他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笑道,“看你自幼长大的地方。” 苏锦脸色微红,“有什么好看的?” 他笑道,“从屋中的窗口看出去,若是四五月里,海棠应当开得很好……” 他竟一语中的。 苏锦微微怔了怔,既而笑笑。 他说中了她最喜欢的一处地方,算不算心有灵犀。 衣裳换完,她在脚凳处坐下,正欲俯身脱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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