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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玄明白了，点头道：“所以你才请人在山腰盖了石屋，不那么容易霉坏是不是？”
墨云点点。
“竹啊，木啊，每三个月都要修护，防虫防霉，换顶换梁，同一个屋子住上个几年，里面的木料就都换过一般了。皇宫里养着好些能工巧匠，大部分时候都是在皇宫里修修补补，哪有几个盖过新屋。”
青玄又感叹，“哎，这要是在我父亲封地，跟他说一声，随便就能派出几百个工匠为我所用。不过，没关系，现在不行，未必以后也不行。等有机会的，我定会帮你把这山顶竹屋再修起来！”
正说着，只听竹林里窸窸窣窣的声音。青玄有些害怕，“不会是有什么野兽吧？”
墨云朝有动静的地方，瞪了一眼，“是那个猪投胎的刺猬！”
青玄走过去道：“我都好几日没见他了，原来在这里玩。也不知道他自己在外面吃得怎么样。”
青玄走进竹林，光线变暗，青玄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眼前不是那个圆滚滚的小刺猬，而是一个黑乎乎有黑熊那么大的东西，正在从一个洞里往外拉拽什么。
青玄仔细瞧那黑熊似的背影，确实是刺猬，两个白色的小短爪在奋力地抓着一根绳子似的东西，黑溜溜的小眼睛。
青玄一脸恐惧，慢慢往后退出竹林，一直退到墨云身边才停住，道：“那个那个刺猬，它，它……”青玄比划着，“怎么变得这么大？”
“他早就不是什么小刺猬了，他也一百六十多岁了，你刚才看到的才是他真身。平常你看见的样子，怎么说呢，是他偷懒省法力的外形。妖物体型越大，平常需要耗费的法力就越多，吃的也就越多。你就没想过，它那么小一只，怎么可能每顿吃那么多。”
青玄面色有些难看，原来自己整日当做宠物逗弄的是这么一个刺猬怪，问道：“我原先是有些奇，只是也没多想。那他在那里面干嘛呢？”
“抓蛇吃，省力的身子可斗不过那蛇。”
青玄一脸嫌弃地撇撇嘴道：“你以前怎么不告诉我，我还把他揣在怀里，放在床上……”
墨云反倒笑了，“我以为你很喜欢它呢？”
“这……这么大和这么大能一样吗？”青玄比划着说。
“哦？你不喜欢大的？”
青玄脸腾一下就红透了……
然而墨云还在问：“那我这么大的你喜欢吗？”
青玄忽然扭头认真地看着墨云道：“墨云，你如果真的是什么妖异，我也不怕，我也不会嫌弃，只不过……”
墨云没出声，等着青玄说下去。
“只不过，你不要突然变成什么青面獠牙的模样吓唬我。”
墨云笑了，“那我化形之前，一定提前告诉你。好不好。”
青玄认真点点头。
墨云看他真的害怕的样子，忍不住挖苦他，“你可是端王爷的嫡长子！端王爷是谁？是本朝开国先帝的第九子！当今天子宣宁帝的九皇叔。赫赫战功，威名远播，号称武北九阎王！你可是阎王的儿子！”
青玄深叹了一口气，问道：“你可知道我父亲是怎么得了武北九阎王的名号？”
墨云点点头，“你父亲每打一次胜仗，就剥一个番人将领的人皮，然后在人皮中填入碎干草，挂在城门口示众。抓到的俘虏男子不分老幼全部斩首，女子全部充做奴隶或官妓。”
青玄点点头，说道：“我父亲是用杀戮征服武北，他用死亡震慑敌人。”青玄走到山崖边，指着天边落日说，“武北有比这里美千百倍的天空和草原！它不应该一直被鲜血浸泡。”
“可叹，天地不仁……”墨云慢悠悠说了一半。
“我崇拜我父亲，我崇敬武北每一个将领，每一个兵卒。我也想同他们一样做武北的雄鹰。我也知道，如果没有我父亲，武北境内会有一半以上的牧场会落入晏西部和喀沙尔部的手里。可是我并不赞同父亲的方法。我父亲虽战功彪炳，可武北的草原上，戈壁上，埋着的是这几十年来，十几万战死沙场的将士们的尸首！”
墨云朝着青玄刚才指的西边看出去，问道：“可是，除了杀戮，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有。仁爱！大爱能对抗死亡，能让人不畏惧死亡，能超越死亡，能让有爱的人超越一切恨，一切仇。爱是这天地间的神迹！”
“仁爱的君王，大多懦弱。仁爱的将领，会害死士兵。”
“墨云，你修行是为了什么？”
墨云没答。
青玄道：“修行不就是爱吗？师父文璃常说，‘修行是上天对凡人无差别的爱，让众生都有机会离苦得乐，放下八苦，脱离痛苦的人世。’”
“可你看世人，仍然在这苦海里沉浮。”
“是啊，所以修行才有意义。若世人皆灭苦得乐，生而不死，还修什么呢？”
“可我们应该爱我们的爱人，爱值得爱的人。敌人要怎么爱？你若爱敌人，岂不是把刀柄放到敌人手中。”
“不，不是去爱敌人，是爱同伴。让那些和我们一样的好儿郎不要风华正茂时战死沙场。”
“青玄，这恐怕毕生都难以实现。”
“我愿意一试。”十七岁的青玄，一脸认真与赤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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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2·10赐婚
初秋，清晨。
莱山山顶，晨曦初露，烟岚云岫。
两个少年赤足散发，一黑一青。
黑衣少年略高些，在青衣少年身后，两人一起走着一套掌法，轻灵中不失遒劲有力，掌法开合有度，气息鼓荡贯通，有随风顺水之流畅，亦有翻江倒海之气力。
“沉，蹬，劈，捋，提，含，按，穿，揽，撩，凝神！呼气，靠，吸，再沉！很好。”
黑衣少年在他身后随走，两人动作一致，连呼吸都化为一体。一套掌法走完，二人收了势，盘坐下来，调息。
“这套寒月掌，你也练了两年，很好了。只是仍要注意呼气，否则你力道在靠和穿的地方发不出来。”说话的黑衣少年，便是墨云。
青衣少年是青玄，已经入观两年，比刚来时长高了不少，这容貌还跟十七岁时相差无几，气度上已然一派仙风道骨之姿。
两年前，墨云就比青玄个子高些。如今，青玄长高，墨云也仍然比青玄高些。
青玄道：“一眨眼竟都入观两年了。真是悠然如仙！”
正说着，墨云感觉到结界震动，“是文璃来了？”
青玄问道：“师父来了？在哪里？”
“结界外是文璃的分身，进不来结界。我下去看看。”
青玄道：“我来了两年，师父从未送来只字片语，看来是宫里出事了。”
二人来到道观门口。
果然，道观山门之外是文璃身形，墨云和青玄走出山门。
青玄走上前行礼，说道：“师父，官家出事了？”
文璃的身形有些飘忽，说道：“距离太远，我待不了太久，长话短说，宣宁帝要大婚了。”
“官家大婚？是好事啊。”青玄道。
“嗯，代价是你也要大婚了。”
“啊？这是为何？”
“去岁，刘太后给宣宁帝选后。可是宣宁帝以绝食威胁，就拖了下来。今年又提此事，宣宁帝就以调你回宫为条件，他才肯大婚。”
青玄道：“那刘太后同意了？”
“回宫是不可能了，刘太后好不容易撵走你。两人各退一步。你不能回宫可也不用在道观替圣出家，而是在此地封王。”
青玄皱眉，愁道：“虽然不用回宫，可也麻烦。封了王，就要管本地百姓民生。”
文璃说道：“还有更麻烦的。封王就要娶妃，连人都给你选好了。”
青玄只觉得头晕目眩，“谁？”
“德懋公主，已经订了册封公主的日子，举行过册封仪式，就要下旨让你回武北和公主完婚。完婚后返回封地。除非天子召见，否则不得擅自离开封地。”
“这……我……”青玄扶额。
墨云从后面扶住青玄肩膀。
“哎，我没事。不是真的头晕。”青玄解释道，可墨云并没有松开手。
青玄忽又想，或许此事还有转机，问道：“这德懋公主册封前名讳是？”
文璃道：“姜烨。”
青玄愁眉舒展，“是烨姬？那好办了！”
“你心中有数就……”文璃这句还没说完，身形就不见了。
二人回到观中，青玄有些焦躁，来回踱步。“要想个办法，让这桩婚事成不了。”
“成不了？这可是圣旨！奉旨不遵，轻则斩，重则罪连九族。你是皇家嫡亲，就算宣宁帝不治你死罪，你和你父亲也是会被罚被贬。”墨云提醒道。
青玄说：“所以才要好好想一个周全的法子。既不能让旁人看出破绽，还需要我父亲同意的法子。”
“端王可不会陪你胡闹。这是会被挂上谋逆大罪的事情，人人都知道端王是最忠于国朝的大将。”
“可你知道我父亲的忠诚换来了什么？”青玄僵了背，眼中闪过的是杀气，墨云忽然觉得眼前人很陌生。
青玄平常总是温温和和的，脸上永远挂着浅笑，像个白软可爱的小兔子。可每每提到武北，提到他父亲，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端王当年随着父亲宝合帝开国时，战功彪炳，攻下城池最多。当时人人都说应立端王为太子，可开国宝合帝仍然立了嫡长子为太子。圣旨昭告天下时，端王手下几名大将集结手中兵力围了中都恒璟，险些谋反。
“因为就连他们，都觉得我父亲委屈！”青玄接着道。
当时一共五个嫡亲王受封，端王封地最远。
可他领旨谢恩一句抱怨都没有。
到了武北征战十数年，这中间宝合帝驾崩，登基的明昌帝对这个亲兄弟更是诸多防备，连武北的军饷，朝廷都以国库空虚为由克扣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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