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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真没这个本事。”
说着两人已经穿过道观的后门，绕到山腰另一侧，有两间石屋，屋上烟囱冒着青烟。
墨云放慢脚步，“轻点，他们听见动静会隐去身形。”
青玄蹑手蹑脚像个贼似的，慢慢往那两间石屋走去。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一个憨憨的男声道：“都跟你说了，不要弄那个大雁，你就不听。一会儿啊，你就等着挨骂吧。”
一个委屈的声音道：“我一个妖怪，谁知道修道的人不能吃大雁啊？”
又一个可爱的女声道：“我就知道啊，你怎么会不知，可见还是你的问题！”
那委屈声音说：“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可爱的女声道：“璃上道人在的时候说过呀，道家四不吃，牛，雁，乌鱼，狗！”
那个委屈声音说：“可我不记得啊……”
憨憨男声道：“你就盼着云上心情好，不跟你计较呗。”
青玄这时已经走到了门口，只见那石屋里面，三个没有灶台高的小东西，都穿着黑色斜襟短褂，黑裤白色绑腿，黑色道鞋。
一个顶着兔头，一个高些的鹿头，刚才那个声音最粗正在说话的竟然是个野猪头。
鹿头的那个不光头是鹿的模样，脚下也是蹄子，没穿道鞋，看来只上身和手勉强是人形，站在锅台前面，涮着一个大铁锅。
那兔子背对着门口盘腿坐在地上，手里在择菜，说道：“你们没发现，自从青玄善人来的这两年，云上都很少骂我们了！”
青玄听出来她就是刚才那个声音最可爱的。
野猪头点着头，若有所思道：“嗯，好像确实是的。”
鹿头不满意，用委屈声音说：“确实是不挨骂了，可是你们看看我，我怕再过几个月，我这手也变成蹄子了，到时候怎么给璃上和云上做饭啊？”
兔子道：“没事，云上今日已经回来了。等晚上青玄善人去温泉时，我偷偷去问问他，云上一定有办法。”
野猪头一脸无所谓地哼道：“人形有什么好？我就觉得做野猪最棒了！”
兔子一脸嫌弃，“没追求！”
青玄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轻轻往后退，往后退，一直退到撞在了墨云身上。
墨云抓住他双肩，“你说你想知道，我自然不能瞒你，知道了你又害怕。”
青玄惊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摆手。墨云明白这是快带我走的意思。双臂用力，带他飞回道观大门。
青玄把手里的黄米糕塞到墨云手里，说道：“你，你去，你去让他们蒸一下，水开再蒸一刻即可。”
墨云接过黄米糕，却不着急走。看着青玄这慌忙的模样笑，“你来这两年多，一日三餐，清茶，瓜果都是他们准备的。你不是应该心存感念，反而怕他们呢？”
青玄嗔怪道：“墨云，你就不要取笑于我了。我第一次见……我第二次见妖怪嘛。”
墨云解释：“原本在你来之前，也是他们三个给我和文璃准备饮食吃穿。算起来也快百年了。白日里都是一同修习，做早晚功课，看书诵经。夜间他们就睡在大殿里。你到了之后，我就是怕你一时间接受不了，让他们暂时不要现身。他们三个就在你卯时起来做早课之前，偷偷在大殿做了早课，然后躲到后面灶火房去。晚功也都要等你我都歇下了，才去大殿。看书诵经也少了，文璃又不在，所以这两年多来，他们都渐渐维持不住人形了。”
青玄听完，心里十分过意不去道：“你说的道理我当然懂，可就是害怕啊。我需要点时间接受，你容我两日，我一定亲自正式去跟他们道谢。”
墨云点点头，“有些事情，我总是很犹豫的。有心告诉你，可你毕竟只是凡人。不告诉你呢，可我又不想对你有所欺瞒。”
青玄忽然感动道：“似乎，似乎，你在背后为我做了很多很多事情。可我，可我一件都不知道！”
墨云见青玄似乎眼泪都要掉下来，立刻慌了手脚，“没事！他们维持不住就维持不住吧，反正这些妖不像你们凡人，寿命长着呢，以后有的是时间，再慢慢修就是了。说不定他们以后活上几千岁的，反倒觉得没有这会儿有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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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2·12五个道友
这两日，青玄有些魂不守舍。除了早晚功，都不知道他在看些什么书，还自己跑到山上忙里忙外，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墨云不问，知道他需要时间接受。凡人修道虽然知道这世间有妖魔鬼怪神仙圣佛，可亲眼看到却是另一回事。
又过了三日，两人卯时起，做了早课后。
墨云在院中饮茶看书，只见青玄从石屋中拎了个竹藤编的大篮子出来，跟墨云说：“带我去见他们三个吧。”
墨云看看他，“你确定？”
青玄认真地点点头。
墨云端坐不动，用右手食指中指在空中一划，三个小东西“砰、砰、砰”地出现在眼前，这三个约半人高的小东西，忽被召来，有些站立不稳，那鹿头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三个小东西站定，忙掐了子午印给墨云行礼，抬头看见旁边青玄，三个小东西立刻慌慌张张要躲藏起来。墨云嘱咐过他们不要被青玄撞见。
“不用躲了，今日就是青玄要见你们。”
青玄把竹篮放在地上，蹲了下来，先问站在第一个的兔子，“这位道友，怎么称呼？”
那兔子头，用力晃了晃脑袋。立刻变成了一个可爱小女孩的模样，只是长毛耳朵还在，向下耷拉着。眼睛也还是血红色。原本那兔子脑门上的一撮黑毛现在变成眉间一道黑印，像是开了天眼。
她躬身掐子午印道：“青玄善人，我叫尔裳。”
青玄也行礼道：“好名字，果然是美人名美人相。”说着从竹篮中拿出一捆苜蓿草，“这两年着实委屈你们了，这是给你的见面礼，我也是从《氾胜之书》上看到这种草，清脾胃利肠的作用，想来应是你……”
尔裳高兴地把苜蓿从青玄手中捧了过来，“喜欢喜欢，多谢青玄善人！”
青玄又继续问鹿头：“那敢问这位道友……”
青玄还没说完，那鹿头已经激动的两个蹄子交替踏着道：“我叫霭露！暮霭沉沉的霭！甘露的露！”
青玄递给鹿头的是今早刚刚摘的一大捧矮灌木的嫩芽。霭露兴奋地接过来走到一边，一把接一把的往嘴里塞着。
野猪头也不客气，憨憨探头往竹篮里看，说道：“我叫，我叫湍湍。璃上道人说是，是‘湍水出焉,东流注于济’的湍。”
湍湍此时已经看到竹篮里放着的竟然是两棵饱满的大黑蕈！都不等青玄拿给他，就自己从竹篮里把黑蕈拿起，揣到自己怀里。
青玄道：“从今日起，我们五个……五个道友便一起早晚功课，看书诵经可好？”
三个小东西怯怯的望着墨云。
墨云在青玄身后点了点头。
他们三个才纷纷点头道，
“好。”
“行呀。”
“那可真棒！我的蹄子应该很快就能恢复了。”
墨云轻轻咳了一声。他们三个吓得，立刻掐子午印给青玄行礼道：“多谢青玄善人！”
尔裳问道：“青玄善人，你爱吃什么？我以后每日给你做，昨日那黄米糕，我也会的！”
“真的？”青玄喜道。
尔裳一甩毛茸茸的长耳朵，“当然，我这美貌，可不是你们中原地域能长出来的，我原本在……”
霭露向前一步打断尔裳说道：“我才是正宗武北来的，那黄米糕我也见过！”
尔裳干脆蹦到霭露肩上道：“你见过有什么用，我会做！”
湍湍眼看插不上嘴，急的额头冒汗，“我，我会捉羊！”
墨云的声音在空中炸了开来，“什么时辰了？”
三个小东西抬头看天，一缩脖子，“嗖、嗖、嗖”地都不见了。
青玄惊道：“好厉害，说不见就不见！他们修了几百年了？”
“上朝袁天师在时，把中原妖兽抓了十分之九，剩那么几个不成器的也都跑到了塞外。这几只都是近两百多年的小妖，原本这种动物成妖要七八百年才能化形，不过他们三个有缘遇到文璃。文璃见他们已经结丹，就带回到这观里。每日带他们练‘炼精化气，练气化形’的功法。有文璃相助，他们和外面妖物不同，可说得上日进千里。我想，他们算得上自有妖以来年头最短就能化出人形的小妖了，只不过法力还是不够，只能半个人大小。”
青玄心想，没想到那看似疯癫的师父还有这样的本事。
青玄心里不怕了，反倒觉得他们三个十分可爱，他在墨云身边坐下，道：“你前几日还说，应对他们心存感念。可你缘何对他们这么凶？”
“妖界从来以实力说话，我现在若不震慑住他们，待有一日他们经高人指点或机缘巧合，法力修为超越了我，转身就杀了我也说不定。所以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你还是少和他们接触为妙。”
青玄忽又不解，问道：“你去给我父亲送信那十日，他们就很规矩啊。”
“那是因为他们一直不知你虚实，见我以礼相待，就以为你应是什么高人。”
二人说起给父亲送信，青玄想起赐婚的事情。
心中算了算日子，“说到信。”青玄道，“赐婚的旨意应该也快送到安靖府了。”
两人正说着，墨云感知到有人到了山脚，“还真到山下了。”
青玄道：“收了结界和障眼法。你在观内等我。”
青玄刚走到观外山门。就听见礼乐声。
山脚下，一个公公手捧谕旨，后面跟着安靖府一众官员，两旁是礼乐。
青玄迎上去，撩起衣袍，跪地接旨。
“奉皇太后慈谕，立秦国公女为德懋公主，温良敦厚……”
青玄听到这四个字，差点笑出声，这德懋公主是皇太后外甥女，自己入宫给太子伴读时，她也在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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