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不对。”只听谯国公主叹口气,道,“我那叫活的明白,我们晚云才是真正的孤勇。” 蓦地听她又提到自己,晚云望去,只见谯国公主淡淡一笑,却并不解释,只看着裴渊:“此番,我就帮你一次。那薛鸾,你让人将她送到我这里。过两日,我便回去,经过京师之时,将她交给你皇祖母。这样回去,她也体面些,否则跟那些戎人一道,像个俘虏,你皇祖母必定心疼死了。你皇祖母虽然不好相与,想毕竟年纪大了,你也就当尽孝,多为她着想。” 裴渊听着,心中了然。 他也正头疼如何安排薛鸾,谯国公主这样安排,倒是再好不过。 当下,皇帝正当用人,对前朝旧臣提倡怀柔,以广纳人才入朝。薛鸾毕竟是前朝后裔,若能安排妥当,予以优待,必可安抚那些遗老,也免得落下不容人的口实。 但如果由裴渊出面来接应,少不得又要被人重提旧事,引出各种猜测。而由谯国公主出面,则可以让他避开风头。 裴渊随即与谯国公主商议了一番此事的细节,又道:“姑祖母既然回京师,何不让五兄作陪?他为武将,有他护送总要稳妥些。” 一石二鸟,意图直白得就跟直说无二了。 谯国公主看他一眼,冷笑:“我有我的亲卫,何须他人作陪?再说,我如今在你的地界上,出了三长两短你一样跑不掉。五郎的事我可不管,权当没他这人,他爱跟着就跟着,不跟也与我无干。” 裴渊拱手称是,心中却有了别的计较。 谯国公主看他一副恭顺模样,继续叮嘱:“晚云回去的事,我知道你不舍,可把人家小娘子扣在这里不是办法。你若是有心对人家好,便赶紧回京师跟你父皇商议,想办法把人家娶过门,才不费她远走千里的苦心。” 裴渊道:“侄孙会办妥,姑祖母放心。” 谯国公主不理会他,招了招手,让晚云上前:“我可是把后顾之忧都替你摆平了,你且安心回东都去。一个女子,有父兄倚靠,乃是幸事,日后一旦远嫁,想靠也靠不上了。你想想,不也就还剩下一两年的时光?掰着手指头都能算出来。而你和你的郎君,还有一辈子的时间的,不着急。” 这话说得晚云面红耳赤。 一辈子……她的心头荡了荡。 她忙向公主行礼,笑盈盈答道:“晚云谨遵教诲。” 早春已至,风中透着凉意,枝头却发了绿芽。 从谯国公主的院子里出来之后,晚云拉着裴渊,正要说话,却见他神色有些发沉。 “阿兄怎么了?”她问。 “你方才在姑祖母面洽也答应得太快了些,回家之事,好歹与我商量。”裴渊道,“是不是在姑祖母面前,你无法推拒?” 晚云自然不能说她昨日已经答应了王阳,于是说:“谯国公主是那样身份的人,又是我的正宾,我难道不该客客气气的么?难道让阿兄的姑祖母讨厌我,那就好了?左右在理的话先应着,要反悔还有阿兄不是?” 她反驳他的时候,总是有大堆的道理,裴渊气极反笑:“好话都让你说尽了。” 晚云知道他并非真的生气,笑嘻嘻道:“反正我就只有一张嘴,阿兄帮我去做别的。”
她乖巧起来,当真让人忘了气性。裴渊一向知道她的本事,他就算明知道她实在假装乖巧,哄人上当而已,却发不起脾气来。至于她,嘴上虽这么说,可日后该闹腾的还闹腾,该气人时还气人。 他无奈一笑。 晚云仍拉着他,笑道:“对了,我还未跟阿兄说,我在东都的院子里种了好些桃树,此时想必开的正盛。” 裴渊知道她喜欢桃树,从前在山里的时候,她伺候得最仔细的就是院子里的那几棵山桃。 看她笑得灿烂的脸,裴渊的心情也好转起来:“是么?将来我去了东都,你要带我去看。” “那是自然。”晚云说罢,想了想,忽而道,“阿兄,有一事我不明白。” “何事?” “谯国公主为何对我这般亲切?”她说,“她对我说话的时候,我总觉得她并非公主,就像长辈一般。”
第199章 冬去(一百七十九) “她自是长辈。”裴渊道,“我唤她姑祖母。” “那是你的,却不是我的。”晚云想了想,道,“我觉得,她待我亲切,并非是因为你。” 裴渊看着她,没有言语。 她还不知父辈的恩怨。而那些恩怨,他也不能跟她说。毕竟她父亲蒙冤,最后失意而终,是他父皇一手造成。父皇即便说不上是仇人,亦是罪魁祸首和始作俑者。若让她知道了,以她刚强的性子,必定不能接受。 况且,这也是谯国公主的意思。她说过,过去的事便让它过去,既然文谦不曾告知,那么必有他这么做的道理,若非到了必要之时,不必插手。 想着这些,裴渊有些五味杂陈。 他们即将分别。 而这一别,也不知会生出什么变数。 他心中有一种隐隐的担心。此去往后再多变数他都能应对,可若最大的变数莫过于她放弃了,不愿嫁他了,那才是真的叫他束手无策。 “河西的桃花也好看。”他接着道,“等天暖了,河西的桃花开得漫山遍野,很是壮美。你想必还没见过,我带你去看如何?” 晚云眼睛一亮,歪头看他:“原来阿兄这般不舍得我走。” 裴渊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转身走开:“谁说舍不得。” 晚云暗自发笑,背着手跟在他后头。 他停她就停,他走她就走。 裴渊突然回头,只见她笑盈盈,也不知笑了多久。 看着裴渊要瞪眼,晚云三步并作两步蹦到他怀里,笑道,“我也舍不得阿兄。” 那声音如三月的春风一般,仿佛能将世间的惆怅都抚慰了去。 裴渊心头一软,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晚云靠在他怀里,温声道:“刚才公主说的没错,我在师父跟前尽孝的时日不多了,我该回去陪着他。我还要跟他说,我找了心仪的郎君,让他赶紧推了广陵的朱家和刘家。与其费那些心思,不如何我多说说话,多传授我些医术,我还要缠着他和我一道给阿兄想想头疾的方子。等阿兄凯旋归来,我必定找着了法子,让阿兄不再受头疾之苦,可好?” 裴渊有些无奈。 这等时候,她还在想着他的病,仿佛在安抚一个担心郎中把自己扔下的病人。 但裴渊也知道她心中其实十分想家,想她师父。她对文谦和仁济堂的感情,确实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好。”他说。 晚云抬眼:“阿兄可觉得我啰嗦,总喋喋不休?” 裴渊扬眉:“你也知道你啰嗦?” 晚云笑笑,抬手拍拍他的脸颊:“被郎中啰嗦叮嘱好事,阿兄别再烦忧。” 哪能不烦忧呢?分别之后,就是烦忧的开始。 裴渊心里长叹。 晚云却恍若未觉,拉着他边走边说,“阿兄我饿了,吃早饭去!对了,你还没看见师兄给我的白马,它叫常百万……” 春风徐徐。不知从哪里飘来一瓣花,飘飘摇摇,轻轻落在他们身后。 早膳后,送走了谯国夫人和宾客,几人也该上路。 王阳和晚云议定,王阳一行返回玉门关收拾好一切,三月八日前往沙州与她会和。 早膳后,送走了谯国夫人和宾客,几人也该上路。 王阳和晚云议定,王阳一行返回玉门关收拾好一切,三月八日前往沙州与她会合;玉门关还有不少伤病,姜吾道和几个弟子要留下来医治。 这其中,最难办的事慕言。 他既然拜了谢攸宁为师,便不再跟着王阳,只随着谢攸宁继续留在营中。 王阳只是私下将决定告诉晚云,没想到兄弟两人听了去。 分离突如其来,昨夜拜师的惊喜突然变成了兄弟二人的离别。慕言大哭着来找王阳,道:“阿言……阿言不要和阿兄分开!” 那哭声惨烈,仿佛要被人拐卖了一般,连被抢了徒弟的王阳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 谢攸宁也不由得心软,对王阳道:“不然这回就算了。先让他回去,等我班师回京了再说。” 王阳却不允,道:“拜师不是儿戏,既然拜了师父,就要跟着师父,没有哭一顿就反悔的道理。这几日他还跟着我,我跟他好好说。” 晚云看着慕言这副模样,突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那时,对于她而言,裴渊已然像亲人一般。可她却被他突然丢在了文谦家里,周围全都换做了陌生人,也是又难过又心慌。即便师父和其他人都对她不错,她也仍然每天都哭,又总盼着裴渊会回来,只能默默忍受孤寂。直到她开始沉心于医术,才终于学会了如何面对现实。 当然,她也知道,慕言比她好多了。至少他兄长并不是真的抛下了他。 “哭什么。”晚云将慕言拉到一旁,给他擦擦眼泪,道,“又不是从此见不到了。谢将军不久之后便会班师回朝,到时候你还会见到你兄长。” 慕言的小嘴瘪着,一抽一抽地哽咽:“可……可阿兄还是要走……也不知何时才能见到……” 晚云心里叹口气。王阳这么做,自是有些不近人情,却也有他的道理。 河西离中原遥远,离慕家所在地广陵更是天涯海角一般。 谢攸宁说是会班师回朝,但河西这边风云多变,不知何时就会生出变数,让那回朝之事遥遥无期。王阳既然看中了谢攸宁,决意要让慕言跟着他,自然怕此事被变数影响。为了稳妥,让慕言留下是最好的。 “阿言拜师离家,日后就是大人了。”晚云难得地温声哄道,“姑姑此番虽要回去,却有几件事情尚未了结,阿言能帮姑姑么?” 慕言仍哽咽着,听着这话,却露出狐疑之色。 “何事……”他问,嘴仍然噘着,“阿言年纪小,兴许不会……” 看着那可怜巴巴的模样,晚云不由笑了笑,又不由同情起谢攸宁。 慕言被他兄长护的太过,颇有几分娇气。谢攸宁那憨厚性子,也不知能不能镇住这个徒弟。 “无妨。”她说,“你若不会,就去问师父和叔公,他们会教你。” 慕言仍鼓着小脸:“姑姑说……”
第200章 冬去(一百八十) 晚云拉起他的小手,一个一个掰扯,耐心地说:“你今日不是得了个鸟蛋?也不知是什么鸟。军中有养信鸽的人,你去替我请教,务必要把小鸟孵出来。若能养活了,日后它就跟着你了。” 慕言一听,愣了愣,登时止住了哭泣。 “我那时问姑姑,那鸟蛋有母亲,若丢了,它会不会想母亲……”他嗫嚅道,“姑姑还说吃了就不会想了……” 晚云拉下脸,敲敲他的脑袋:“是你看到猎人端着个鸟巢出来卖,非要买,我才买下的。还花了我不少钱,没良心。”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11 首页 上一页 106 107 108 109 110 1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