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冬去(二百零七) 方庆却把她拦下,道:“你先跟我说怎么回事,别把我的人不当外人。” “自然不当外人,他们都是我的家人。”晚云笑嘻嘻答道。 方庆“嘁”了一声:“牛皮长脸上了。” 晚云随即将薛鸾的案子一五一十地告知方庆,道:“此人极有可能来找师伯了,务必要将此人拿住。” 方庆沉吟片刻,抬头一看天色,道:“天不好了,你伯母在对面街的市肆里跟他们酿酒,你带把伞去,把她接回来。” 晚云怔了怔:“我正与师伯说正事,师伯叫别人去不行?” 方庆不耐烦道:“别人不是人么?我心里头惦记着她,就不想费脑子管你的事。你要想我帮忙,就把我的事料理好了,这叫互相帮助。” 晚云只得寻了伞离开,走到门口,她望了望天色,转头埋怨道:“师伯逗我?这天哪里有雨。” “不去就算了,后果自负。” “去去去,我这就去,真是的……” 方庆看她骂骂咧咧地离去,才对掌柜陆回招招手,让他过来。 陆回接过他递来的画像,点点头:“就是此人。昨日主事不在,此人曾来寻。因为此前凉州城兵变之事,主事曾嘱我等要格外注意戎人。此人正是是戎人长相,官话也说的磕磕巴巴,进来就点名道姓了要找主事,一看就不是做买卖的商贾,我便特别让暗桩跟着。” 方庆点点头:“幸而你谨慎。后来跟去了何处?” 陆回禀道:“那人异常小心,不敢在城中逗留。离开这里,便径直出了城,去了西南边的赵家村,之后就一直未再离开。是否派人去将他捉住?” 方庆摆手,道:“抓人是官府的事,我等不必越俎代庖,更无需冲在前头。只要暗中相助,引蛇出洞便是。你可曾跟那戎人说了我的归期?” “并未。”陆回道:“我看他行踪诡异,不像是正经人,怕他找主事麻烦,就说我也不知归期是何时。” 方庆思忖片刻,道:“找人去赵家村,想办法不小心透露一下,就说我回来了,而后派人盯着他的行踪。他若要进城,便提前和我们知会一声,好有个准备,省得一个不留神被他跑了。” 陆回颔首,道:“如此说来,主事打算插手此事?” 方庆微微叹息:“不是我要插手,是皇城司要插手。虽然今日才从晚云那里知道进展,但早在事发之事,二殿下便早已下令彻查。原以为与我等无干,没想到竟然找上门来了,躲也躲不掉。希望尽快了结吧。” “若娘子问起,如何说?” 方庆思量片刻,“哼”一声,道:“还没嫁人呢,回家也没个安定,胳膊肘尽往外拐。杀一杀她的急性子也好,今日什么也别说,有事明日再议。还有,拟个信送去给鸿初,就说他师妹到家了,让他别担心。” “是。” 方庆吃了饭,在大堂里歇了片刻,便看见晚云挽着周氏回来了。 二人有说有笑的,晚云甫一进门就高兴地道:“伯母还说不信师伯这等好心,这不,师伯在此处乖乖等着呢。” 周氏看了方庆一眼,笑道:“他啊,不过吃撑了走不动,看脸色,喝了不少?” 方庆笑着迎上来,眼神有些飘忽,道:“晚云弄了两坛子陈酿给我赔罪,我不喝岂不是不给他面子?” 晚云眼看方庆满面红光,而食案旁的空酒瓶歪七扭八地倒在一旁,大呼:“师伯都喝光了?我才抿了一小口!” 方庆哼了一声,“既然是买给我的,哪有你什么事?”说罢,他笑嘻嘻地揽过周氏的胳膊,道:“夫人,我困了。” 周氏扫了晚云一眼,脸忽而红了,用力在他手上一拍,道:“困了就睡去,少发酒疯,在晚辈跟前没点尊重。” 方庆不屑地挥挥手:“别提那死丫头,夫人快扶我回房去,我头晕目眩的,那死丫头怕是给我下了药吧?” 他说话颠三倒四的,周氏叮嘱晚云早点洗漱和休息,便搀着方庆回房。 晚云被晾在大堂里,对着他们的背影欲言又止,说好的互相帮助呢? 她又转身去找大掌柜陆回。跑堂却说陆掌柜今夜回家,不宿在堂中。 晚云眨眨眼:“我回来时不是还在么?” 跑堂道:“掌柜说突然想娘子了,就回去了。” 晚云啼笑皆非。凉州分号上下,什么时候都变得这般顾家了? 天色已晚,坊门都关了,晚云也不好摸黑去拜访人家,遂拿起行囊,回屋去。 无论如何,回到师伯这里多少有些回家的感觉。 跑堂替她备了两大桶热水,她去浴房拿了块新的豆藻,点了凝神香,舒舒服服地泡了一回。期间不忘把指甲缝都洗洗干净。 方才伯母甫一见她,竟有些没认出来。说她头发糙了,皮也黑了。狼狈得跟在沙漠里迷路了十天半个月似的。 她心知伯母自然是说夸张了,但要比五个月前当然是差了点。 不过伯母最后说的对:“女子最好的年华就是这些年了,亏待谁也别亏待自己。” 晚云点点头,挖了一大勺香膏,涂满全身。 这是仁济堂特制的,就是敷在龟裂处也不会疼。自然价格也不菲,她方才这一勺就去了九百文,一个胡饼也才二十文。 想到胡饼,她舔了舔唇,想明日一起床就跑出去先来两个。
衣服都一丝不苟地叠在衣橱里,一看就是伯母的手笔。她哼着小调,取了寝衣换上,缴干头发,舒舒服服地仰在榻上伸了个懒腰。 环视四周,厢房里还留着她离开时的摆设,案上的砚台里墨迹已干,是她当时给凉州府抄书时磨的墨。案边的木盒里整整齐齐地叠着她前阵子画的小人画。 那持剑的小人剑锋一指,桃花飞舞,落英漫天。 仔细翻了翻,晚云只觉满意,忽而心血来潮,决定今日就用这张当家书,寄给裴渊。 信中报了个平安,并谈及和师伯的谈话。道今日未果,明日再谈。 搁下笔,负手立在直楞窗边,看月色柔美。 也不知阿兄在做什么?
第228章 冬去(二百零八) 一觉睡到自然醒,晚云如愿去隔壁买了两块胡饼回来。 忽然,有人从她手里夺走一块。 回头看,晚云毫不意外地看到楼月正将胡饼往嘴里塞,一点不见外。 “常晚云,”他说,“问着消息了?” 晚云面无表情伸出手,道:“二十文。” 楼月嘟哝了一声“小气”,在她手上一拍,道:“给你。” 当然了,什么也没有。 二人打打闹闹地回到仁济堂,正碰见方庆和陆回在议事。 她赶紧上前问:“师伯,我昨日问你之事还未答。” 方庆回头看她,再看她身旁的楼月,一人手里拿着一块饼,傻得一模一样,怪不得能玩一块去。 腹诽归腹诽,方庆一眼就看出楼月是官府中人,且官阶不小,于是面上马上浮起和煦的笑容。 “这位郎君仪表堂堂,莫非是齐王府中人?”他问。 晚云一想,料他们兴许还未见过,忙要引见:“这位是……” “晚辈乃齐王府典军,见过方前辈。”楼月已经十分识相地擦了擦手,向方庆一礼。 方庆拱手笑道:“原来是楼典军,久仰大名。晚云一路上有劳典军照拂。” 楼月谦和地答道:“哪里,常晚云耐摔打,从不给我添麻烦。” 随后,他就从晚云脸上见到了看怪物的眼神。 对于这番客套,方庆自然和蔼地受了。一番寒暄过后,方庆跟他们说起鄂伦之事。 “他确实来过,”他说,“不过后来便不知所踪,无人知道他去了何处。” 这个消息,对于疾驰了十几日的晚云和楼月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 二人很是振奋,楼月也不禁称赞常晚云:“幸而你那日贪图赏钱,偷了画像去回春堂询问。” 晚云蹙眉看向他:“不会夸人就别夸,听得人好生膈应。” 楼月不理她,随即向方庆道:“若是确定此人来过,那么他也许就在附近,我可让凉州府发通缉令去寻人。” 方庆思量片刻,道:“方某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方前辈请说。” 方庆徐徐道:“这河西道上千里迢迢来找方某看病的人并不少见。行路不易,既然来了就没有轻易放弃的道理。更何况这戎人还从高昌来,四千里之遥,我想他并不会轻易放弃。典军何不耐心等上一两日,等那人再次前来?方某担心,典军仓促捉人,打草惊蛇,若任其逃跑了,岂不功亏一篑?” 方庆说的也不无道理。 二人沉默片刻,晚云疑惑道:“师伯这番推测自是在理,可万事总有疏漏,若他不来,我等岂非白白守株待兔,误了时机?” 方庆摆摆手,胸有成竹道:“若他要走早两日也就走了,现在抓人也来不及。若他不走,就会再来。” 说罢,他推说又是,客气地向楼月一礼,转身离去。 二人对视一眼,一时竟无言以对。 良久,楼月感慨一句:“啧,姜还是老的辣。” 虽然方庆的态度并不十分踊跃,楼月却也没有打算真的按兵不动。 毕竟捉那戎人之事必成。若是白跑一趟,他丢不起这个人。 回到都督府,楼月就去找府尹杜襄合计,以核查户籍之名到逐门逐户地明察暗访,并在城门和仁济堂之间来回巡视。 过了两日,依旧毫无音讯,楼月急躁起来,就差把焦虑写在脸上了。他坐不住,又回到仁济堂里,问方庆消息。 方庆正在花厅里喝茶,不紧不慢地让晚云去给他端一碗汤出来。 晚云耐着性子照办了。 “急什么。”方庆气定神闲,吹了吹杯里的热气,“该来的总会来的。” 楼月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忽而见一个跑堂匆匆赶来,对方庆道:“贵客来了!” 方庆微笑,对不明所以的楼月和晚云道:“你们看,我说不用急。” 二人将信将疑地跟着方庆走到堂上,隔着屏风,只听陆回正在跟人说话。 “……我找方庆。”一个声音操着生涩的官话道,“他究竟何时才回来。” 楼月一惊,露出喜色,下意识地握住剑,晚云匆忙将他按住,摇摇头。 只听陆回声音明朗,似在问跑堂:“去向主事通报不曾?说有贵客找。” 方庆看向晚云,晚云低声道:“我想知道那人究竟得了什么病,师伯何不瞧瞧?” 真是麻烦自家人毫不客气。 方庆没好气地扫她一眼,默默地将这笔势必收不回来的诊费记在晚云头上,而后,应一声:“何人要见我?”说罢,悠悠躲着方步,从屏风后面走了出去。 楼月手中紧握长剑,仍倚在屏风背后细听。 晚云也紧张地跟在他旁边,几乎将耳朵贴在了屏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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