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后如何拿人?”她用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问道。 楼月低声道:“人既然都到跟前了,无论如何也跑不掉。堂里堂外都我的人,只消一声令下即可捉拿。” 晚云点点头,而后,却径直走了出去。 楼月吃一惊,忙下意识地去拉她,但已经来不及了,只得仓促收回手。 心里暗骂了一声。 临行前,裴渊曾千叮咛万嘱咐,务必阻止她以身涉险。楼月那时想,他一个大男人,还能让晚云这丫头自行其是? 到底还是托大了,他咬了咬牙,只得继续凝神细听,生怕错过晚云的号令。 堂上,方庆正向那戎人询问病情,而晚云时不时在一旁问:“师父,徒儿有一事不明……” 竟然是装作师徒做刺探。 心里再度骂晚云胡来,楼月不敢松懈,又过了一会,忽而听晚云的声音在屏风外面,道:“出来吧。” 楼月拔剑冲了出去,却发现那戎人已经倒在榻上,头上插了几只金针。 晚云站在他身旁,喃喃自语:“长得是挺好看的,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楼月傻眼,心生恶寒。 他知道常晚云的本事,也在谢攸宁和裴渊那里见识过她露几手,但这样当场将人放到,他是真没见过。 幸亏常晚云不是大奸大恶之人。楼月心想,否则凭着这杀人不见血的手艺,还不知造了多少孽。 晚云却神色严肃,对楼月道:“幸而我们来了这趟。”
第229章 冬去(二百零九) “出了何事?”楼月问。 晚云不答,只向方庆问道:“师伯,此病确实无疑么?” 方庆白了她一眼:“这病又不稀罕,我还会看错了不成。” 晚云清了清嗓音,正要开口,想想还是罢了,对方庆道:“还是由师伯说吧,我出去把都督府的人叫进来。” 方庆嗤笑:“装模作样,牛皮做的脸皮还怕这个?” 待晚云出去,楼月问:“此人究竟得了什么病?” 方庆笑了笑:“不是什么绝症,但确实不好治。简而言之,他不举。” 楼月怔住,忽而明白了过来,惊得站起身:“不举?” 几个随从堪堪冲进来,忽而听得这话,楼月又异常激动。 莫非楼典军……几丝尴尬在眼神中交汇,而后,他们颇有默契地默默退下。 楼月还沉浸在惊诧中,问道:“如此说来,他不能生养?” 方庆点头道:“正是。” 一番推测在楼月脑海中纷沓而至。 他快步走出仁济堂,让外面等候的府吏进去将人带走。 案子进展神速,答案已然近在咫尺。晚云随楼月回到都督府,二人有些许激动。 从马上下来,晚云迫不及待道:“鄂伦若果真有此隐疾,珠儿的胎儿便不是他的,那此前推测他杀了珠儿,便极有可能了。” “兴许。”楼月笑了一声,道,“人已经拿到,一问便知。” 一行人走入府中,直奔刑堂。 晚云看那鄂伦已经被捆在架上,旁边的刑具一样一样摆着,让人看着莫名惊悚。 楼月颇是贴心地对她说:“稍后问讯,你可先出去。” “我听听不好么?”晚云道,“一人来审,怕是会遗漏。” “我不是一人,杜府尹稍后会随我一道。”楼月说,“审讯完毕之后,我自会告诉你结果,若有遗漏再问就是了。总之这场面不好看,师兄不会允你留在此处。” 晚云料他得过裴渊的叮嘱,便不再坚持。 鄂伦被她用针刺了穴位,故而昏睡。她上前施针,待鄂伦悠悠醒转,便退出审讯房。 冯安领她到内院歇息。足足两个时辰之后,楼月才回来。 他看起来有些恼怒,疲惫地坐在榻上,单手抚额,不说话。 晚云一看就知道那边不顺利,给他斟了杯茶,问:“如何了?” 好一会,楼月才叹口气,道:“珠儿的孩子不是他的,是五殿下的。但他没有杀珠儿,也不知道薛鸾去了哪里。” 人,还是下落不明。 晚云也怔了怔,一时也没了主意。 二人沉默良久,晚云拍拍他,道:“还是跟我说说,兴许漏掉了什么。” 楼月抬头看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苦笑:“脑子糊了,一时竟不是从何说起。” 晚云又推了推茶杯,道:“你先把水喝了,我来问你来答。” 楼月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道:“你问吧。” 晚云端坐了身子,问:“鄂伦和珠儿究竟是什么关系?” “在高昌时是相好。看得出来他对珠儿确实有些感情。他是从我口中方才得知珠儿死了,一时有几分动容。”楼月道,“不过据他交代,薛鸾宫中规矩大,他和珠儿也只是有些暧昧,不曾有逾越之事。” 晚云问:“那珠儿对他呢?” “珠儿是薛鸾跟前的女官,看不上他,但喜欢他追着捧着。而他哄得珠儿开心了,珠儿也愿意在薛鸾跟前说几句好话,让他得些好处。他从一小小看门护卫晋升到了御前,就是靠着这层关系。再者,他身患隐疾,也做不出那事来。”楼月谨记裴渊教诲,搜肠刮肚地将一些不雅的措辞换掉,尽量把这些勾当说得文雅些,“珠儿与他,实则算是各取所需。” 晚云听罢,想了想,道:“如此说来,到底还是处出了些感情。” “这我不知。”楼月道:“不过问出来的这些,应当不假。” “那后来发生了什么?”晚云道。 “后来高昌城破,有一个人去了高昌。”楼月道。 高昌城破之时,好些人去了高昌。 她料楼月指的总不会是孙焕或谢攸宁,想了想,问:“五殿下?” “正是。”楼月继续道,“五殿下起初和薛鸾传情时,是珠儿代为牵线。但五殿下那人,向来是放荡惯了的,对珠儿也起了心思。这珠儿也想给自己找条后路,便半推半就,把自己也搭了进去。但她毕竟不敢得罪薛鸾,只偷偷与五殿下私会,不敢声张,知道的人极少。” 晚云蹙起眉头。 原来她那孩子是这么来的。这珠儿,也太心急了些。 若是寻常人家,贴身婢女作为陪嫁,而后抬为妾室的倒不稀奇。可是薛鸾和五殿下八字还没一撇。五殿下家中已有妻室,薛鸾能不能成还不知,这珠儿为何急吼吼地作践自己? “莫非她想离开薛鸾,自己去五殿下那里?” “大概是有这个念头。”楼月道,“鄂伦说珠儿曾跟她谈及归朝后的担忧。说薛鸾原本还有望嫁给师兄,当上个齐王妃。珠儿作为随侍多年的女官,想必薛鸾也会允她一个枕席之位……可如今成不了了,不知道会被胡乱搪塞给什么人。反正于她而言都是作妾,入五殿下的府中总要好些。” 他觑了晚云一眼,果然,提到裴渊和薛鸾的事,她的脸就拉了下来。 “怪不得她高昌时上串下跳,大呼小叫的,看起来比薛鸾嗓门还高。”晚云恼道,“我还以为她忠心耿耿,一心为了薛鸾好,原来也是觊觎阿兄。” 楼月随即同仇敌忾道:“那等跳梁小丑管她作甚,现在师兄都是你的,叫她们眼红去。” 这话尚且中听,晚云的脸色好转。 不过反正人也没了,多说无益。晚云忍不住又问:“鄂伦是怎么想的,自己心仪的女子,堂而皇之地跟他说要给人作妾,他竟无动于衷么。” 楼月道:“他还能怎么着,自然只有把苦水往肚子里咽。他身患隐疾,不知能不能治好,能不能给珠儿一个未来。他说也是从那时起,他便暗下决心,必定要治好自己。不过后来珠儿又跟说了一桩事,彻底把他对珠儿的心思掐灭了。”
第230章 冬去(二百一十) “因为珠儿怀了身孕?”晚云问。 楼月点点头:“鄂伦初闻时只觉得心寒,但珠儿很有头脑。她说五殿下对薛鸾百依百顺,若她将此事告知五殿下,保不齐薛鸾也会知道。若真怀了还好,若是假的,凭她对薛鸾的了解,必定饶不了她。所以她让鄂伦去城里找个小郎中,来给自己验孕。”
“鄂伦竟然也去了?” 楼月苦笑:“去了。他想着就帮珠儿最后做一件事,日后再无相干。” “但珠儿仍未打算放过他,还把他卷了进来?” “不是,因为有一个人找上他?” “何人?” “薛鸾。”楼月道:“她还是发现了,当下震怒。而后给了鄂伦一笔钱,真金白银,让他杀了珠儿。” “他收下了?” “起初不愿意。但薛鸾跟他说起了他的隐疾。说中原不乏名震天下的名医,他大可拿着这笔钱去治病,再找个心仪的女子,和和美美地过上一辈子。” 晚云怔了怔:“所以就把珠儿杀了?” “自然不至于。”楼月道:“但其中有件古怪之事。他一直以为没人知道他的隐疾,他连珠儿也未曾告知,可薛鸾却知道了。不仅如此,薛鸾告诉他,是珠儿说的。珠儿不仅跟她说过,还跟许多人背地里嘲笑过。你兴许不明白,男子被人这么说,会何等恼怒,他一气之下,接下了这个活。” 晚云一脸不解:“这便受不了了?男子真是奇怪,不过是个病罢了。” 楼月挠挠头,想着此事也没法跟她解释,于是干脆撇开,道:“总之他答应了下来。他打探好仁济堂的消息,收拾好行囊,打算在珠儿离开瓜州前动手。” “就是薛鸾事发的那日?”晚云道:“一切竟然是巧合?” 楼月叹息一声:“按照他的说法,他也有些犹豫,直到众人即将离去,薛鸾威胁他,若他不动手,就对五殿下说他偷了钱。鄂伦无法,于是才将动手的日子定在众人要离开的前一日。” 晚云缓缓点头,道:“他是否恰好遇见了薛鸾被劫走?” “他没看见薛鸾。”楼月道:“却看见了珠儿离开瓜州府,上了马车。他觉得奇怪,远远地跟到了破庙,听见里头传出吵闹声,却不知发生了何事,不敢靠近,只远远旁观。等了一阵子,看见珠儿夺马而出,一路往沙州奔去。” 晚云心头一紧,问:“只珠儿一人么?” “后头还跟着一个杀手。”楼月道,“鄂伦想也未想跟了上去,看见很快杀手追上珠儿。珠儿下马求饶,和那杀手说了几句话,随后看见了他。” 晚云可以想象后来的情形,“鄂伦是和杀手过招时受伤的。” “正是。”楼月道。“珠儿那时指着鄂伦说了一句话,‘他是九殿下的人’,而后,杀手不由分说地与他缠斗。” 晚云蹙眉道:“珠儿为何说鄂伦是阿兄的人?” “我料想她意图将祸水东引,让杀手攻向鄂伦,好让自己有脱身的时机。”楼月道:“珠儿此计确实得逞。杀手随即过去与鄂伦缠斗,珠儿趁机跑开了。” 晚云想了想,问:“珠儿下意识地这么说,杀手也毫不犹豫地这么做,这是否说明了杀手忌惮阿兄,他们是冲着阿兄来的,至少是与阿兄不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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