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看着她,露出犹疑之色,似在琢磨她的话。 “晚云。”王阳压低声音,急急道,“不可胡来!” 话才出口,晚云却回头瞪他一眼。 那目光灼灼,气势十足。蓦地,王阳竟想起了文谦。 “师兄知道怎么做是对的。”晚云镇定道,“莫忘了,今日不同往昔,师兄已不仅是晚云一人的师兄,更是仁济堂的掌门,当下这船上不止你我,还有阿承他们的性命,师兄岂能弃他们而不顾?” 王阳看着她,双眸定定。 晚云知道他听进去了,转而对太子扬声道:“我就在此处,动也不会动,殿下大可让弩手对准我。待殿下放我师兄离开,我便跟殿下走。” 太子眯了眯眼,思量少许,终究挥了挥手。 亲卫应下,自行散开一个豁口,让王阳众人离去。 晚云看身后动也不动,便微微侧头,余光看见王阳红着眼,握紧了拳头。 他仍在挣扎。 她对袁承肃声道:“阿承,还不速速将掌门带走!” “是。”袁承上前,不由分说上前,准备将王阳扛上肩头。 王阳却甩开他,对晚云道:“你须得坚持住,等我来救!” “我知道了,师兄快去。”晚云神色镇定,微微笑了笑,“我等着师兄来。” 王阳看着她的笑靥,咬牙道:“撤。” 袁承应声,深深地看了晚云一眼,她亦看着他,他懂的那眼神,她是要将王阳托付给他。袁承微微颔首,让她安心,打了个手势,令众人攀上缆绳去。 夜色中,王阳最后一个离开。他抓着缆绳上的木柄,定定注视这晚云,未几,身影越过河面,消失在缆绳的尽头。 望着所有人离去,晚云回过头来,看着太子。 她将手里的刀扔了,微笑:“走吧。” 牢房里,潮湿而阴冷。 晚云躺在草席上,翻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这里没有窗户,没有日光,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但根据狱卒们隐隐传来的交谈,晚云估摸着,距离自己被带到这里,大约过去至少一整日。 她也不知这里是何处。 王阳走后,她被人在后脑上一击,就晕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躺在了这里。 她抬起僵硬地脖子,舒展僵硬的肩膀,只听咯咯作响,而后传来剧痛。 她精通跌打推拿之术,知道自己扭了肩膀。 没有一处是顺心的。 她随手操起个什么东西狠狠向前方砸去,发出“哐当”一声响。 若不出意外,这大约会引来狱卒一番叫骂。有人骂一骂也好,这个地方太过安静,死气沉沉,晚云着实觉得无聊。 “还有力气生气,不算太糟。”一个声音蓦地传来。 晚云愣了愣,抬起眼睛。 一人踱步过来,走到她跟前,蹲下:“小云儿,你果然没我不行啊。” 竟是裴安。 看到他,晚云终于露出怒色。 若非有一排严实的栅栏挡着,她应该会扑上去跟他拼命。就算她只有指甲和牙齿,也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她曾经寄望于他,盼着他能在关键之时出来帮自己和王阳一把。可他只是袖手旁观,始终不曾出现。 “不想跟我说话?”见她一语不发地瞪着自己,裴安神色平静,“我至少能替你传话,他们必定不会将你的话告诉你师兄,但是我可以。” 听他提到王阳,晚云终于开口:“你见师兄,他如何了?” 那声音很是沙哑,裴安随手递给她一个水囊。 “放心好了,他毫发无损。”他说,“这事,他可是摘得干干净净,仁济堂一点事也没有。” 听得这话,晚云的心安定下来。 这其实也在意料之中。毕竟太子只想着对付裴渊,对仁济堂和王阳一点兴趣也没有。 她抿了一口水,喉咙渴了太久,一阵舒缓。 “三殿下死了么?”她问。 “死了。” 不出意料,晚云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太子是怎么说的。” “他说是你杀的。” 对于这个答案,晚云也毫不惊讶。 她只冷笑一声:“三殿下反了,我替太子杀了他,难道不算护驾有功么?” “那需得太子愿意帮你。” 她听罢,不由得冷笑:“条件呢?” “条件还用我说么?”裴安道,“只要九郎乖乖回京伏法,他就放了你。消息已经传出去了,据我所知,九郎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三万金吾卫已经在城中布下天罗地网,这回,他插翅难飞。” 明天要出门,一念桃花只会在中午更新一章。 另外,第三卷 夏至就要结束了,最终卷大概会在周五或周六开启,我们来做个小活动好了。 **活动规则:猜第四卷 的卷名,在*评论区*留言即可参加,可猜多次。 **活动时间:即刻起至第四卷 开启时。 **活动奖品:猜中卷名的前两位宝宝可以获得咪咕电影卡一张。若无人猜中,鹅会随机抽两位宝宝送出这两张电影卡。 祝君中奖!
第428章 夏至(一百八十八) 心沉下。 晚云闭了闭眼,自己无论怎么做,到底还是会连累裴渊。自清醒以来,她第一次感到难过,抬头贴着墙,两行泪从脸庞划过。 裴安只静静地看着她,片刻道:“你师兄已经纠集了仁济堂镖局的所有人手,准备寻了时机,强行将你带走。” 她终究无力地笑了笑,“师兄要和朝廷对着干么?我已经费劲心思将他摘出来,他怎又跳回来了呢?他怎的不明白,我身背死罪,已经不能再回去仁济堂。” “王鸿初那样聪明的人又怎会不明白?”裴安平静道:“只是聪明人也总有会做糊涂事的一天,他言之凿凿,他必须将你带回东都。我可是费尽口舌也劝不动。” 晚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身陷在这天罗地网,要网住的不仅是阿兄,如今还有师兄,还有仁济堂。 “我若要了结这一切,只有一死了,对么?”少顷,晚云问道。 裴安叹了口气,缓缓点头:“正是。你只能一死了。” 永宁侯府,谢攸宁被五花大绑了一整日。 昨日,他听说了晚云被太子带回京师的事,心急如焚,正要去设法营救,却被永宁侯谢晖按回了院子,禁止他离开侯府一步。
他被绑着柱子上,怒骂了一整日,可无人理会。 “父亲曾言文公是今生唯一挚友,他的徒儿落难,父亲不管,也不让我管!”他声嘶力竭,“果然人走茶凉,文公若泉下有知,岂不寒心!” 声音在屋子里回荡,响亮而无力。 正当谢攸宁再度感到灰心的时候,忽然,门轻轻一动。 他抬眼,只见母亲萧氏端了粥进来。 她站定,看谢攸宁的模样,深深一叹息。 “你莫怪你父亲。”萧氏劝慰道,“所有的门路他都求过了,可他们杀的是三殿下,又有太子作证,铁板钉钉的,没人能救,你又有什么良方?你父亲的法子虽然粗鲁,却是为了你好,怕你行将踏错,把自己折了进去。” 谢攸宁只梗着脖子,怒目圆睁:“我纵然什么都不能做,就去看一看也不行么?云儿曾与我出生入死,是好友也是同袍,她一人待在那死牢里,若有人枉用私刑,屈打成招,我至少能挡上一挡。母亲人心叫我眼睁睁地看着挚友受难,当那背信弃义之人么?” 萧氏注视着他,只辩论下去只是徒劳,于是轻轻叹口气,道:“你一日未进食了,先吃点东西,稍后再说。” “我吃不下。”谢攸宁恳求地望着她,痛苦地挪了挪身子,“母亲,我的手是不是勒断了,一点知觉也没有。” 萧氏眼看他额头上溢出汗珠,面色一变,问:“怎么会断,你别乱动,动多了反倒出岔子。” “不行了母亲,我这手着实难受,你先解开我一只手,就一只手,让我看看究竟如何,等无碍了你再捆回去。”说罢,他带着哭腔道,“求母亲帮一帮我,我太疼了。” 他这一声声叫的,萧氏如何受得了,赶紧让婢女取见到来,剪开一根绳索。 谢攸宁一只手臂松开,脸色随即好转。他转了转那手臂,虽然酸痛,却是能动。 “怎么了,好些了?”萧氏赶紧问。 “好些了。”谢攸宁长吁一口气,望向萧氏,目光愧疚,“儿子对不起母亲,此番,儿子定会平安归来。” 不等侯夫人反应过来,谢攸宁已经单手抢过婢女手上的剪子,三五下松开绳索。 门推开,谢攸宁将宅子发出鸡飞狗跳的声响抛在身后,飞奔往马厩。 在仆人们惊诧的注视之下,他夺了马,冲出了侯府,直奔皇城。 正值深夜,按理说,路上不会再有行人。 可恰恰相反,路上金吾卫来来往往。 谢攸宁本以为这些人会发现异状,来堵自己,正要躲开。未几,却发现情形颇是怪异。 没人理会他,所有人都正往皇城方向赶去。 “快去找水车!找井取水!”有人大声喊道。 谢攸宁心中生出不详的预感,随即趁着夜色跟上,没多久,便见冲天的火光将不远处的天空映红了。 他错愕不已,忙拦住一个人:“敢问足下,是何处走水了?” “刑部!听闻是大牢。” 心头一沉,谢攸宁狠狠一打马,往刑部奔去。 刑部里已经乱成一片,狱卒正排成长路接水灭火,更有官吏赶紧冲进衙门,将卷宗搬走。 谢攸宁知道死牢在何处,一路冲过去,却见这里的火情最重,熊熊的火舌从里面冒出来,犹如炼狱。 “牢里的人在何处?”他揪住一个狱吏模样的人,大声喝问。 那狱吏被他吓了一跳,指了指一旁的屋子:“都出来了,关在那屋子里。” 谢攸宁赶紧朝那屋子跑去,大声唤道:“云儿!” 这里关着好些人,他一个个地找,却不见晚云的踪影。 “谁是云儿?”忽而一个囚犯问。 谢攸宁回头,见墙边坐着个老妇人。他忙上前道:“就是今日才关进来的年轻女子,叫常晚云。” “哦。”老妇人冷笑,“就是那放火自焚的疯女子?早烧死了,那么大的火,怕成了炭了吧!” 谢攸宁面色一变,上前狠狠揪住老妇人的手臂:“究竟怎么回事?” 老妇人被他杀气腾腾的模样吓了一跳,道:“夜深之时,我听见响动醒来,狱卒说起火了,来打开牢门,要我们出去。那女子出了房门,却从墙上拿了一支火把下来,说不走。然后,她就走回牢房点燃了那些稻草垫子。” 说罢,老妇人念了声佛:“她面色白白的,似厉鬼一般,看着就不似常人。见那火苗蹿起来,狱卒也拦不得,我等就赶紧逃了出来。” “我看那女子就是个一心求死的。”旁边一人摇摇头,“什么事这般想不开,竟要自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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