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这根本不是臣妾的!臣妾没有说谎!是有人栽赃臣妾!!您信臣妾一回啊!!” 陈妃只觉得一股恶意朝她袭来,她惊悚地盯着那几盒红花,没人知晓,在刘安说从她床榻下的暗格中搜出红花时,陈妃有多震惊。 她殿内的确藏有暗格。 可她根本没有在暗格中藏有红花,谋害皇嗣,还将罪证留在殿内,她再蠢也不会干这种事! 殿内有暗格一事,只有她和佳春知晓,哪怕陈妃对佳春偶有严苛,但她心中清楚,再借佳春一百个胆子,佳春也不敢背叛她。 可如今,这种隐秘的事都被人发现,只代表了一件事,她殿内伺候的宫人中有内鬼! 陈妃只要一想到她平日中的吃喝住行都被旁人掌控在手中,她就狠狠打了个冷颤,今日那人可以在她殿内藏有红花,让她百口莫辩,那是不是想取她性命也易如反掌?! 对于陈妃的辩解,陆煜只是厌烦地移开了视线,但他顿了顿,没有开口。 顾晗知晓他为何停顿,这世上没有人是可以肆意而为的,哪怕身为皇上也同样如此,甚至可以说,正因为他坐在了这个位置上,他才要考虑更多。 处置一个后妃很简单,可这个后妃牵扯到当今唯一一位皇嗣,皇上就不得不慎重。 陈妃最大的筹码就是皇嗣,其次就是陈家,如今陈家许是成了弊端,只要再添一把火,就足够逼皇上做决断了。 此时,刘宝林终于不再嘴硬,她也意识到陈妃自身难保,怎么可能保住她? 她连滚带爬前行几步,抓住皇上的衣摆,狼狈道: “皇上!嫔妾是冤枉的!全部是陈妃指使嫔妾,嫔妾根本不知道陈妃要做什么,她只让嫔妾借她宫人一用,陈妃比嫔妾位高数品,嫔妾根本不拒绝!” 她七嘴八舌的,既然选择背叛,那她必须将陈妃压死,她东张西望,当视线看到顾嫔时,她眼睛倏地一亮。 顾晗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梢,她已经猜到了刘宝林想要说什么。 果然,下一刻,刘宝林就急忙道: “对!还有顾嫔!那日嫔妾会冲撞顾嫔,就是因为陈妃指使!嫔妾和顾嫔无仇无怨,怎么可能以上犯下地做出这种事?!是陈妃派人告知嫔妾,顾嫔每日的路线,知晓顾嫔总会躲凉顺着凉亭处走!才会叫嫔妾在那时动手!” “陈妃嫉恨顾嫔美貌,一直想要顾嫔的命!就连那次顾嫔宫中被人下了药,虽然嫔妾不知为何最后查出的凶手是何修仪,但陈妃肯定也在其中动了手脚!” 刘宝林说得斩钉截铁,涉及到顾晗,众人不由得看向顾晗,却只见顾嫔怔然地看向陈妃,脸上皆是茫然和无措,似根本不曾料到这件事会牵扯到她。
顾晗无措地看了眼陈妃,绞着手帕,抬眸看向皇上,怔怔道: “为何……” 这件事过去了数月,顾晗乍然得知消息,恨意也升不起几分,只剩下震惊和茫然,陆煜看向女子,再扫向百口莫辩的陈妃,不由得越发生了厌烦,他冷然开口道: “陈妃谋害皇嗣,迫害妃嫔,死不悔改——” 定罪的话才说了一半,殿内忽然响起急促的跑步声,将陆煜的声音打断,众人也惊讶地朝殿外看去,就见皇长子慌里慌张地跑进来,小脸上挂着泪痕。 他一进来,就看见母妃跪在殿内,脸颊带血,他吓得眼泪扑棱棱地掉,在看见他出现的时候,陆煜的脸色就彻底黑了下来。 陆明丰扑进了陈妃的怀中,陈妃似有了底气,顾嫔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也彻底放下了心。 陈妃搂着陆明丰,哭得悲恸伤心,陆明丰捧着她的脸,不断替她吹着气,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母、母妃不疼……” 陈妃悲从心来,哭得越发伤心,陆明丰忽然看向父皇,他哭着喊: “父皇打母妃,父皇坏蛋!” 刘安听得一哆嗦,他忙上前要拉开皇长子,口中道:“哎呦,我的小主子,这话可说不得!” 陆明丰拼命挣扎,搂着陈妃的脖颈,对着刘安拳打脚踢,哭声越发尖锐: “放开我!放开我!不许动母妃!” 刘安哪里还敢碰他?他偷偷回头瞄了眼皇上的脸色,无声地打了个冷颤。 陈妃母子二人抱在一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活生生就似被迫害的小可怜一样,殿内陷入一片死寂,顾晗和众人一样,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陆煜冷眼看向陆明丰,他的长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身子因哭得太厉害而颤抖,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中的冷意却越发冷冽。 他可以接受膝下子嗣不丰,却绝不允许他的皇嗣沦为后妃争斗的武器。 在所有人都以为皇上会心软时,陆煜开口了: “将皇长子拉开。” 刘安惊讶,他是知晓皇上对大皇子有多看重的,但他不敢耽误,给宫人使了个眼色,几个宫人上前,将大皇子拉开。 大皇子虚为六岁,实际上不过四周岁尚未到,若非先前刘安心有顾忌,他那个小身板根本无力抗衡,陈妃想拦,但皇上在一旁盯着,她根本不敢有所动作,况且,几个奴才压着她,就算她真的想拦,也拦不住。 皇长子的嗓子都快哭哑了,也没能阻止自己和母妃分开。 一时间内,殿内只剩下皇长子的哭声。 陆煜弯下腰,和他平视,陆明丰终究记得他是谁,心中对他独有一分憧憬和怵惧,哭声渐渐停了下来,他抽噎着看向父皇。 他在上书房,读了书,和寻常的四岁稚童终究不同,他小身子一抽一抽地问: “为、为什么……父皇、为什么……这么对、母妃?” 陆煜拿着手帕,替他擦去泪痕,陆明丰却哭得越发厉害,陆煜不厌其烦地替他擦泪,垂眸平静地问他: “父皇记得,丰儿曾说过做对事要奖,做错事要罚,对不对?” 陆明丰曾写了一张字,和父皇要求多吃一盘糕点,用的就是奖赏分明的理由,陆明丰也记得这件事,他顺着父皇的思路,不由得怔怔点头。 陆煜看向他的长子,他一直对这个长子抱以厚望,哪怕现在也不例外: “你母妃三番四次要害你弟弟性命,你说,可该罚?” 陆明丰愣住。 他只知道,有人告诉他,父皇打了母妃,若他来晚了,母妃可能就没了性命,他一路慌乱跑来,却根本不知父皇为何要罚母妃。 他一直想要个弟弟妹妹,所以在渺美人刚有孕那日,他才会连觉都不睡,兴冲冲地跑去问母妃这件事。 可现在,父皇告诉他,母妃要害弟弟性命。 陆明丰不明白,为什么? 陈妃捂着嘴,她是真心疼爱这个长子,见皇上这么逼他,顿时痛心疾首,她哭声摇头,陆明丰视线越过父皇,放在母妃身上,他用他浅薄的是非对错,怔怔地回答:“该罚……” 但下一刻,他忽然哭得凶狠,他抽噎着说: “可、可她是母妃……” 他摇着头,不知自己在说什么,可他记得一件事,那是母妃,自他幼时就疼爱他入骨的母妃,未出世的弟弟终究不如母妃重要,是非对错有时也可以让步。 陆煜没有再问他,他抬手,将陆明丰揽进怀中,现时人总讲究抱孙不抱子,这还是他第一次抱陆明丰,陆明丰趴伏在他怀中,哭得很凶很凶,他一抽一抽地重复: “她、是母妃,父皇……求父皇……” 陆煜抚着他的后背,陆明丰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能听见父皇堪称温和的声音:“父皇知道。” 可顾晗等人却看得清清楚楚,皇上看向陈妃的神情格外薄凉,他不曾因为皇长子的哭求有一分心软,他依旧用温和的声音说: “所以,父皇不会处死母妃,只不过做错了事,总该受到处罚,父皇贬其位,丰儿日后还可以见到母妃。” 陈妃本一直对着皇上摇头,求他不要对陆明丰说这些,可在皇上话音落下时,她就眼神呆滞地浑身瘫软,她一直知道皇上狠心,但从不知晓这份狠心落在自己身上时,会叫人这般绝望。 小小年龄的陆明丰还不知贬位的严重性,他只知晓母妃不用死,他还可以看见母妃,他眼睛一亮,小拳头攥着父皇的衣袖,眼巴巴地问: “真的吗?” 陆煜他抽回手,垂眸和长子平视: “现在,丰儿该回去上书房了。” 陆明丰顶着父皇平静的眼神,哪怕心疼母妃,他也不敢再胡乱哭闹,生怕将父皇惹恼了,他是真的被那句“处死”吓到,他擦了把眼泪,抽噎着说: “儿、儿臣这就回去。” 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等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陆煜才站起身: “将皇长子身边伺候的人全部撤换掉。” 刘安早在见到皇长子出现时,就猜到了皇上会有这个吩咐,他恭敬地应声。 话罢,陆煜才看向陈妃,带着一分厌烦: “朕原以为你至少是个慈母。” 但陆明丰的出现,彻底打破了陆煜这个认知,陆明丰年幼无知,若不是陈妃故意通知,陆明丰怎么会出现在此,她若真的心疼陆明丰,就不会叫陆明丰掺和进这些事情中。 陈妃不敢置信地抬头,皇上难道以为是她故意让丰儿来的吗? 她张口想说什么,但陆煜已经不耐听她说话,厌烦道: “朕念在丰儿的份上,会留你一条性命,自今日起,贬为嫔位。” 陈妃目眦欲裂:“皇上?!” 嫔位不过四品,连抚养亲子的资格都没有,陈妃浑身颤抖,不敢去想皇上的用意。 可惜,这并非她不想,就可以逃避的,陆煜扫了一圈殿内的人,淑妃猜到他要作甚,最先移开视线,让她抚养仇人之子,不如让她去死。 皇后眼眸微亮,抬头看向皇上,可陆煜却第一个略过她。 若说,陆煜最先考虑的人是谁,那必然是淑妃,淑妃向来聪明,知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但淑妃排斥的姿态太明显,陆煜不得不想起适才淑妃说到丧失子女缘分时的痛苦,他顿了下,终究略过了她。 顾晗注意到皇上看了她一眼,她心下狠狠一跳,她不着痕迹地低垂下头。 她又不是疯了。 皇长子明显记事,抚养皇子的确很有诱惑力,可她刚入宫半年,往后未必没有自己的亲子,届时,一旦她有所偏袒,必然会让皇上心中生了嫌隙。 而且,陈妃降位陈嫔,不得抚养子嗣,她同样身为嫔位,难道就可以了吗? 除非皇上有意给她升位份,但顾晗几不可察地拧了下细眉,她仍是不乐意,觉得些许膈应,她只凭自己,来日未必不能爬到三品,何必给自己留下这么个隐患? 陆煜的确想到了顾晗,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陆煜否定了。 顾晗刚入宫半年,就已经升了两个位份,若让她抚养子嗣,至少还要连跳两个位份,宫中尚有好几位三品以上妃嫔,若他真的这么做了,恐怕顾晗也就真的成了这后宫人的眼中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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