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也眼前一片模糊,就跟在梦里一样,只知道面前有人,却看不清是谁。可又跟梦里不一样,因为他知道这人是谁。 那双眼睛终于完全睁开,江也再次开口道:“是你么?” 魏麟连忙拿着他的手,抚在自己脸颊上:“是我是我,你,你还好吗,你没事吧,疼不疼啊……”他激动地语无伦次,说完这些他便转过头大声朝外喊:“小六子!小六子!拿药过来!拿粥过来!” 说完他又转过头看着江也,焦急地问:“你感觉怎么样,你痛不痛,还有没有哪里痛,你告诉我……” 江也好半晌才开口说出下一句话:“你好吵……” “你没事就好……”魏麟抓着江也的手,挡住了自己的双眼,无力地说道。 江也看着他,现在才察觉全身都在疼,他仔细回忆之前的事情,在暗室里被人如何对待全都历历在目。 “我……”江也开口只说了一个字,魏麟立马抬起头,焦急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痛?” 江也刚醒来,说话实在是费劲儿,魏麟这么一连串的发问,他根本说不出一个字,魏麟就更加焦急地看着他。 江也的手还抚在魏麟脸上,他轻轻的动了动手指,示意自己没事,再慢慢开口道:“我……下面还在不在啊……” 魏麟本来满脸愁容,被江也这个问题问得他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一时间表情变得很难看,回答道:“在在在。” “那就好……”江也说完这句,又闭上了眼。 魏麟霎时间以为江也就在惦记自己是不是男人,现在了了心愿就要闭眼了,吓得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你不要死啊,你别死啊!!” 江也被他吵得更加头昏脑涨,又睁开厚重的眼皮,瞪了魏麟一眼:“吵死了……” 见他没事,魏麟悻悻地闭上了嘴。 待到小六子端着药和粥进来,魏麟仔仔细细给江也喂了药,吃了两口清粥,才安心在旁边守着他休息。 能喝药,能喝粥,还说了两句话,可见江也是真的从鬼门关回来了。 魏麟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下,再照顾完江也之后,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上休息一下。约莫是情绪起伏太大,也可能是一夜的煎熬,魏麟刚落座,立刻靠着椅背睡着了。 往后几天,魏麟也没办法天天待在这边照顾江也,只能拜托给小六子。他每日当值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去做,只能抽空去看江也。不过好在宫里没什么大动静,他便每天送些吃的过去,陪江也说说话,解解闷。 江也大腿根的伤让他根本没法下榻行走,在伤好之前,他都只能躺在榻上,最多就是坐起来活动活动上半身。他身上的鞭伤好得倒是很快,换过两次药之后,大部分都已经结痂了。 这日江也正在午睡,小六子守在门外,随时等候差遣,却看见魏麟满头大汗地走过来。他下意识地跟魏麟行礼,想道一句“魏统领”,魏麟却抢先一步拦住了他,继而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了声音说道:“他在午睡呢吧?” 小六子点点头。 “行吧,你也辛苦了,这没什么事儿,你先去休息会儿吧。” 小六子忙不迭地又点了点头,抬手作揖,美滋滋地去休息了。 魏麟放轻了脚步,想要进去,刚走一步又发现行动间腰间的佩剑跟甲胄碰到一起,不免发出声响,他便把佩剑解下来拿在手里,然后做贼似的轻手轻脚走进殿内,还不忘把门也轻合上。 他睡了江也这么久,不对,应该说他跟江也睡了那么久,熟知江也睡着之后要多大动静才会把人吵醒。此刻魏麟就这么慢慢摸到江也的身边,果然如他所料,江也在睡梦中丝毫没有察觉有人过来。 魏麟便坐在榻沿,静静地望着他。 江也睡着的样子跟平时差得很远。他平日里总是微微皱着眉头,虽然随着跟魏麟感情越来越浓,他笑的时候也多了起来。但魏麟一想起江也,更多的还是会想起江也皱着眉头,不耐烦的模样。 换了别人肯定觉得江也傲,但魏麟却不觉得。 从一开始他就不觉得,在他看来,江也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小少爷,冷着一张臭脸,还要去关心路边的乞丐会不会冻死。 越想越觉得江也怎么看怎么好看,魏麟忍不住伏下身子,凑近了江也的脸。他感受到江也平缓的呼吸,看见江也随着呼吸而微微颤动的睫毛,打心底里生出安稳感。 魏麟不由自主地更加靠近,直到鼻尖碰到鼻尖,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兴许是感受到了魏麟的鼻息,江也抬手想挠挠痒,魏麟赶紧起身躲开,然后便看见江也在睡梦中,抓了抓鼻子,手便随意地放在被褥外头。 这么一动弹,江也的领口便露了出来。尤其是他只穿着里衣,胸口的衣襟睡得也有些凌乱,露出一大块胸膛来。 魏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朝他领口看去,江也白皙的脖颈有些诱人,他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在他锁骨上滑过,目光顺着手指一路往下,直到他碰到包扎的纱布。 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十几日前他在暗室里看到的画面随之出现。鲜血淋漓的江也……生命垂危的江也……可怖的伤口,还有止也止不住的血,哪一样都足以让魏麟发疯,而那一天却全部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恨不得立马将幕后主使杀之而后快,恨不得寝其皮,食其肉,饮其血。 也不知是天性使然,还是因为成长艰难,魏麟对人对事一直十分淡然,所谓恨意,对他而言有些陌生,若不是亲眼目睹江也被人折磨的惨状,他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对谁抱有恨意。 魏麟想着这些,有些出神,手从纱布上挪开,在江也的锁骨处来回抚摸着。 可就因为他的出神,把江也弄醒了。 江也一睁开眼,就看见靠得极近的魏麟,魏麟双眼不知道看着哪里,有些失神的样子。而魏麟的手正插在他的衣襟里,来自锁骨上酥酥麻麻令他发痒的触感,便是魏麟的手捣得鬼。 “魏统领,你这是猥亵。”江也出声道。 魏麟这才回过神来,他失神的表情随即消失,立马贱兮兮地笑起来:“江公公,衣衫不整是在勾引谁?” “去你的!”江也一把打开魏麟的手,继而把衣襟扯好,用手支着身子坐起来,“趁我睡觉偷袭我,是不是男人?” “我是不是男人你不知道啊?”魏麟笑着噎回去一句,没给江也反驳的机会,顺嘴问道:“吃药了没?” “吃了。” “吃饭了没?” “吃了。” “唷,还挺老实。” “你当我三岁孩童吗?” “说了江公公,三岁孩童没这么能惹事。”魏麟道。 “我惹事要你管了?”江也没好气地答道,“我渴了,给我倒水。” “还挺会使唤人。”魏麟一边碎嘴,一边还是转身去给他倒水递过来,“这几天怎么样,好点没?” “还行。”江也道,“那个狗东西抓到没有?” 魏麟眼睛微妙地眯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故作轻松地道:“那两个小太监,已经死了。至于六指人,我在宫里搜了几日,也没找到,有可能已经被暗暗送出宫了。” 魏麟没有说的是,那两个参与凌虐江也的太监,双腿离地裸身被绑在刑具上,用铁质的软鞭抽了整整一百下,每一道都深可见骨,然后不管不顾放置三日,流干血致死。 魏麟的恨意显然不止于此,但他更需要找到的是那个罪魁祸首,跟二皇子。 江也犹豫片刻,道:“那现在什么情况?” “要看你如何打算,是真要支持岑黎玊,还是其他……”魏麟说道,“如果是支持岑黎玊,那么我们只要找到六指人,绑到皇帝面前,二皇子自然失势。” “就算二皇子失势,还有三皇子,还有七皇子。” “对,所以得看岑黎玊怎么做,薛长峰支持的是三皇子,并不是他,他依然势单力薄。” 怎么看岑黎玊也不像能够成功翻身,现下局势混乱,对他却一点有利之处都没有。 江也沉思片刻,道:“要不然你做皇帝算了。” “也行啊,到时候我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江公公只管看着我自在逍遥。”魏麟笑嘻嘻地说道。 江也上手想打他,却被魏麟灵巧地躲了过去。 “一切等将军来了再说吧。”江也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等他回王都,我们就离开。” “你认真的?”魏麟道。 “认真的。” “但是我不同意。”魏麟看着他,表情有些怪异,“我还有事没做完。” “什么事?” “要你管?”他神情中的阴鸷一闪而过,江也觉得自己好似看错了,因为下一瞬魏麟就恢复了常态,一脸讨打的样子。 “行吧,随便你,我要睡了,你出去吧。”江也说着,重新躺下,缩进了褥子里。 魏麟动作飞快的跟着上榻,钻进了褥子里道:“魏统领亲自陪睡,荣幸吧。” “快滚!”江也伸手推搡着他,可他明显处于弱势,又不能用腿,根本无法把魏麟赶下去。 魏麟紧紧地贴着他道:“别这么无情嘛。” “我重伤在身,你不要乱来。” “知道了。”魏麟伸手从他颈下穿过,小心翼翼地把江也搂在怀里,“好久没抱着你睡了,让我抱一下。”
第151章 安上殿。 皇帝坐在几案前认真翻阅着奏折。因为缠绵病榻,他接连十几日都没有早朝,大臣们每日都递请安奏折上来,看得他头大。尤其是这些折子里,明里是给他请安问候,内底子里都在暗示他年事已高,应该早早立下储君以防万一。这一份份折子看下来,越看越让他觉得火大。 堆积如山的奏折里,关心子民解决地方问题的十不足一,剩余的都是立储之事。 他翻开下一份奏折,是御史大夫送上来的,内容果然跟其他无异,只不过在末尾,御史大夫提及“二皇子人品贵重,堪担重任”。 这就好比是那星星之火,顷刻间将皇帝心里的怒气点燃。他将折子摔在地上,还嫌不够,大手一挥便将几案上的奏折全部推翻在地,霎时间一片狼藉。 “一个个都想替朕做主!”皇帝怒骂着,牧公公恰好从外边走进来,见此情状,立刻上前收拾起奏折来。 牧公公倒是宫里的老人了,他打皇上登基之前便就在伺候皇上。 “皇上切莫动怒,小心伤了龙体。”牧公公说着,转眼就把奏折都收了起来,然后倒了杯热茶赶忙递上去。 皇帝接过茶喝上一口,神色舒展开不少。 牧公公小心翼翼地道:“方才降真台又差人送信过来了。” 自从他的幼子平安回了宫,时不时便会送信过来。 皇帝打开信,仔仔细细看了起来,不过是问候他近日身体可有好些,又说到些过去的事。说来倒也奇怪,每每在他烦躁不已的时候,幼子的信便会送过来,还真能让他一展愁容,能在读信的时候稍稍忘却前朝的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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