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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净身

时间:2023-03-31 11:57:56  状态:完结  作者:不道不道寒
  小李子回神,应道:“天热了,也怕是药喝多了嘴里苦,前几日是怎么也吃不下,况且原先那司礼监的郑公公对东宫可是爱答不理的,旁人瞧着趋炎附势,送来饭菜也粗粝,到手边都泛凉,殿下吃到的热食还是尚食局的红苓姐姐想法子递来的呢。”
  小李子说得气,看着段绪言才又笑出来:“不过多亏了严公公,自打有您接手,才催了尚膳监和内官监几回,送膳的宫人倒是不敢再怠慢了,这几日的膳食瞧着好了不少,消暑用的冰也送来了,殿下今日都能吃下半碗了。”
  也才半碗。段绪言望着寝殿,顿了片刻。
  “近来宫中各处削减开支,膳食比不得从前,我掏私银从宫外买了些小食,殿下若是吃不了太多,你和掌事匀些去尝。此外还有些冰镇的酸梅汤,殿下不能贪凉,放暖再往他寝殿送去。”
  “哎!”小李子就知自己能沾着甜处,颔首送着那身影步向寝殿,都无暇顾及那两人之间的端倪,便端着药碗行远了。
  殿内,随门轻合,泻进的灯影又被昏暗吞没,阮青洲身盖薄被,合眼侧躺在宽长的床榻之上,愈显伶仃。脚踏边摆放着水盆,其中余着块半融的冰,凉气一散,只让人觉得此处寂寥。
  段绪言上前去看。膝上擦伤均已结了痂,气色似也恢复大半,可阮青洲瘦了不少,腕骨远比先前分明,好似纳进掌中,只要稍一用力便能捏碎了,段绪言不胜怜惜地牵来摩挲着。

  阮青洲睡不安稳,困于梦魇时,耳边尽是求生的哀嚎。
  他成夜惊梦,手指稍稍抽动几下,便睁了眼,看着榻侧那人时,却迟迟没有缓过神来。以为还在梦中,他伸手试着触碰,被牵去手指,吻了掌心。
  “是我。”段绪言贴着他的侧颈抚了抚,看阮青洲惺忪着又闭起眼来。
  药喝得多,总会贪懒,阮青洲缓了一会儿方才应道:“今日回得早了些吗?司礼监与东宫相隔甚远,忙着便不用常来了,我——”
  不及说完,下颌经人抬起,继而一个吻便落在唇上。阮青洲由他吻着,鼻间多了些清香,侵入的舌正缠着,将什么推到他齿间,递来了酸甜。
  唇瓣相离时还带一丝勾连,段绪言用指腹替他抹去,又落了一吻。
  青梅的清香渐也沁满舌根,阮青洲轻声道:“今日又去了风颜楼?”
  “嗯。”段绪言将包着青梅干的油纸放在枕边,就在他身侧躺下,搂腰埋进他怀里。
  “封城令已改,眼下皇都严进严出,柳东家也回城了,城外的流民正陆续往崎山的雨仁观里迁,病重的暂先安置在城外的荒村,每日按人头送药材和吃食……农户的诉愿均由布政使暂先接理,目前还能再安抚一阵。”
  阮青洲安静听着,俯首与他相靠,用宽袖把人拢起。
  “户部理当拨不出太多钱粮,要管顾流民,手中可还宽裕?”
  段绪言侧耳听着他胸口的心跳,合起眼来,懒声道:“穷得啷当响,约莫也撑不过半个月了,皇都里的百姓总对流民抱着偏见,知道我把人送去了崎山,又生怕我筹粮募捐,走在街头瞧见我,都恨不得多骂几句。”
  许久不听阮青洲出声,抬首又见他蹙眉,段绪言笑起来:“唬你的,还当真?”
  阮青洲却不言笑,黯然垂眼:“这些,我听说了。”
  一想定是小李子的碎嘴,段绪言渐也没了笑意。
  阮青洲轻收手臂,再度把他纳进怀里,抚慰似的摩挲着他的颈:“原以为我主动惹得父帝不悦,便能让阉党自以为计、掉以轻心,等到传言散开民心不定,他们自乱阵脚,届时再推你接手流民事务,但不承想那日我会彻底失势,到如今却是帮不上你。”
  段绪言本也疲倦,被他抚着总想蒙头睡过去,也就仰头往他脖间蹭了蹭。
  “谁也想不到有人会先一步散开传言,引得翰林学士联名上书,要你顶了罪名,可我既然还敢接手此事,又怎会一点办法都没有。”
  阮青洲略带好奇,缓缓低头看向他。
  段绪言别有深意地一笑:“还记得雨仁观吗?在流民迁入前,我在观内细细巡过几圈,虽说先前锦衣卫寻踪觅迹也未发现藏金之处,但定也会觉得观内有些古怪。”
  阮青洲问:“什么古怪?”
  “神位多了,且多了不少。我问过,南望最大的道观分为七个大殿,七殿各自供奉神像,神像总计至多不过百座,可雨仁观只有三殿,布局大不过别处,大小神位却已超百,何况在人去楼空前,全观只余了两座最大最沉的神像,其余均不翼而飞,所以我斗胆砸毁了其中一座,哪知黄泥俱碎,却是……”
  段绪言抬指抚上脊背,点了点他的后心:“点石成金了。”
  见他轻笑,阮青洲眉心渐舒:“所以正旦神像被砸,应当就是由于有些神像不好挪动,他们才要砸碎,好将泥塑中的金子运出道观,却偏偏还有两座来不及搬走。”
  “嗯,”段绪言说,“现下两尊神像折兑成现银,少说也有二十万两,虽说尚且足以救急,但以备不时之需,那些热官富贾的油水也不能不刮。”
  “权阉在朝多年,羽翼颇丰,二十万两都可说弃就弃,定是暗地从各处收揽了不少钱款,”阮青洲低头看他,“你打算如何?”
  段绪言说:“今日我同东家商量过了,他愿意出资募捐善款,再设棚施粥。风颜楼一处风月之地,平日侍奉的多是朝官商贾,尚且都愿意对流民施以援手,那么楼中乐人若将此举编作歌谣在民间传颂,届时只要有人起头捐资,再稍加鼓吹,其余人迫于颜面,也不得不破财求安了。”
  “如此也好。”
  安静些时,看他困倦,阮青洲轻揉他额角,问:“明日可是还要起早?”
  “嗯,”段绪言仰头蹭上他的鼻尖,低声应着,“很早。”
  呼吸一凑近,段绪言再无半点疲态,目光变得灼热,眼中几缕情丝渐燃,贴近的唇也开始欲迎还拒,将碰不碰。
  两人静下,远听窗外蝉鸣,风吹林叶,殿内融冰也渐浮于水面,时而腾来几丝凉气,相拥的躯体却泛着热。
  厮磨不知因何而起,衣带胡乱地缠在指上,手一用力,又将衣襟扯散了些。
  阮青洲受着吮咬,伸指替他抹去颈间几滴细汗,直至胸前肩头留了吻痕,才被段绪言轻轻朝下拽去,搂进怀里,俯首凑向唇边。阮青洲接了那吻,于喘息中埋倒在他颈间。
  段绪言怀中先前放着青梅干,眼下还余些残香,甜而不腻,阮青洲轻嗅了几下,阖眸靠过去,轻声道:“陈院判前几日来时,称制药已有进展,但此次关州时疫来得突然,过几日我想暗地出宫一趟,问清一些事。”
  “好。”段绪言应着,指尖抚过肤上错落的红痕,摸遍腰身。
  阮青洲柔软得发暖,像只被他叼着后颈拐进洞穴的动物,浑身都带着他的标记。可是他舔顺了阮青洲的皮毛,反还要将这人时刻叼咬在口中才觉得心安。
  段绪言不知道这算作什么,他只是忍不住想给予阮青洲爱抚,又想把他圈在腹部的绒毛下藏起来。
  他抱紧了阮青洲,掌心贴着脊椎柔和地磨动,像在安抚自己的爱宠。
  他俯首,吻向阮青洲的额心:“又清减了,你要养回来。”
  ——
  窗外夜风吹得缓,再听怀中那人呼吸匀和,段绪言看他睡颜,半晌后才抽身离了床榻。
  往阮青洲身上留的吻痕正合心意,段绪言再又欣赏一番,便也替他收起衣襟,抬眸间却见窗缝处一双眼眸惊恐,正朝里窥视着。
  段绪言不咸不淡地与他对望,在那注视下缓缓俯身,如同宣誓一般,吻了阮青洲的唇。
  郑习瞠目后退,转身快步离去,却猛然撞上端着药碗过来的小李子。热药泼了满身,小李子都还来不及惋惜几阵,那人却一声不吭地没了踪影。
  “混蛋郑习,殿下这药可还怎么喝啊!”小李子低声骂着,抬头见段绪言走来,往他手里递了方帕子。
  “人走了?”段绪言问。
  小李子鞠身接了,应道:“是啊,郑公公明明说着陛下今夜病乏,就往司礼监送了余下的奏本,等着严公公批阅,可那些奏本明早就要报送至銮殿,他才要来催一声,让公公早些回去,哪知他来传个话还贼兮兮的,定是先前亏待殿下心虚了!”
  “谁知道呢。”段绪言缓缓说着,眼望那人走的方向,搓了搓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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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朔要夺关州,自然也要夺关州的民心,所以段绪言现在为流民做的这些不是在帮南望,而是在帮自己收获关州的民心,但他也分不清自己对阮青洲是真是假了,目前正处在一种恋爱要谈,事业也要搞的状态里。
  
 
第67章 关州
  匆匆出了东宫,郑习本还在疾行,却忽地放缓了脚步。
  眼下冷静后再细想,太子与内宦私下淫乱,有失储君之道,该慌乱的理当是那二人才对。况且阮青洲失了权势,严九伶一个新上任的秉笔太监,在司礼监里还没稳住脚跟,要下手灭口也没那本事和胆量。
  而他在司礼监多年,虽有梁奉作为靠山,却是永远都被刘客从压过一头,这下有严九伶的把柄在手,不正是往上攀升的好时机。
  郑习想着,悠悠地行回房中更衣,正好也听段绪言回了司礼监,不多时便被叫进了内书堂。
  “前段时日,东宫事务是你在管?”段绪言正坐主位,翻过手中奏本,瞧着漠然。
  郑习答道:“是。”
  “郑习,”段绪言复念此名,问,“听闻你是在年后调回的皇都?”
  “我原是司礼监外差,曾在章州担任税使,家父生前与前任章州布政使罗墉的交情不浅,”郑习刻意加重了声,“公公应当听过罗墉吧,锦衣卫指挥使佟飞旭之父,说来和太子殿下有些亲缘关系。”
  他意有所指,说话时便抬头看着人,可段绪言却是毫不在意。
  “据我所知,二十四年前罗墉便已不在人世了,所以现下说这些,是想告诉我,你有意苛待令尊生前故交唯一的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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