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都是朝堂上久经风霜的老臣,面对不合常理的变化有着天生的敏锐。苏榭和林泉南是两人精心挑选出来的使臣,竟然也出了差错。只能说明有什么不可掌控的因素,正在蔓延开来。 徐阶说道:“这个时候,元翁须得坐镇京城。这样,我去彭城走一趟,督促他们三人尽快完成出使任务。” 闫炳章握住徐阶的手,道:“如此,只有辛苦贤弟了。若那二人不成事,可以就地免了他们,押回京城来。大敌当前,你我二人须得勠力同心,才能保住我大庸的江山啊!” 有国家在,君才是君,臣才是臣。一旦国破,君主可以挥剑殉国以全名节,可总不能拉着满朝文武陪着他一起去死吧?在这件事上,闫徐二人,利益共同。 徐阶反握住闫炳章的手,道:“元翁也多保重。” 徐阶也离开了。东阁内只剩下了闫炳章一人,四下里空荡荡的。他又将唐挽的奏疏拿了起来,心想,这该是怎样的一个聪明人啊。 奏疏中,出使的时间写的是廿月十二,可今天也才刚廿月初七。与鞑靼商定的赔款金额少得不合常理。这么多的纰漏和错误,苏榭和林泉南竟然都没有看出来,还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只能说明,他们二人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文书上。文书之外,定然隐藏着更大的问题。 唐挽是用这种办法,不着声色地给内阁报信。 这一点,闫炳章看出来了,徐阶自然也看出来了,所以才主动请缨要去彭城走一趟。这么聪慧机敏的一个后生,若能被谁所用,另外一方都不会好过。 闫炳章轻声笑了起来,将那封奏疏仔细叠好,藏于衣袖之中。此时谁去彭城,其实并不要紧。这封奏疏才是唐挽的软肋。谁拿到了它,谁才能真正得到唐挽。 闫炳章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他先前的老态全不见了,独自一人,竟也能腰杆挺直,步履生风。他转头看了看内阁的牌匾,微微一笑,心中唤了一声徐阶啊,但凡有我在一天,你也只能是个次辅。 …… 闫凤仪用了五天的时间就筹到了十万斤高粱面,从北方各地的粮行分批运往彭城。京城一地筹集了两千斤,麻袋压着麻袋,垒成一座小山,足足有十车那么多。他很想知道唐挽到底要这些做什么用,可眼下他不能离开京城。思前想后,决定让闫让代替自己跑一趟。 “公子放心,那唐大人我曾见过的,一定送到。”闫让穿着一身赶路的短打,倒有几分像是粮行送货的伙计。 闫凤仪对自己这个随从一向放心,道:“路上小心,让镖师们都盯紧点。” “公子您就放心吧。左右十日我就回来了。” 这边闫让一路押送着高粱面奔向唐挽。徐阶的马车却先他两天到达彭城。 内阁次辅大人的到来着实出乎众人的意料。陈延光带领左右副将亲自上城头迎接,苏榭和林泉南也一大早就去城墙上等候。众人来唤唐挽,唐挽却左右推脱,自己在房间里磨蹭。 双瑞看她穿个鞋都穿半天的样子,实在是头疼:“公子,等您蹬上左脚这只鞋,次辅大人都进城了。” 唐挽一笑:“进城了才好。” 双瑞急急道:“您这样也太不恭敬了吧。影响仕途啊!” 唐挽笑道:“徐阁老不会因为我没有去迎接他就迁怒于我的,现在他的心思不在我身上。更何况,你忘了咱俩是怎么进的城了?” 双瑞一愣,继而想起来,他们两个是坐着箩筐,被人拉上的城墙。 “这城门可还没开封呢。你想想,堂堂次辅大人,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从筐里爬出来。你说他会是个什么心情?”唐挽道。 双瑞一抿嘴:“心情不会好。” “所以啊,”唐挽道,“咱们先躲远点,看看再说。” 果然如唐挽所料,徐阶的确也是坐着箩筐上的城墙。可是一国次辅,姿容儒秀,丝毫没有影响他的风度。 “彭城守将陈延光,率部众恭迎徐阁老。”陈延光上前见礼。 徐阶点头道:“陈将军辛苦了。有将军驻守彭城,京城方可无忧啊。” 林泉南和苏榭也上前见礼。这两人虽然名义上分属两个党派,可实际上都是徐阶的门生。之前两人各怀心思,今日见了老师,未免有些心虚。 “见过徐阁老。”两人同声道。 徐阶看了看他们,向下低垂的眼角看不出丝毫情绪,仍是和蔼地问道:“听说你们两人生了重病,都下不来床了,可都好些了?这城头风这么大,也不知多穿几件衣服,须得保重自己啊。” 这一番话,说得两人心中五味杂陈。说到底,徐阶在他二人心中,除了是内阁次辅,更是提携帮衬的恩师。这一回虽然全了忠君的心愿,却到底辜负了老师的嘱托。 徐阶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问道:“哪一位是唐特使?” 林泉南答道:“唐特使未曾前来。” “哦?他不在城内吗?”徐阶有些意外。 陈延光上前一步,说道:“之前唐特使也生了病,后来出使鞑靼,劳累了些,病情便加重了许多,几乎不能下床了。所以今日未能来迎接。” 上官来到,竟然不现身相迎,倒是个个色的后生。徐阶心中却并没有什么不满。官场沉浮这么多年,他深知表面功夫最是容易做的。如苏榭、林泉南这样,出入毕恭毕敬,却在关键时刻坏事的,才最让人生厌。 “既然如此,我去看看他吧。”徐阶道。 …… “公子,徐公来了!” 双瑞一直在门口探风,听到城上当值回来的士兵传来消息,急忙进屋通报唐挽。唐挽原本靠在窗前的软榻上读书,闻言一个打挺站起来,几步蹿到床上,对双瑞道:“快去把我的药端来!” 双瑞忙着给她盖好被子,急急忙忙便出去了。唐挽把鼻尖从被子底下露出来,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有脚步声越来越近,听上去不是一个人,应当不是双瑞。她又等了一会儿,便传来两声扣门:“唐大人,可醒着吗?” 是陈延光的声音。 唐挽故意咳嗽的两声。房门没有关严实,还狭着一条大缝。陈延光听见她的声音,便推门走了进来。 “唐大人,徐阁老来了。” 唐挽坐起身,侧头望去,正对上徐阶的目光。 ※※※※※※※※※※※※※※※※※※※※ 啊说一下手机事件的后续。 先要给警察叔叔点一个赞。认真查了监控,从监控里看到了捡我手机的那个人,通过车牌号找到了电话打过去,劝说对方还我手机。这种工作态度实在让十黛很感动,这才是人民的公仆! 氮素,捡手机的那位真的堪称是人间渣滓。就是耍赖就是不还,明明捡的是苹果,非说捡的是oppo。十黛表示可以给他感谢费,继续耍赖继续不还,后来还不接电话了。警察叔叔也没办法,毕竟对方不是偷窃,不属于公安的范畴。 所以大家出门在外一定要看好自己的财务啊!虽然人民警察很靠谱,但是遇见这种恶心人,真的没办法的。 btw,以后如果在十黛文中发现一个炮灰角色,是个出租马车的司机,姓孙,头上流脓脚下生疮万人嫌弃,不用怀疑,那就是十黛在挟私报复。嗯,写死那个人间渣滓。hiahiahiahia 昨天的题目,恭喜糖酥中奖! 【今日问答题目】京城副本即将开启,再征集一波姓名!有中意的名字请不要吝啬砸给我呀!十黛是个起名废。 今天奖励第二名!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糖酥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91章 徐阶今日并没有穿官服,为了旅途方便, 只穿了一身蓝色的棉布袍子, 头上方巾拢发,脚下黑布鞋, 全身的穿着无一处显示他次辅的权威, 倒像是一位教书先生。七年前的琼林宴上, 唐挽曾见过徐阶一次。时光荏苒,如今徐阁老的两鬓已被霜雪染透了, 而唐挽也终于不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年。 徐阶的身后,还站着苏榭和林泉南二人。他们看着唐挽,目光中满是狐疑和防备。唐挽起身下床, 道:“下官见过徐阁老!” 徐阶上前一步扶住她, 道:“无须多礼。这年纪轻轻的,怎么身子竟这样差?” 正巧双瑞端着药碗进屋来, 见此情景, 急忙上前扶着唐挽在床边坐下。徐阶也在唐挽的身边坐下来, 形容都十分关切。虽然这是两人第一次交谈,可唐挽却没来由地生出一种亲近之感,仿佛一位久未谋面的长辈。 徐阶亦有同感。他奇怪的是,怎么最近见到的这些后生, 都有些肖似故人? 想必天道轮回, 循环往复。曾经离开的那些人, 终于又以另一种方式, 回来了。 “大人旅途劳顿, 不如先去舍馆好好休息,明日再与唐大人细谈。”苏榭道。 徐阶点点头:“也好。”又转过头,对唐挽说道,“你好好休息,我晚上再来看你。” 待众人离去,唐挽站起身来,在房中踱着步子。刚刚与徐阶的会面让她有些激动,虽然中间隔着那么多的人,他们什么也没有说,可她能感觉的到,徐阁老明白她的处境。 按说,徐阁老和自己的父亲也曾是好友,那她是否应该像在苏州对待白圭大人那样,将自己的身世与他讲明?想到白圭,唐挽便又想起了听风观的那一晚,他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切莫再让更多的人知道你的身份,尤其是徐阶和闫炳章。” 的确,闫、徐二党正在交锋,现在的确不是个好时机。还是应当按照计划,稳妥为上。 徐阶离开了唐挽的房间,回到自己下榻的馆舍。他的馆舍并不在驿站之内,而是在都护衙门。陈延光特别为他收拾出了一个安静的院落,既在重重士兵的保护之中,又能从后门独立出入。 随从烫好了毛巾,递给徐阶擦脸解乏。此时已近傍晚,陈延光派人送来的午餐。徐阶在桌前坐下,对一旁垂手静立的人说道:“坐下来一起吃吧。” 林泉南却没有动,低头道:“学生有负老师重托。” 徐阶抬头看着林泉南,道:“我交代给你的事,都没有办成吗?” 林泉南一怔,继而想到了那另外的一件事,忙说道:“老师,我怀疑这个唐挽已然和闫党有了瓜葛。” 徐阶夹了一根豆芽,放在嘴里细细咀嚼。他昨天刚掉了一颗牙齿,吃起饭来还有些费劲。林泉南见他无话,便继续说道:“苏州一案,只字不露,对同年的不公遭遇也无动于衷。阁老,此人是非黑白不分,不堪大用啊。” 徐阶却并未说什么。他看了林泉南一会儿,又问道:“你是真的生病了吗?” 此话一出,林泉南面色微窒,垂下眼睛:“是……真的病了。” 皇帝给林泉南的信是密诏,不会有人知道。从始至终,他也未曾露出过什么破绽。可他总觉得老师看着自己的目光,已经洞察了一切。 “身体不舒服,就先回去歇着吧。有事了我再叫你。”徐阶道。 林泉南低头道了一声“是”,退出了房间。 这盘豆芽实在太硬,怎么也吃不下去了。徐阶沉着脸色撂下了筷子。 晚间,唐挽正在桌前读书,忽然听到三声门响。 双瑞正在里间铺床,应该是没有听到。唐挽放下书卷,起身来到门前。 大门打开,门外站着的居然是徐阶。 唐挽有些庆幸是自己开的门了。 “徐阁老。”唐挽拱手。 “唐特使还没有休息啊,”徐阶微笑,“我没有打扰你吧。” “徐阁老快请进。” 唐挽将徐阶让到桌前坐下。双瑞听到动静从里间出来,见到徐阶明显也吓了一跳,好在他反应快,给二人端上茶来。 徐阶看到桌上扣着的书册,问道:“在读什么书?” 唐挽说道:“本也是有些无聊,想起上学时先生给讲过的《战国策》里的一篇,叫《烛之武退秦师》,有些感悟,所以又拿出来温习一遍。” “温故而知新,”徐阶捻须点点头,道,“又有何心得感悟,也讲来与我听听。” 唐挽敛了眸光,说道:“上学的时候,先生讲这篇文章,总说烛之武如何机智,但是在我看来,烛之武的智慧尚不是劝退秦军的第一要素。” “那什么才是第一要素?”徐阶问。 “郑伯的信任,”唐挽淡淡道,“两国相争,使臣便是传达意见的桥梁。如果君主不信任使臣,那么使臣的性命就像是悬在刀尖上的发丝,旦夕危矣。郑伯若对烛之武有一丝一毫的猜忌,那烛之武最后的命运,不过是死在秦王的大营里罢了。” 徐阶听她说完,脸上显出了笑意,道:“孩子,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唐挽抬眸,目光闪动,道:“徐公,如今的唐挽便好比烛之武。可我的身后,没有郑伯。” 徐阶神情肃然:“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挽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两支竹筒,递给徐阶,道:“这两封议和书,是我临行前,苏特使和林特使分别交给我的。上面封印的朱漆仍在,请徐公亲自打开来看一看。” 徐阶面色微沉,将两个竹筒拿在手上,想了想,打开了林泉南的那一封。 昏黄的烛光微微跳动,映照在徐阶的脸上,阴晴不定。 唐挽就算不看,也知道那上面大概是个什么内容。徐阶看完将信合上,沉默不语。 苏榭的那封信,他却没有动。唐挽微沉了眼皮,心里明白,徐阶是仍在自己面前保护着苏榭的身份。苏榭是闫党的人,只能交给闫首辅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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