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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君

时间:2023-04-17 18:00:02  状态:完结  作者:未晏斋

  他谈及少年时的事,面色还有些沉郁,最后自失地一笑,说:“我伤心了很久,但没有人能诉说,闷在心里,大家就以为我忘记了。只有李贵知道我的心思,大概和我额涅说了,我额涅先也没说什么,后来我生辰时,就送了一只小玉狗给我,是道歉打招呼的意思。”
  他对李夕月说:“欸,那玉佩你带着么?”
  李夕月赶紧从腰间解下来给他看:“带着呢,不敢离身。”
  昝宁看看她的手指和手腕,干干净净什么首饰都没有。
  难为她,好歹还带了件他赠予的玉佩。
  玉佩被摩挲得光润,带着一点点暖香。昝宁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体会了一下李夕月的体温,然后又还回去:“你保管好它。”
  李夕月低头往腰上系玉佩,刚刚系好,就被皇帝抱住了。
  他的呼吸在她头顶上,一会儿是轻轻吻她的额头,像馋嘴猫似的一点点地吻下去,好像怎么都吃不够似的。
  李夕月就知道他找这么个僻静地儿就没好事,好在他现在挺收敛,亲亲抱抱就满足,她也就任他吻了一会儿。时候久了,李夕月就轻轻推推他:“差不多该回去了,不然,一会儿太后瞧不见人……”
  昝宁捧着她的脸说:“你怎么总是对我冷冰冰的啊?”其词若憾。
  李夕月只能哄他:“万岁爷,奴才已经够僭越的了,再热乎,奴才就要被撵出去了。”
  昝宁说:“又没有人知道。”
  “人家又不瞎。”
  “看到了我给你位分就是,多大个事儿呢。”
  李夕月听到这句,反而生出紧张来,摇了摇头:“奴才不要这个位分。”
  “为什么?”
  当然是想回家。一旦被他收在宫里了,一辈子都回不去了。李夕月虽然有时候感觉这种朦朦胧胧的情愫很让人欣悦,但知道未来的痛苦更多,只要想到嫁给皇帝就意味着割断与家人的血脉,心里就酸酸的,实在放不下家里人。
  白荼教她的“长远”,她只能想到自己的“长远”,无法企及别人的“长远”。
  昝宁看她不回答,自己先叹息了一声。
  他双手离开她的脸,贪看了一会儿她的眉眼,最后在她眉间蹙起的地方抚了抚:“我晓得你的为难。”
  “万岁爷……”李夕月绞着袖子,心里的话说不出:要是你不是皇帝,该多好啊!
  昝宁心里孤独,而这孤独亦和李夕月的担忧一样,仿佛是无解的。
  他把窗子推开一道,看着窗外,风景好像还是那么熟悉,但又都不一样了。空荡荡的北五所,只有几个老太监时常来打扫打扫,年纪小的那些早就找地方钻沙去了。外头的树是光秃秃的,草黄黄的,却有老长;猫狗一声不闻,倒是树冠上有一个硕大的鸟窠。
  “夕月,那是喜鹊窝么?”他指了指树梢问。
  李夕月对这些鸟儿很懂,仔细端详了端详:“好像不是,应该是老鸦。”
  果然,一对老鸦“呱呱”难听地叫着,绕树三匝盘旋了一阵,停在了鸟窝里。
  皇帝更觉得丧气,眉头皱着,“川”字纹纠结在眉间。
  李夕月看他这副样子,赶紧安慰:“挺好的,老鸦虽然叫得难听,其实是很聪明、很孝顺的动物,对子女、对伴侣都忠诚。其实,就是喜鹊叫起来也并不好听——人家生来不是叫给咱们人听的,那些叫得好听的黄鹂、画眉、百灵,其实被人关在笼子里,日子才不好过呢。”
  昝宁点点头,又关上窗,眼不见为净。
  回眸便见她亮晶晶的一对眼睛,仰视时两颗眸子又大又黑,不自觉地仿佛就在转动,又俏皮,又灵活。
  “你的意思,我心里明白。”他说,“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但望你能给我解忧。”
  李夕月不敢就答应他,眼睫毛扑扇扑扇的,最后陪笑道:“奴才太笨了,不晓得怎么解忧。而且——”
  话没说完,他倒又捧住了她的脸:“很容易的。”
  亲了她眼睛一下:“这样就忘忧。”
  “这样不太……”李夕月本能地闭着眼,稍微挣了挣。他说:“伺候是你的本分呀。”俯下脸亲了亲她左边的酒窝。
  “可奴才不是伺候这个的。”
  “又不是第一次。你看看你,真作。”他又开始倒打一耙了。
  手掌里,那个肉嘟嘟的小脸蛋又热、又嫩、又滑,白里透着红,近看还有非常非常细的绒毛,实在是可爱。
  他把她的脸扭了扭,打算再亲另一边。
  李夕月觉得这太不合适了,稍微用了些力气别转脸。
  而他正好亲在她的嘴唇上。
  也就是软软地碰在一起,很快就分开了,和小娃娃家的亲吻很类似。
  只是都愣住了,而后心都跳得飞快,好像彼此都能听见。
  昝宁看见李夕月耳朵都红了,低着头,睫毛飞快地眨动。
  他有些尴尬,清了清喉咙对她说:“没事儿。”
  “有事!”李夕月轻轻地跺跺脚,心里想:亲嘴唇,那不和话本子里写的男女之间发生点什么的第一步很像了么?
  “有什么事?”
  李夕月脑子里在回忆那些在阿玛书橱深处偷偷翻出来的稗官小说、子弟书话本子、野路子诗词,也不记得哪本,但记得那些令人耳热脸红的细节,自己当时可是冒着挨顿胖揍的风险悄悄读的。
  那种“暂引樱桃破”“唇朱暖更融”“舌送丁香娇欲滴”“如吮香蜜,如舐砂糖”……她曾百思不得其解,今日有些恍然,但又觉得还未十分相像。
  想必他身经百战应当都知道。李夕月偷眼再看看昝宁,却见他脸颊好像也是红的,怎么看都像一个未谙世事的小郎君。
  她忍不住好奇心,红了半天脸之后,低声说:“有什么事,万岁爷都是两位公主的阿玛了,难道不知道?”
  昝宁说:“你怕亲一亲就会怀孕啊?不会的。”
  李夕月一扭身,别转脸不看他,辫子甩在他吉服的胸口,上头大大的一团龙,被她的辫子甩个正着。
  昝宁很认真地说:“这个你不懂。我从来不亲她们。临幸不是这样的,要她们妊娠,是另一种样子。”
  “哎呀讨厌!奴才不要听。”李夕月捂着脸。
  但回味回味他的话,有的部分她又好奇起来,扭回脑袋眨巴眼睛,“而且,奴才才不信呢。”
  昝宁说:“爱信不信吧,实话说,我嫌脏,口水哒哒的,想着就恶心。”
  “那……倒不嫌奴才?”
  “不嫌你。”昝宁说,“毕竟,你吐过口水的肉我都抓过了。”
  虽然过后洗了半天的手。
  李夕月不由露出诡异的笑容。
  昝宁把她往怀里一抱,屁股上拍一记:“坏家伙,笑什么?”
  “奴才没有笑什么……”
  话这样说,心怦怦地跳,为他的拥抱,为他的亲昵举动,也为她心里的好奇。
  “小骗子。”他惩罚般又亲下来,依然只在肌肤上打转转。
  李夕月厚着脸皮,闭着眼睛问:“万岁爷可曾读过……那种……那种……”说不出口。
  “什么东西?”昝宁顿了顿,“经史子集,还都读过。”然后嫌她搅乱了他的节奏,继续俯首,触了触她的双唇。
  小姑娘调皮又好奇,此刻色胆大如天,嘟起嘴唇回敬了一下。
  那种甘芳与柔软,顿时撩火一样,惹得他反复地磋磨。
  而她恰如净瓶中的露,舌尖舐了他一下。
  这种滋味前所未有。
  皇帝的呼吸顿时粗重了,有样学样——不,越发霸道强横,直接侵袭进去。
  而李夕月只觉得浑身发软。
  两个人很快沉溺到全新的、好奇的境界里,难解难分,最后连呼吸都透不过来了。
  脑子里雾蒙蒙的,眼睛里也是。彼此凝望着,只觉得眼前人在雾光中美如瑶池仙,无一处不耐看。
  这相看两不厌的当口,突然被一声“什么人在里面?”给打断了。
  两个人赶紧松开,心脏“怦怦”的,刚刚是激越,这会儿却是紧张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3-19 20:28:59~2020-03-20 22:47: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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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别怕。”昝宁先安慰李夕月, “我的故地。而且,我是主子。”
  他看了看窗户:窗户只开了一道缝,外头人是看不见里头的情形的, 但是影子会落在发黄的窗户纸上。
  他走了出去,李夕月在乱撞如小鹿的心跳声中, 听见他笃然地说:“是朕, 来故地看一看。”
  外面大约是个老太监, 趴在地上磕头请罪。
  皇帝说:“看见了什么?”
  老太监说:“奴才只看见窗户上的影子。”
  “几条影子?”
  “啊?还有几条影子啊?”老太监虽然落到这个闲职上,脑子还是好使的,顿然装傻, “奴才年纪大了, 眼拙,只看到一晃。”
  昝宁说:“本该问你个玩忽职守的罪,看你也不容易。去看看, 茶房里有没有茶。”
  “嗻!”
  昝宁适时轻轻敲窗棂。
  李夕月猫着腰出门,正看见一处围房的门帘子刚放下。
  昝宁冲门努努嘴, 她也老实不客气, 拎着袍子蹿了出去,在门口平复气息, 等着他。
  一会儿,昝宁的声音在里头传出来:“这水怎么一股铁锈味?算了算了, 朕回去喝茶吧。”然后人大大方方、从从容容地出来了。
  李夕月耸肩膀抿嘴笑。
  昝宁亲昵地戳戳她的额头。
  “回畅音阁吧,万岁爷。”李夕月说, “吓死了!别一会儿太后还要问话, 更要吓死了。”
  “不急。”他抬头看看日头,“去一个地方,太后就不问话了。”
  去哪儿呢?李夕月不敢问, 只敢跟着。跟了一会儿,建筑、环境、风物渐渐熟悉起来,原来去的是养心殿。
  “万岁爷原来是回养心殿了呀。”她笑着说,“神秘兮兮的,弄得奴才胆战心惊的呢。”
  昝宁回身笑道:“养心殿这样紧要的地方,若无要事,朕怎么舍得在太后大寿的时候赶回来?”
  又压低声音说:“礼亲王是家里人,只有这会儿才会被众目睽睽看在畅音阁出不来。军机处其他家伙,估计群龙无首了,就不敢和我翻天。”
  他走进垂花门,穿过前头正殿直到西暖阁里,说:“你去备茶,除了朕的,至少还要八份,他们的水要烫一些。一会儿,朕大声传唤你,你就进来。”
  李夕月左右看看,这会儿宫里热热闹闹唱戏贺寿,养心殿的人倒有一半不到位,她也不好再说自己进西暖阁不合适,只能咽口唾沫答应了。
  昝宁扬声叫了个内奏事处的太监:“到军机处,叫全班儿的‘起儿’——礼亲王在畅音阁不算。”
  叫军机处全班儿,通常都是要事,但这要事偏偏避开了为首的军机大臣礼亲王,大概是会叫人猜疑。
  皇帝在西暖阁好好琢磨了一会儿,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一时机,仰仗太后助力,虽不能彻底对付礼亲王,但可去其部分羽翼,还能叫他有苦说不出。纵使是冒一点“打草惊蛇”的险也是值得的。
  少顷,军机处八位军机中的七位已经到了,大概都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个个心里都在揣测,而入养心殿后只能面面相顾。
  俟进了西暖阁,最后一位“打帘子军机”打帘子,大家一一进门,看见皇帝还穿着贺寿的明黄吉服,面色却沉了下来,那俊鹰似的目光在七个人脸上一个一个扫视过去,等七个人打千请了圣安,跪在御前的跪垫上之后,他才幽幽出声:“军机处现在,是不是对奏折来去的把关有些不严?”
  除了礼亲王之外,排号第二位的军机大臣就不能不接话了:“臣惶恐。皇上此言,不知……是指什么?”
  “哼。”昝宁冷笑一声,“候补知县无故自尽在查赈的地方上,天下俱在关注陈如惠的这件稀奇的案子,司差的四百里驿马早就到了京城——四百里驿递,虽不如六百里加急,但也没有说大白天的不递送到内奏事处的道理吧?!”
  说完,把手上一份像是奏折的夹宣本子往案上一拍。
  他这有“诈一诈”的成分,所以看到几位军机面带惊疑和不安,他心里便笃然了。
  然而为首的那位仍是硬着头皮装相:“啊?有四百里的驿递折子啊?是哪里的呢?皇上怎么晓得的?臣等,怎么不晓得?”
  这话颇为硬碰硬,言辞里不仅是推卸,甚至是反问皇帝哪里来的不确实的消息。
  也是常年他们随着礼亲王在军机上一唱一和,觉得皇帝再亲政,也不过是弱冠的孩子,乾纲独断的能耐远不逮及。
  皇帝若是一顿发火,他们完全可以乖乖受着,受完了,再哄一哄、劝一劝,昝宁最后只会落得个“皇上脾气大,受身边人蒙蔽,出口气也就算了”,其他并不会改变。
  所以昝宁没有发火,反而带着些轻快的笑,点点头说:“若没点笃定,朕也不好发这个话。不过,你们大概也是被下头蒙蔽了。朕叫内奏事处的太监传召昨日当班的达拉密来,带批本处的记档文书,票签处的草签记录来核查。若是仍没有,哼……”
  他先冷笑着哼了一声,然后说:“通政使司那里,提塘官那里,朕就一个一个查过去,不信查不到个底!”
  接着扬声道:“来个人!”专有伺候内奏事处的小太监一路小跑到帘子外头,接了他的谕旨,到军机房去宣召章京。
  他这么笃定,几位军机大臣自然犯了嘀咕:这是十拿九稳,才敢这么说话啊。不然,万一真查不到什么,皇帝的脸往哪里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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