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爻惊道:“贺大哥,你觉得怎么样?我给你裹伤。”撕下衣襟,要包扎他肩上所受的伤。 贺仁海忽然一把抓住萧爻的手。道:“兄……兄……兄弟,求……求……求你救……救漕帮。” 萧爻道:“我答应你,漕帮发生什么事了?在哪里?” 贺仁海眼珠转了转,伸手向东北方向指去,手刚伸出一半,便委顿落地。头一偏,眼一闭,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萧爻叫道:“贺大哥,贺大哥!”叫了数声,不见醒转。 自从离开那块绝地之后,一连遇上数名漕帮汉子,均为人所害。而这次亲眼见到漕帮汉子与扶桑人相斗。萧爻虽不知漕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漕帮的人接二连三地被害?但漕帮与扶桑人之间必然有仇,这是目前能断定的一个结论。 萧爻嘘了口气,看着那四具尸骸,心中迟疑了一下,最后决定,将四人搬到一处,一起焚化。 萧爻顺着贺仁海所指的方向,迈着大步走去。走出约两里来路,便见到一座建构宏大的庭院。数十干宽敞的房舍密密麻麻的排列着,一色碧瓦红墙,从外面包装来看,尽显豪华气派。 萧爻心下赞道:“漕帮果然有财有势,果然名不虚传,就修造这些高楼大厦,已不知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财力。如此宽大的庭院,却怎地静悄悄地,没半点声息。” 漕帮帮众号称上千人,如此筹人广众的大帮派,该当热闹喧嚣,若是出了什么大事,更应闹得沸反盈天。见漕帮门可罗雀,如此冷冷清清,见不着一个人影,不该是漕帮应有之相。 萧爻戒惧陡增,纵身一起,跃上了前面的一堵红墙。他闯荡江湖时日短浅,谈不上有什么经验,立即伏身墙头,料想没人发觉之后,向庭院内张望过去。忽然吃了一惊,只见正中间议事大厅前的大广场上,矗立着数百号人物。仔细瞧来,那数百号人物大致分为两列。 左首一列约两百来人,男子多而女子少,均身着灰色长袍。有拿鬼头大刀的,有拿镔铁棍的,有拿长抢的,有拿长剑的,手中兵刃各不相同。这列人显是漕帮汉子,来自三山五岳,名家名派都有。两百多人的脸上都绷得紧紧的,面色颇为焦躁,像是要大祸临头一般。 右边一列却只二十多人,亦是男子居多,只五六个女子。均着和服,手持太刀。萧爻与扶桑人交手几次,一看便知这二十多人乃是扶桑人。二十多名扶桑人神色轻松,浑不以身处漕帮腹地为意。不知是有恃无恐,自以为武功高强,漕帮汉子不是对手,还是因为料定漕帮人数虽众,却不敢动手。二十多人却大大咧咧的站在漕帮汉子的对面。 萧爻心道:“刚才还遇着漕帮汉子与扶桑人恶斗,怎地到了漕帮的腹地时,两边竟相安无事?这可有点怪了。” 却见那两百多人都屏气凝神,竟是没有谁开口说话,四百多条目光一齐望着议事大厅的两道高大的铁门,仿佛在等着什么重要的人物,不知这些人已在此地站了多久。 那广场十分阔大,纵是站着两百多人,也只占去广场的十之二三,仍显得十分空旷。萧爻远在围墙上,隔那议事大厅数十丈远。虽极力侧耳听去,却听不到半点声息。 萧爻查看了会儿,暗道:“一切玄妙便在议事大厅里了。不知那里面都有谁,瞧这阵势,那两百多名漕帮帮众及那二十多名扶桑人都像是守护在外的保镖,里面的人必是大有来头。来都来了,不想个法儿过去瞧个究竟,等于白跑一躺。” 萧爻打量了四周的地势,决定从后方绕去议事大厅那边。当下便轻轻地跃下墙头,顺着红墙往后方行去。很快绕到了尽头,议事大厅依山而建,背后是山体。萧爻跃上墙头,一看,已到议事大厅的后墙上。轻轻伏低身子,揭开一块瓦片,向里张去。 却听得一个清丽明朗的声音说道:“司空帮主,你深思熟虑了这么久,到底答不答应,也该有个底了吧。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你爽爽快快地表个态,咱们也好备办后续事宜。天色不早了,你再不支声,难道要留我们吃晚饭不成?”只听她轻轻地笑了一声。 萧爻听到这人说话的声音,禁不住心中砰砰而跳,差点儿叫出声来:“诗嫣!”他又喜又惊。所喜的是,自从在山洞中纪诗嫣不辞而别之后,再也没了她的讯息。陡然间在此碰着,实是做梦也不敢想的。所惊的是,纪诗嫣到底是什么人?她来漕帮所为何事?从她刚的话中,像是催迫漕帮帮主司空贤答应一件事。 萧爻轻轻地揭开瓦片,露出一个缝隙,第一眼瞧的便是纪诗嫣。
第286章 秘议] 许多时日没见到之后,纪诗嫣已换作一身白衫。萧爻从屋顶上往下看去,只见她长发飘飘,蛮腰细细,双肩如削。她只那么一站,不用过多的装饰,便已将整个大厅里的所有光华都吸了过去。不知何时已除掉了脸上的面罩,但除掉面罩后,萧爻正好看清了纪诗嫣的面貌。只见她长着一张雪白的瓜子脸,月眉如画,星眸含情,鼻尖微微上翘。此刻,她的脸上漾着些许微笑,她笑的时候,鼻尖便跟着上翘,最是可爱,也最惹人注目,萧爻只看得入了迷。 萧爻以前见到纪诗嫣时,她都戴着面罩,但对纪诗嫣的面貌,萧爻已不知猜想了多少次,她必是一位绝美之人。到底有多美,因为面罩遮住,没能瞧清楚,只能在心中大加想象。此刻亲眼得见,浑然没有想到纪诗嫣其美如斯,实是比自己想象中的还更美上几分。在想象中,纪诗嫣是静止的,因此成了固定的画面。此刻亲眼得睹,芳容秀丽不输想象,更兼能说会笑,又比想象中的更加生动活泼。 萧爻这次看清了纪诗嫣的长相,与纪诗嫣曾短暂相处过的时光便又一幕幕的重入脑海。第一次在七香饭馆碰到她,她穿着黑衫,脸上蒙着黑色面罩。在七香饭馆,她给杜威送催命符。从那次听过她说话的声音后,对她的音质就再也无法忘却。 因为见她使用的是扶桑太刀,料想她与扶桑人大有关联,随后追着她向她询问扶桑人的讯息。却被她一口回绝,将自己数落得无言以对,为这事还曾郁闷了好一阵子。后来听说她去了杭州,便又搭船去杭州,隐隐觉得,杭州之行,实是去得没有半点道理。全是因为听到纪诗嫣会去杭州,才跟着去的。但到底去干什么,却迷迷糊糊,实在说不出个幺二三来。大概便是纪诗嫣去杭州,自己便也跟去了杭州。什么也不用干,也都不想干。无论她去了哪里,自己便都会奉陪到底,没有理由,也不需要理由。 在灵隐寺中,她被杜威等人围困,见她遇到凶险,便一言不发,冲上去与她并肩作战,助她杀退敌人。当时并不知道她做的对不对,也说不清助她的理由。只是见她身遭困境,便会奋不顾身地救她脱险。 那次她显得很高兴,看自己时的眼神也是感激多而挑剔少。而到后来,自己受了伤,是她与催命婆婆将自己救出灵隐寺,送到那小小的山洞里。在那山洞里,与她共同渡过少许的欢乐时光。可自己睡着了醒来之后,就没再见到过她。 许多时日没见到了,万万没有想到会在此处乍然相逢。与纪诗嫣分别以后,萧爻胸中万千离情别语不知与谁诉。萧爻看着纪诗嫣,直想立刻冲下去,将她带到一个没人的地方,诉说胸中的千言万语。 萧爻心道:“我要不要冲下去,将她带走。可她与漕帮帮主司空贤正在谈论什么重要大事,我这么做,定然打乱了她的计划,还是再等等。”既知纪诗嫣就在眼前,倒不着急现身相见。暗暗打定主意,这次无论如何,都要设法去问问她,分别之后,过得开不开心? 只听漕帮帮主司空贤说道:“此事非同小可,我要是不答应,那便如何?”萧爻这才收回目光,向司空贤望去。司空贤坐在正中央一张太师椅上,正凝眸愁思,显然是碰到了十分重大的问题,关联重大,令他左思右想,难下决断。 纪诗嫣冷冷一笑。道:“我劝司空帮主还是答应的好。漕帮能有今天,司空帮主以为是谁的功劳?” 萧爻眼见纪诗嫣脸显得意之色,暗觉心惊:“诗嫣到底是什么身份?漕帮帮主司空贤称雄一方,手下帮众上千人,在江湖上颇有声望。他一声令下,便有上千人众为他拼命。诗嫣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子,她怎么敢以这样的口气与堂堂漕帮帮说话?她依凭的是什么?”他本来十分聪明,只是当他为情所累时,就与一般人没什么两样,脑袋也会迟钝。但他这时作壁上观,将眼前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以前看纪诗嫣时,因为心中先有了爱慕之想,看到的纪诗嫣,无一不是完美至极。此时去掉了那层爱慕和崇仰织成的光圈,以正常的眼光去观照纪诗嫣,便看得清醒得多,也比以前看得更为宽广。 听纪诗嫣问得奇怪,萧爻想起邵环山所说过的话来。心中想道:“漕帮之所以兴盛,是因为广招人才,大江南北乃至海外番邦,都与他们有生意往来。人才众多,生意面广阔,这便是漕帮兴起的两个重大原因。听诗嫣这问法,难道漕帮的兴起竟还有别的原因?” 萧爻原本不会关心这些事情,但这事既与纪诗嫣有关,隐然与自己也就有了关联。心中又想:“邵环山是漕帮的二当家,他那天说到漕帮的兴起之因,当然是真实的。可司空贤才是漕帮真正的龙头老大,漕帮兴起之因,倘若邵环山说的不对,那就只有这位漕帮帮主说的最为真实可靠了。”他沉思了一阵子,便凝神看去。 却听司空贤说道:“我漕帮广揽武功、见识卓越的人才,有敢打敢拼的武夫,有运筹帷幄的中坚力量,官府那边又时常送礼打点。因此生意多,人面广。众兄弟与我一同辛苦经营十余年,取得今天的这点成就。只要众家兄弟能多赚几文,过得宽裕富足一些,那便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萧爻心道:“司空贤能做一帮之主,果然不是靠耍手段上位的,此人的才能当比邵环山更强,这番话就说得入情入理。” 却见纪诗嫣缓缓摇着头,脸露讥讽之笑,轻视鄙夷之情表露无遗。萧爻忍不住心中想道:“这可不对了,诗嫣,人家司空帮主认真回答你的问题。你要是不认可,说你不赞成也就完了。摆出这副神态来,如此轻视人家,那又何必呢?”若非先想着要将这事瞧个彻底,不便轻易现身。只怕早就跳下去,将这番肺腑之言与纪诗嫣说了。 只听得墙角边上一名男子的声音说道:“司空帮主记性好差。要不要我们帮你长点记性?” 萧爻心道:“这是谁呢?”只因瓦片的缝隙较小,萧爻透过那点缝隙,只能看到纪诗嫣和司空贤。此刻听得另外有人说话,又轻轻地将瓦片推得更开了一点。缝隙更大的一点,凝神瞧去。只见墙角处一名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正缓步走向司空贤之前。 那名青年男子身着雪白色长衫,相貌颇为英俊,五官端正,年轻俊雅。然下巴太尖,鼻子也很尖削,他的怀中抱着一柄扶桑太刀。萧爻心道:“无论北方还是南国,都不会有这样的人物,这人莫非是扶桑国的?却又是谁呢?” 司空贤向那青年人扫了一眼。问道:“恕在下眼拙,不识世间俊杰,不敢动问尊驾如何称呼?” 萧爻心中也正想:“是啊,此人是谁呢?不知有什么来历?” 却见纪诗嫣向前走了两步,站到那青年公子身旁。道:“容我为帮主介绍介绍,这位名叫柳生石雄,是我的师兄。”又见她转头看着柳生石雄。道:“这事由我来办就行,你没必要出面的。”语音轻柔,双眸间柔情四溢,关怀之情可见一斑。 柳生石雄轻声说道:“事关重大,我怎放心让你孤身犯险。”却见他满脸关切,柔情无限地瞧着纪诗嫣。 纪诗嫣听到这话,轻笑了一声,直是开心已极。 萧爻见到此情此景,莫名地感到口头干燥。心思也迟钝起来,纪诗嫣与柳生石雄彼此深情无限的眼神总挥之不去,心下仿佛被人重重地踢了一脚。几乎要窒息,过了半晌,方才回过神来,他心中烦乱民极,只剩下最后一分理智。还能勉力思想。心道:“柳生石雄,他是诗嫣的师兄。柳生石雄是扶桑人了,他是诗嫣的师兄,那么诗嫣也是扶桑人吗?” 他初时见到纪诗嫣,欢喜之情难以言表,直想立刻冲下去与她相见,诉说别来情愫。此刻心中却似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但觉得灰凉灰凉地,十分难受。他随即想到:“他们是师兄妹,彼此关心也是应该的,我却不可胡思乱想。” 心下虽在提醒自己不可胡思乱想,可又安奈不住。心想:“诗嫣是师妹,可看他师兄的神态,似乎比寻常师兄妹要更亲昵一点。他们既是同门,也许相处得久了一点,才会比寻常师兄妹更为亲昵。” 顿觉得索然无味,那冲下去与纪诗嫣相见的兴头,也早已不翼而飞。一时间迷迷糊糊,浑浑噩噩,大厅里的人商议的事,也不想再听下去,更不会动脑筋去多想。只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好好睡一觉,又或者眼前这一切不是真的。 迷迷糊糊之中,却听得司空贤说道:“好,我答应你们便是。还请你们高抬贵手,让我老婆孩子回家跟我团聚。” 萧爻一时没那心思细听,中间漏了一大段。想必是他们抓了司空贤的老婆孩子,以此为要挟,迫令司空贤就范。司空贤以家人安危为重,最终妥协了下来,答应了二人的要求。 却听柳生石雄哈哈一笑。道:“司空帮主早点答应,咱们也不用耽搁这许多时候。天色不早了,咱们搅扰了帮主这么久,也很过意不去。望帮主早作安排,早点儿办了这事,便可早点见到爱妻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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