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爻心想:“唐前辈不用吩咐,我也会这么做。”应道:“前辈放心,只要我在,决不让敌箭伤到林姑娘。” 忽然,敌人停止了射箭,霎时间桃园里变得鸦雀无声。数百技箭杆推积在桃园四周,残枝败叶落了一地。 箭阵一起,萧爻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保护林佩蓉。与林佩蓉挨得最近,听她呼吸急促,转头看了看,见她娇嫩的脸上满是惊骇之色。 萧爻朝林佩蓉笑了笑。道:“这点小把戏,不必害怕。好妹子,只要我在,便是来了千军万马,我也保护你毫发无损。” 林佩蓉见萧爻笑容真切,心里总算安然了许多,心情也放松了许多。道:“萧大哥,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美丽的桃园,却被毁成这样。”林佩蓉心情放松下来,见桃园里满目疮痍,竟有些可惜。 萧爻道:“你喜欢桃园,咱们以后也修建一座,比这更大,更漂亮。夏天来园子里纳凉,吃新鲜果子。秋天来赏月,冬天来赏雪,堆雪人玩。” 林佩蓉道:“那春天呢?你怎么忘了,还有春天。” 萧爻愕然道:“对呢,你说春天做什么呢?” 林佩蓉沉吟着道:“要在桃园里搭个秋千,我以前在仙霞山时,师傅给我们搭得有。我每天吵着,要师姐们陪我荡秋千,可好玩了。” 只见林佩蓉的双眼里闪烁着欣慰的光芒,一时竟忘了并未脱离险境,时时有性命之忧,倒悬之祸。 只听半空中一个声音说道:“小命难保,还有闲心谈情说爱。想造桃园吗?我先给你们挖道坟墓。” 萧爻话头被打断,心下略为不快,随即先脱险了再说。喝道:“暗箭伤人,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的全都站出来,跟我明刀明枪的斗一场。” 却见北面屹立着一个小土坡,土坡上种满了桃树,料想敌人必是藏在那土坡背后。 只听土坡背后一个洪亮的声音喝道:“好小子,身手不凡,我王某人就会会你。” 只见土坡背后尘土飞扬,闪了一彪人马。当先一人四十来岁,形貌威严,身着颇为华贵。他身旁两名年轻汉子,衣着显贵,正当弱冠之年。手里拿着弯弓,马背上配有箭袋,却已空空如也。其余人马均劲装结束,一个个脸显精悍之色,有弯弓的,箭袋也是空的。有拿流星锤的,有拿九节鞭的,有拿狼牙棒的,数十人黑压压地向桃园中央碾压过来。 唐雨溪道:“那带头的中年男子,名叫王耀柄,是周家堡的管家。此人原是少林寺出家弟子,学成武艺后,便蓄发还了俗。娶妻生子,做了周家堡的管家。他拳脚功夫甚是了得,你可得当心点儿。” 萧爻点了点头。暗想:“不知他学的是外家拳还是内家拳,看样子倒是个劲敌。”心下已有舒展拳脚,与王耀柄切磋之意。 唐雨溪又道:“他身旁那两个年轻人,我不认识。但从着装来看,应是周侗的嫡系子孙,想来便是周保昆的子侄。他们传承了周侗的拳脚剑术,究属年轻,火候未到,你不必担心。” 萧爻又点了点头。问道:“前辈,周保昆是周家堡堡主吗?” 唐雨溪道:“正是。” 萧爻又道:“前辈,你怎么如此熟知周家堡的人物呢?” 唐雨溪道:“在江湖上走动多了,难免会碰上道听途说的人。有些讯息不用你打听,也会传到你的耳朵里。” 林佩蓉去道:“前辈,道听途说得来的,会是真实的吗?” 唐雨溪道:“江湖中又有多少真事?大多是别有用心之人杜撰出来的。不可全信,不可全不信罢了。有些事当作耳旁风听听就行,不必较真。” 三人正说到此处,王耀柄带着人马走了过来。
第422章 五步十三枪] 数十人均骑着高头大马,到来之后,并不下马。江湖上有这样的规矩,互不相识的人,若是没有敌视之意,便会下马叙礼。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就算不是摆明为敌,也不会怀揣好意。 王耀柄大手一挥,他身后数十名手持利刃的汉子纵马向四面分去,将萧爻等三人围在核心。 那数十名汉子双眼紧盯着萧爻,手中握着兵刃。在阳光的照射下,刀锋上放出片片寒芒,剑影腾腾闪动。没人发出一点声响,就连马匹也没发出声响。严阵以待,虽是寻常武士,但列队齐整,只怕正规军队也不会比他们更加威严。 萧爻明知身处险地,仍不改爱开玩笑的本色。朗声道:“周家堡的待客之道,倒很特别。” 一名身穿金丝黄马褂,身材肥胖的年轻公子阴阳怪气地道:“我周家可没交上作贼偷的客友。”他面露冷笑,说这话的时候,眼光自三人的面上扫了一遍,神色自傲。 在那人身旁,一名穿同色马褂的年轻公子道:“二弟说得极对,我们周家怎能与贼偷为伍?没得辱没了祖宗。” 萧爻有意与对方言合,万万没想到一开腔便被那年轻公子杵了一句。对方不肯下马相见,这就表明不会以礼相待。那年轻公子神态如此倨傲,目中无人,只差没把欺负人这三个字写在额头上。萧爻虽然性格随和,但年轻之人谁没点火气。被人如此奚落,不由得寒了心。 却听得王耀柄说道:“我看三位身手不错,瞧你们这身穿着,也必是走江湖的。我以为三位的所作所为,该当光明磊落才是,谁想竟出此下作,做了贼偷!周家堡虽处偏远之地,没什么名头。但平素往来的客友们,也都堂堂正正。我与三位素未谋面,今日还是头一回碰到。这位公子突然以客人自居,只怕还有待商榷。” 言下之意,自是说周家堡平素结交的均是堂堂正正、极具名望的江湖豪客。以你们的身份,想攀作周家堡的客人,只怕还不够格。 萧爻的心思往下一沉。自从行走江湖以来,从没遇到过如此傲慢无礼之人。人家虽然说得斯文,却是冷漠的斯文,句句都是在欺人诛心。 萧爻性格单纯,不喜欢多饶。他抬起头来,虎目一瞪。喝道:“老子是贼,你想怎样?” 王耀柄等人还想再说些挖苦讥嘲的言辞,见萧爻目露凶光,不由得为之一震。道:“你既然偷摘桃果,那便是贼,大丈夫敢做敢认。你推诿搪塞,不敢承认自己做了贼,实乃卑鄙小人也。被我一再追问之后,你才怒认其罪,可你不思悔改,更不赔礼道歉。还对我们威胁恫吓,这便彰显了你做贼的本色。” 王耀柄声色俱厉。又道:“周家堡虽比不得龙潭虎穴,却也不是任由别人耍横之地。你们给我将此贼拿下!若敢反抗,就地擒杀!” 王耀柄命令刚下,只见萧爻的左面窜出两人,使的同为点钢枪,拍马向前,举枪便刺。右面也窜出两人,使的同为狼牙棒,挥舞铁棒向萧爻的头部砸将过来。同时,萧爻的后面有两人使链子锤的,搅动链子,拍马向前,挥铁锤拦腰攒刺。位于萧爻身前,两个身穿黄马褂的周姓年轻公子催马向前,舞钢枪刺出。 这一刹那,八个人持八件武器从四个方位同时攻向萧爻。萧爻纵有三头六臂,怕也难逃此厄。 危急之中,林佩蓉挥出长剑,格挡左面敌人的双枪。她一直默默地站在萧爻的身旁,她并不知萧爻曾有过与敌方言合之想。但她记得,适才敌人用箭急攻的时候,萧爻奋不顾身地为她遮挡。萧爻遇到危险,她也会奋不顾身地为他遮挡。互爱互助,有时无需明言。无言之爱,若心领神会,纵使将世间所有的甜言蜜语加起来也不及。 唐雨溪舞动峨眉双分刺,迎战后方的两人。她原先以为,王耀柄会跟萧爻来个单打独斗。因此她将王耀柄的前身过往略微提了一点,对萧爻面受机宜。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王耀柄突然命令手下武士同时进攻,这一点她始料未及。只得随机应变,三人站在同一战线上,只有合力杀退敌人,才能免受灾祸。 萧爻去了左面、后面的敌人,只对付右面和前面的敌人,顿时松缓得多。眼见右方两根狼牙大棒迎面砸到,萧爻向旁一让,眼疾手也快,顺手便按住其中一根狼牙棒。运劲一压,狼牙棒向地下低垂下去。那人却不肯丢弃兵刃,被萧爻拉番下地。 恰在这时,另一人挥舞狼牙棒,照头砸下。前方两名姓周的年轻人点钢枪同时刺向萧爻前胸。萧爻无处可避,情急智生,就地上滚了半圈。 那使狼牙棒的人力量使得猛了,来不及撤手,手中狼牙棒正好与两根点钢枪撞在一块,火星四射。三人虎口受震,脸显惊愕之色。这下变起仓促,都没有想到。 那武士脸露惧色。道:“大公子,二公子。我……我不是有意的。”两名公子当中,较为年轻的一个喝道:“退下!别来碍手碍脚,去把那姑娘抓回堡中。” 那名武士并没受到责罚,只被吼了一句,高兴万分。赔笑道:“二公子是想……”二公子喝道:“叫你抓你就抓,你嫌舌头太长是不是?” 那武士双手蒙着嘴,生怕舌头被割掉,不敢再问。他向其他同伴使了个眼色,要他们与他一道,去抓林佩蓉。果然有三五个武夫调过马头,一起往林佩蓉那边围过去。 萧爻一个鹞子翻身,跃起身来。周家两名公子使钢枪同时点刺,两人同出一招上步冲枪。却是家传枪法,五步十三枪戳脚。这路枪法为乃祖周侗的成名绝技。由于北宋王朝偃武修文,民间武师们空有一身本事,却无用武之地。 周侗一生痴迷于武学,虽为时势所拘,不得重用,一生坎坷,但丝毫没有影响到他对武学的热爱和执著。若非他执著不懈,在不得志时仍然刻苦钻研,便不会有如此丰富多姿的武功绝学流传后世。
第423章 围殴] 周氏兄弟使五步十三枪戳脚枪法对攻萧爻。两人相互配合,一人进攻,则另一人防御。交叉进行,配合得十分严密。这一来,大大消减了枪法中的破绽,每一招都成了攻守兼备的妙着,霎时间枪法威力大增。虽是两个人在使枪,却如同多了两手两脚。枪花如雨点击打湖面,绵密而至。 萧爻对枪法比较生疏,更没见识过五步十三枪,又给对方抢占了机先。只觉得对方招数越来越是紧迫,方才让过一招,另一招紧随其后,当真间不容发。生平从未领教过如此惊险的武功。他运使着龙象心法,施展无上轻功,左躲右闪,上窜下跳。疏忽来去之间,比灵猴还更矫健三分。 周氏兄弟以双枪阵法激斗萧爻,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却始终未能击中萧爻。萧爻虽未被击中,却一直处于守势,十分被动。周氏兄弟攻了七八招,他退了七八步,没能还上一招。 武功高手比武过招,通常是一鼓作气以进攻赢下对手,而后退则被认为是亏输的先兆。因此着着争先,绝不肯后退半步。 萧爻被周氏兄弟急攻,后退何止半步?但他性格随和,又从不以高手自居。虽然连连倒退,也并没有丢脸丧气之想,真是胜不妄喜而败不遑馁。 萧爻学得诸般神技在身,要以他这身无敌的神功打败所有高手,赢取富贵和荣耀,并非办不到。却是他性格平和,为人忠直,只爱玩闹,从不曾有过此念。因此他攻击欲望不强,这也间接导致他与周氏兄弟交手了七八回合之后,仍没能还击一招。 周氏兄弟一攻上手,见萧爻只是守御,未能还招,更放开了。只把心思放在进攻上,几乎已不再守御。两人攻得十分紧急,中平枪、上步冲枪、白蛇吐信等等,一招招如飞而至,纷纷层层,根本不让人有喘息之机。 若在平时,周氏兄弟的双枪阵法十招以内便可击败对手。若对方是武功高手,不超过二十招也能分出胜负。此时对战萧爻,攻了四十多招,居然未能伤到萧爻的一点皮毛,这实在太少见。 两大高手,功夫已练到化境,双方又是实力相当的。对决之时,彼此能攻能守,攻则攻敌必救之处,亦不忘守卫。守则密不透风,守中带有攻势。攻守之间,相互牵制,以致谁都不敢冒进。那么就算两人斗上几千招,打个几天几夜,分不出胜负,也在情理之中。 若叫其中一人只守不攻,任由另一人放开手脚,全力相扑。多则十来招,少则三五招,那守卫之人必定挨不下去。 然而,这次萧爻任由周氏兄弟接连进攻四十招,未曾还击一招,周氏兄弟全力相扑还是未能取胜。这不但大违常理,更只怕是千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大怪事。 四十招一过,周氏兄弟不免心生疑虑,两人相互对望了一眼。只见彼此的眼神中,都闪烁着惊疑不定之色。 这两人是亲生兄弟,都是周家堡堡主周保昆的儿子。大公子身形略瘦,名叫却叫英魁。取英姿飒爽,彪悍魁伟之意。但他的身形只怕难以符合名字的意思。 二公子便是比较肥胖,首先站出来讥嘲萧爻的那个,也是他吩咐使狼牙棒的武夫去抓林佩蓉,名叫周英武。 周英武道:“大哥,出绝招!”周英魁道:“不出绝招,难以取胜。” 萧爻趁着对方停手之际,向林佩蓉那边看去,却见四五名周家堡的莽夫正在围攻她。四人均是身形庞大,孔武有力的蛮汉。其中两个使铜锤的,每一只铜锤约有脸盆那么大,重达四五十斤。一个使齐眉镔铁棍的,几乎有手腕那么粗,另一个使大砍刀的。四个人使的均是极沉重的兵器。分从四面,合斗林佩蓉。 林佩蓉力道微弱,而对方使的均是沉重兵器。仙霞派的剑法以轻盈灵动见长,场地越宽阔,越好发挥。但那四人如同四堵墙壁,将林佩蓉牢牢包围着。只要她手中长剑碰到对方的兵器,不是被压落,就是被弹回,许多精妙招数因此得不到施展,看上去渐渐不支。那四名蛮汉慢慢收拢,将包围圈越收越小,情势对林佩蓉十分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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