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爻大为焦急,正向冲过去相助。却听周氏兄弟猛喝一声:“移形换影!”两人腾挪辗转,举钢枪迎面刺到。只一刹那,便绕到萧爻身前,截住萧爻的去路。 五步十三枪戳脚枪法前四十招是为单枪枪法,而十六招却可以两人同使。合为一路双枪阵法,威力极强。 萧爻凝神一看,只见周氏兄弟来回变幻,一忽而在左,一忽而在右。变幻莫测,无法分清谁是大哥,谁是兄弟。枪出如龙,几乎没有破绽。然观其脚下方步,却又暗合九宫八卦的数理。 萧爻心中焦急,只想立刻奔过去,解救林佩蓉。眼见对方枪杆刺出,萧爻伸手往对方的枪圈之中轻轻一靠,按住枪杆。借力使力,趁势提气纵跃,从周氏兄弟的肩膀上跃了过去。这一招看起来容易,但兵行险着,充满了危机。只要哪一个环节稍微慢一慢,便会被双枪刺中,再难活命。 萧爻脚刚着地,离林佩蓉约有三丈远近,正要为她解围。却听得耳侧拳风呼呼,却是王耀柄从侧面出击。 萧爻旨在为林佩蓉解围,突然倾斜身子,往右下一让。不但躲过了王耀柄的拳头,又向前跃出两尺之地。恰在这时,只听呼的一声响,先前被萧爻拉翻落马的武夫抡狼牙棒横扫萧爻双膝。 萧爻身子倾斜着,脚下凌空,无着力之处,本就无法站稳。那人使狼牙棒横扫萧爻的膝关节,攻萧爻一个立足未稳。正是攻到萧爻必救之处。 萧爻左脚往地下一踩。身子腾地一起,向旁闪开。砰的一声,狼牙大棒锤落在萧爻起身之处,顿时砸出一个土坑来。萧爻若是避得稍慢一分,两只膝盖哪还能保得住? 萧爻脚根见站稳,却听身后周氏兄弟呼喊着,举双枪又已盘扫萧爻下位。却听林佩蓉传出一声娇呼,只见她手中长剑已被打落。那使大砍刀的蛮子已用刀架在她脖子上,向后退走。萧爻眼见林佩蓉遭擒,又急又怒。喝道:“放了她!”双足一蹬,跃起避过。双掌运劲,向周氏兄弟凌空拍出,周氏兄弟各出一掌相迎。嗤的一响,周氏兄弟向后倒退了三步才得站稳。 周氏兄弟骇异不已。叫道:“扯呼!扯呼!”说的是江湖暗语,撤离的意思,众武夫便架着林佩蓉往桃园北坡后撤去。 萧爻见到林佩蓉的双眼里泛着委屈的光彩,心下哀痛,飞身向前,要去夺人。只听嗖嗖声不绝于耳,数十支羽箭自山坡后飞射而来。萧爻志在救人,没加防备,左肩中了一箭,传来一阵剧痛。同时四面八方都有急箭射出。自己成了活靶,只怕要被万箭穿心而死。突然一个黑色身影挡在前头。萧爻定睛一看,正是唐雨溪,唐雨溪挥动峨眉双分刺,拨打敌箭。 萧爻接连闪跃,躲避来箭。再定睛看时,周家堡的人已去得了无踪迹。
第424章 奇怪的农夫] 萧爻焦急难以自已。叫道:“佩蓉妹子!”跨步追上桃园北坡。举目瞭望,只见四周均是农田。水稻已种下,眼中所见,具是绿油油的秧苗。周家堡众人和林佩蓉霎时间走得无影无踪,不知去了哪里。土坡下面有一条三岔路口,又不知是从哪条路上离去的。萧爻很是迟疑,不知该从哪条路上去找寻。 林佩蓉离去前,脸蛋上委屈的神色一次次地从萧爻的脑海里冒出来。周家堡的人没一个好的,林佩蓉被那些坏人捉走,凶多吉少,她怎能不委屈? 萧爻连连叫苦,又是自责,又是悔恨。只听他失落地念道:“是我没有保护好她,才让她给贼人捉走了。我学了武功,却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跟废人一样没用,看来我是枉自学了这一身武功。” 萧爻心下灰凉,竟忘了肩膀上箭伤的创痛。 唐雨溪看了看四面的地势,也看到了三岔路口,难决定该从哪条路上追去,见萧爻自怨自艾。便道:“你很担心吗?” 萧爻点了点头,神色懒懒地,也不回话。似乎在说:“我心急如焚,表情已经摆在这儿了,还用得着问?” 唐雨溪似乎就没看懂萧爻的表情,又问道:“你这么担心她,为什么让她被坏人捉走?” 萧爻歉然道:“是我保护不力。” 唐雨溪怔了怔。道:“你难道不觉得敌人很狡诈?” 萧爻双眼一亮。问道:“前辈,这并非全都怪我吗?” 唐雨溪道:“并非我们武功不高,力量不足。而是周家堡众人诡计叠出,使卑鄙奸诈的手段,让我们防不胜防,才让他们从我们眼皮底下捉走林佩蓉的。” 萧爻想想果觉在理,心中的自责感才得以缓和。道:“不错。这群王八蛋确实卑鄙狡诈,欺负我们是外乡来客,不熟地理。前辈,依你看来,他们是从哪条路逃逸的呢?” 唐雨溪沉吟着道:“这可不好说,眼下有三条路。你看,我们位于南端,东北方向有一条路。据我看来,往东北方向去的,将会靠近渤海。另一条路去往正北方,由此去可达京师。这一条去向是西北方,是去定州必经之路。” 唐雨溪指着三条岔路分说解释。 萧爻道:“前辈,你熟悉地势,想必一定知道周家堡的所在了?” 唐雨溪又怔了一怔。想了一想,总算想通了萧爻问这话的用意。周氏兄弟是从周家堡来的,现在一定架着林佩蓉回周家堡了。要救林佩蓉,最便捷之道,就是去周家堡。 唐雨溪却质问道:“我问你。在你心的目当中,是去追杀扶桑贼子,为父母报仇重要,还是林佩蓉的生命安危重要?” 萧爻怔住了,这两个问题在他脑海里交战起来。过得一会儿,萧爻才缓缓说道:“柳生十二郎当年杀害我的父母,害得我一生孤苦。我如果不杀了他,为父母报了这血仇,那就是不孝。林姑娘待我情深义重,更是因为我,才失手被擒。如果她遭逢不测,我会内疚一辈子。” 萧爻又道:“前辈,救出林姑娘,是板上钉钉的。杀柳生十二郎报仇,是无可更改的。目前最为紧迫的,是救林姑娘。” 唐雨溪道:“好!大丈夫恩怨分明,我也不难为你了。” 萧爻总算放下了心里的一块石头。道:“前辈,哪条路是去周家堡的呢?” 唐雨溪摇了摇头。道:“周家堡这个名号,我是以前听长辈们提起过,才晓得河北沧州有个周家堡。位于何处,我就不清楚了。” 萧爻心中略觉失望,但也无可奈何。正感怅然无助之际,忽听得东北方的山坳里面传来一声黄牛的嗥叫,又见山坳里走出一头黄牛。黄牛背上坐一个七八岁的孩童。头上扎两个牛角辫,手里拿一只拨浪鼓,摇得叮叮咚咚地响。 在那黄牛的后面,跟着一名农夫。穿一件黄马褂,担着锄头,胸膛敞开。咿咿呀呀地唱着山歌,歌声悠悠扬扬地飘荡在山间田头。依稀可辩,所唱之词约为:地里的草掩盖庄稼不肯长,情哥哥耕地除草把活忙,起早摸黑不怕虎豹财狼,回家路上偷偷把情妹想,问声情妹妹你身在哪方? 农夫唱了一段,牛背上的小孩便摇动小鼓,击得叮咚作响,如在伴奏。 鼓乐一停,那农夫又唱:情哥哥怕嗓子不好不敢开腔,为了情妹妹羞答答也来把歌唱,情哥哥唱情歌给情妹妹,问声情妹你是不是也在把情哥想? 那小孩又摇动鼓,摇得叮咚地响。词句虽然粗糙,萧爻却听得心摇神驰,林佩蓉被周家堡的人捉走了,这事时时牵系着他,农夫所唱俚语,正像是他想对林佩蓉说的。 只听那农夫又唱:天上的鸳鸯比翼成双,情哥哥也想和情妹妹地久天长,啊地久天长。 牛背上的孩童又把小鼓摇得叮咚叮咚地响。两人缓缓向东北方走去。 萧爻灵机一动,上前问道:“大哥,你可曾看到过周家堡的人?” 农夫谨慎地看着萧爻,摇了摇头。 萧爻又道:“刚才有一队人马从这里路过,但我不知道他们是从哪条路走的。你看到没有啊?” 那农夫摇了摇头,指着黄牛。道:“没有人马,只有人牛。”说完,依旧往前走着。 萧爻问人不着,甚是无奈。思量着该从哪条岔路追去。 唐雨溪道:“天快黑了,我们跟着这农夫去瞧瞧。看看这附近是什么村落,说不定周家堡就在这附近。” 萧爻想想觉得在理,如今敌人没了踪迹,只好碰碰运气。这才拔出箭杆,唐雨溪给敷了金创药,止住了血,萧爻略作包扎。 两人跟着农夫在田园里穿行。转过几个湾,走出五六里后,依稀看到几座农舍,几所庄园。不一会儿,来到一个小山村里。稀稀落落有数十户人家。鸡鸣狗吠,炊烟袅袅,不少人家正在做晚饭,农家的风味越来越浓。 只见那农夫走进一条小巷内,再转个弯,来到一座茅房之前,农夫抱下了小孩。那小孩道:“我去看看钱叔叔。”农夫点了点头,又拿手放在唇边,示意他不可声张。 萧爻和唐雨溪不经意间看到农夫的手势,又见那农夫一脸谨慎,略觉诧异。忽听村口大道传来一阵马蹄之声,吆喝呐喊,引得村里的狗发狂地叫。
第425章 黄老实不简单] 那农夫的脸上忽然变得十分慌张,他栓好黄牛,急匆匆地跑进屋内。只听他说道:“嘉微,村口的狗叫得很凶,不知是不是那些人来找你了,你快和亦龙去地窖里躲一躲。” 又听得一名男子说道:“黄大哥,你确定是他们吗?” 那农夫道:“我还不太确定,最好不是他们。这地窖不易被发觉,为保险起见,你还是去地窖里躲一躲,我这就去村口打个前哨。” 只听那个叫嘉微的汉子叹了口气。道:“黄兄,我在你家躲了有十二天了。自从来到这里,给你和亦龙带来了很多麻烦,害得你们跟着我倒霉,兄弟心里过意不去。我想通了,与其躲躲藏藏苟且偷生,不如轰轰烈烈地死去。我这就出去,跟他们干一场,死个痛快。” 屋子里传出一阵响动,虽然没有看见,但想必是那姓钱的汉子要从屋子里冲出来,被那姓黄的农夫按住,两人起了争执。 屋子里的闹动停了下来,只听那姓黄的农夫道:“钱兄!你给我好好待着。我黄老实种了三十年农田,没读过什么书,也没见过他妈的大世面。我却懂得大丈夫不可轻言生死。你是嘉兴新科贡生,学富五车,满腹经纶,比我懂得更多,怎么反而没我明白呢?” 那姓钱的汉子道:“我……黄……黄大哥……我……我……是不想这样窝窝囊囊地一直躲着。我决定了,只在这早晚,要跟这群只会欺压良善的泥腿子拼命。” 那姓黄的农夫叹了口气。道:“就是要拼命,也得把伤养好咯。亦龙,快请钱叔叔去地窖。” 那小孩道:“钱叔叔,我带你去地窖。我以前玩捉迷藏时,就躲在这地窖里,他们没人能找得到,全都认输。” 那姓钱的汉子叹了口气,像是口气软了。道:“黄大哥,是小弟鲁莽了。” 姓黄的汉子道:“别说那么多了,快下去。” 跟着屋子里传来揭地板的声音,又是盖地板的声音。想来必是那姓钱的汉子听从黄老实的劝告,进了地窖。 萧爻和唐雨溪一直守在屋外,虽未上前窥视,对屋中发生的事却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萧爻道:“前辈,黄老实看来不简单啊。” 唐雨溪道:“那名叫钱嘉微的贡生更不简单,我看多半是他惹上了什么麻烦,还受了伤,被人追杀,跑来黄老实家躲灾。现在却又觉得躲避是懦夫所为,想直接面对了。” 萧爻还想再问,却听唐雨溪‘嘘’地一声。黄老实正从屋子里走出来,脸颊微微隆起。 萧爻随即闭嘴,凝目瞧着。只见黄老实理着衣裳,将纽扣扣上,穿戴整齐了。又见他走到水缸边,把水缸当作镜子照了照,伸手往脸上抹了抹,将刚才因争执而隆起的脸颊抹得平整了,便又恢复了他平时的模样。黄老实深吸了口气,又长长地吐出,在自家大门前呆站了一会儿,待心情恢复得差不多平静了。对着水缸作了个轻松如意的表情,才自言自语地道:“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我黄某人救下钱嘉微实出于道义,自问并无罪过,若因此而招致灾祸,愿天佑之。”这才迈开步子,向村口走去。 黄老实丝毫不觉,适才的一举一动,全给萧爻和唐雨溪瞧在了眼里。萧爻瞪大了双眼,眼看黄老实走得远了。道:“这位仁兄倒也老实得可爱。不过听他言语,像是做了好事,得罪了坏人,而担心因此惹火烧身。” 唐雨溪道:“事实和揣度常常不一致。我们去村口,能瞧出些端倪来。” 萧爻听后,觉得结论下得为时过早了。道:“倘若黄兄真是做好事,而由此惹上的麻烦,我得助他一臂之力。” 唐雨溪不置可否。道:“还是先查探清楚再作定夺。” 两人跟在黄老实身后,转了几个弯,来到村口大道边上。吵闹得越加轰动了。 唐雨溪指了指路旁的两棵大柏树。萧爻会意,腾地而起,悄无声息的跃到一棵大树上,唐雨溪藏到另一棵大树上,两人腾起之时,不带一点尘埃,真是神不知鬼不觉。 萧爻向大道上一扫,见大路边上竖着一块石牌。石牌上刻着‘黄空冲村’四个大字。萧爻暗道:“这地方叫黄家冲,不知和周家堡有什么关系没?” 想到周家堡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林佩蓉。林佩蓉此时尚在危险境地,不知情况如何?然而又找不着周家堡,不能及时去解救。那自责感又涌上心头。萧爻自我责备起来:“就算毫无办法,我也应该时时担心着、焦急着。而不该像没事人似的,还有闲情逸致来看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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