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爻转头一瞥之际,只见与她对敌的那名金刀门弟子,左腿小腿已中了一刀,兀自血流不止。却仍跛着一只脚,挺刀恶斗。 那名汉子面色凄惶,头发散乱,刀法几不成招。嫣儿瞧得空当,轻吼一声。拨开那汉子手中的鬼头刀,举刀向那汉子脖子里一挥,只见一条白光闪电般在那汉子脖子里划过。那汉子哼也不哼,便倒在了地上,顿时气绝。这时,才看到他的咽喉里狂喷鲜血,而嫣儿手上的刀却滴血未沾。 萧爻只见那死去的汉子双眼鼓凸,像是死不瞑目。看到这一幕,惊骇不已。他看着嫣儿。厉声问道:“你为什么要杀他?” 之前在七香饭馆里,嫣儿给姚文定送催命符,他差点了坏了嫣儿的大事,嫣儿对他恼恨不已。本来他适才出手援助嫣儿,使得嫣儿对他的恼恨已经消除。但此刻这么厉声喝问,使得嫣儿心下十分不快。 嫣儿见他目光炯炯,正凝视着自己,心头不禁恼怒,哼的一声。道:“我爱杀他我就杀他,关你什么事?”她本来可以解释‘我不杀死他,他却要杀我。你先前又不是没看到?他们先前三人夹攻我的时候,又岂肯留着我命?’但她对萧爻这么没头没脑的喝问,深感不快。当可解释的,赌气就是不给他好脸色,也不予解释。 萧爻心中一怔,借着月光凝目瞧去,却见她秀美微蹙,双目中隐隐有泪光闪烁不定。不禁大是心折:“萧爻啊萧爻,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人家?不错,她是杀了人了,可你也不想想,她不杀了那人,那人就会杀她。你有什么理由这么责备人家?你就是占了天大的理,也该温言解说,看看人家愿不愿意接受,不该如此喝问人家。你这叫什么话?” 待要跟她道歉,却觉得喉头哽咽。双目凝视着嫣儿,焦急万状,却说不出话来。其实他心中已然在悔恨,刚才本不该如此责备嫣儿。可是要他说道歉的话,却觉得十分困难。他宁愿嫣儿向他发发脾气,那么他心甘情愿的承受了,便也代替了赔礼道歉。 可嫣儿却是站着不动,眼光眺向一边,也不来张他。萧爻为人也机警,人也聪明。可自来就没经历过什么感情,见嫣儿不来理会,还道是她生气,翻脸了。 忽然,只听嫣儿惊叫一声‘小心!’。同时,只见她手中太也旋地向自己身旁划过,刀风破空之声嗤嗤嗤地一响,击向自己身后之人,萧爻听得身后之人闷哼一声,随即倒在地上。 萧爻只觉得左肩上一痛,立刻警觉是被刀给砍中。但只划破了皮,没伤到筋骨,那柄砍向自己的刀就软了下去。却也痛得轻哼出声,身子向前跪了下去。 嫣儿忙跑过来,扶住他手臂。问道:“你怎么样?伤得重吗?”语音惶急。 萧爻痛得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但见嫣儿神色慌张,关切之情显然出于真诚。心道:“她原来还这么关心我的伤势,那她还生我的气吗?”道:“只要你不来生我的气,我就是被人砍一千刀、一万刀也是甘愿的。” 嫣儿见他双目正凝视着自己,忽然觉得这么关心一个男子,实在太过。况且此人跟自己又说不上有什么关系,当真有失分寸。扶着萧爻的手忽然缩了回来,避开他炯炯的目光,站起身来。冷冷地道:“你故意给人砍伤,就是想把我骗来可怜你了。” 萧爻大声道:“我若有心骗你,叫我不得好死。”挣扎着要站起来。 催命婆婆走了过来,见萧爻受伤。问道:“你怎么受伤了?”将他扶了起来。 催命婆婆这时已杀了秦虎和杜威。但萧爻一心只放在嫣儿身上,眼中所见是嫣儿的样子,耳中所听的是她的声音,对催命婆婆和那二人的打斗浑若未见。若非催命婆婆走过来跟他打招呼,他此刻还沉浸于嫣儿生气的事上。 直到催命婆婆过来,他的注意力才从嫣儿身上移开。萧爻道:“多谢前辈挂怀,在下的伤不碍事。”转头看去,却见姚文定直挺挺躺在自己身后,已然气绝。他的胸前插着嫣儿的太刀,鲜血从伤口处流出。刚才萧爻与嫣儿说话之际,姚文定举刀砍向萧爻。嫣儿在萧爻对面,见状大惊,挥刀击毙了姚文定。 萧爻又向另外一边看去,见杜威和秦虎死在一堆,两人都是咽喉中刀,一招毙命。而先前被自己击退的那人,却已不知去向。依稀记得,姚文定叫他为老七。 萧爻看着地上躺着的几具尸骸,心中发苦,说不出一句话来。却见嫣儿走向姚文定的尸身,抽出了太刀。 忽听得东南角上传来一阵哒哒哒的马蹄声,混着一阵沉沉的脚步声,数十人马呼号响动,齐向寺院奔驰而来。过得片刻,数十人在寺外停了下来,一人沉声喝道:“围住寺院,休要跑了贼人!”
第171章 围寺二] 萧爻但听得寺外响起了一阵阵沉重的脚步声,四面八方都有人在吆喝叫喊,混杂着抽刀拔剑之声,响声大作,实不知来了多少人马。 萧爻扯下一条衣襟,将肩头伤口包扎起来,止住了血。 嫣儿道:“定是老七逃去通风报信的,刚才应该杀了他。” 萧爻恍然大悟。先前没杀了老七,只将他打伤,此刻他已不知去向。那定是给他逃了去,将寺中之事告知了金刀门众人。金刀门众门徒得知讯息,赶来增援来了。 却听催命婆婆道:“贼人势大,咱们快走!”见她竖耳倾听,又道:“西北边敌人较少,咱们从西北边突围。”便与嫣儿往东面行去。嫣儿行出几步,见萧爻仍站在当地。低声喊道:“萧爻,快过来,一起走!” 萧爻看着地上的四具尸骸,其中有三具便是金刀门人。然而,自己并没有出手杀人,这事跟自己原也扯不上关系。便道:“前辈,金刀门与我无冤无仇,他们不会害我的,你们走吧。” 催命婆婆道:“金刀门死了三人,他们岂肯甘休?就算这些人不是你杀的,可他们能信你吗?他们找不到杀人凶手,一样要算到你的头上。” 萧爻道:“我可以跟他辩解,说明事情原委。他们得知事情真相,自然不会怪我了。” 催命婆婆喝道:“住嘴!你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萧爻见催命婆婆如此呼喝,那全是关心自己的安危了,心下甚觉奇怪。心道:“催命婆婆对姚文定、杜威毫不容情,为何对我倍加关照。啊呀!是了,我行事坦荡,没做过对不起人的事,催命婆婆恩怨分明,只追究那些犯下大错,不可饶恕之人。是以不跟我为难,反而关心我。”却道:“多谢前辈好意提点。但我想他们不会平白无故冤枉我的。”打定主意,无论来的是什么人,都要好好跟他说明其间的是非曲直。 只听得东面十余骑马踏着石阶奔进寺来。催命婆婆与嫣儿一道,一溜烟向寺院西北方行去,身影很快隐没在寺院内的树丛之间。 萧爻抬头看去。只见当先一人头上包着一块白布。隐约看来,他便是老七。 在老七身后,跟来了十余骑黄骠马。马上乘客有穿黑色大氅的,有穿浅黄长袍的,有拿开山大刀的,有拿金枪的,有拿链子锤的,有背负长剑的,也有赤手空拳的。多为四五十岁的老者,一个个均阴沉着脸皮,气势逼人。在马匹后面,数十名青年汉子紧随其后。 数十人在寺门前瞥见了萧爻,约马立定,纷纷跃下马来。 萧爻陡然间看到这许多武林人物,手心里也在发热。却沉心静气,凝视着众人。 老七怒容满面,抢在人众之前,指着萧爻,向一名黄袍客说道:“师傅,就是他,打伤徒儿的就是他!” 黄袍客便是金刀门掌门人洛天舒,洛天舒约五十一二岁,生得中挺饱满,眉如倒悬,碧眼紫髯。他瞪着萧爻,脸上露出一股愤然之气。萧爻凝目瞧着他,只见他手持着一柄金环大刀,那刀刀柄几乎与刀刃同长。刀身宽约五寸,厚约三寸,刀背上嵌着五只大金环,看起来极是沉重。 站在洛天舒身旁的,都是杭州城左近的武林人物。 先时,老七受萧爻掌风强压,刀背弹中了额头,他抱着大树,停止了旋转。很快就恢复过来,趁着众人没来在意时,悄悄溜出了寺院,赶到金刀门报信。金刀门离灵隐寺路程不远,相距不到十里。 老七赶到金刀门时,金刀门中因不见了秦虎、姚文定,洛天舒正打算派人出门寻找。见老七受伤归来,忙问原由。 老七将寺中发生之事一一禀告洛天舒,并夸大其词,说催命婆婆和玉面判官也在寺中。 一听到催命婆婆这几个字,洛天舒心中一跳。立即分派人手,向杭州城各路武林同道传送讯息,邀集众人前来灵隐寺,一同对付催命婆婆。金刀门在杭州城向有名望,各路人马听得是金刀门掌门亲自组织,念在江湖同道的份上,不能不卖洛天舒的面子。有的更想,反正己方人多,对方不过是个老太婆,倒不如跟着大伙同去,要是一举歼灭了催命婆婆,也可分担功劳,便陆陆续续纠合了百余人。有骑马的,有步行的,从各方赶来,同在灵隐寺前会齐,进了寺院。 众人见萧爻不过是个少年,而真正要对付的催命婆婆却已不知去向,有的颇觉失望。有的悔恨来晚了一步,给催命婆婆逃了去。有的更想,难道这少年就是催命婆婆?这也并非绝无可能。外号叫作催命婆婆,其本人倒可不必一定就是个老太婆。多半以催命婆婆为名,掩盖本来面目。但这事以金刀门为主,该当如何处置,须由洛天舒号令。各派掌门,各帮帮主却都没有发话。 同到寺内的一众年轻弟子,手持兵刃,将萧爻围了起来,防他逃脱。但不得长辈命令,却也不来轻举妄动。 突然,一个身穿青衣,手持长剑的青年惊叫一声。颤声道:“这、、、、、、这不是姚二当家吗?”那人是铸剑山庄少庄主西门丁,约有二十四五,闻得讯息,随众人赶来。却是他第一个发现了姚文定的尸身,忍不住惊叫出来。 众人数十道目光一道瞧了过去,洛天舒与金刀门中四五名弟子同时奔到姚文定的尸体旁,一经辨认,确是姚文定不假。接着便发现了秦虎、老五和杜威的尸身。金刀门中同到寺内的四五名弟子见同门身首异处,念及往日情谊,有的悲从中来,忍不住失声流泣,有的大声咒骂。 旁门之人却在一边议论不休,也有的检查伤口。“从伤口看来,是刀伤。”,“不错,而且一刀毙命,切断咽喉而死!”“金刀门以刀法立足江湖,想不到金刀门弟子竟会死在别人的刀下。”“这是什么刀法,竟会如此凌厉狠辣?” 萧爻若要溜走,此时正是一绝佳机会。但他决意留下来,将此间事由与众人分说明白。站在当地,脚下未曾挪动。 一名手持铁剑,身穿黑袍的老者指着秦虎的尸体。向洛天舒问道:“洛掌门,你的洛家刀法,向为武林一绝,你老哥对各路刀法,自也是熟悉的了。令徒咽喉中刀殒命,不知老哥对此有何见解?” 洛天舒眼见金刀门三人中刀身亡,悲愤难忍,从人众中跃出来。举刀指着萧爻。喝道:“你是什么人?为何下此毒手,杀我门众?”
第172章 暗中较劲] 萧爻瞥见对方数十道目光,都在盯着自己。心道:“我坦坦荡荡,并没有过欺心之念,更无害人之举。姚文定等人非我所杀,这事天理昭昭,我又有何惧哉!”凛然而立,毫无惧色。 萧爻见洛天舒问责,因洛天舒为武林前辈,不愿失了礼数,微微屈身,行了一礼。道:“在下萧爻,见过洛掌门。” 洛天舒见他仍如此彬彬有礼,气度悠闲,心中更加不耐烦。心道:“我金刀门死了三名门众,我忧心如焚,急于要找出杀人凶手,为他们报仇。你却这么大刺刺地,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简直岂有此理!” 洛天舒根本不想对方是谁,他只想验证一下,对方是不是杀人凶手。喝道:“我问你,是不是你杀了金刀门弟子?” 萧爻心中丝毫不乱。道:“在下并非杀人凶手,适才姚二当家与我比武之时、、、、、、。” 洛天舒本就怀疑凶手是萧爻。听到与姚二当家比武这几个字时,立即打断了萧爻的话头。道:“你还敢狡辩?你若不是杀死姚二当家的凶徒,怎么会跟他动手?” 萧爻本待要说,‘姚二当家与我比试时,我曾与他说过,继续打下去,毫没益处,劝他停手。’但这句话还没说完,洛天舒就打断了他的话头。 萧爻心道:“此人贵为一派主,竟何以如此蛮不讲理?”当下并不着恼,仍耐着性子,着意与众人分说明白。 人群中,那名手持铁剑,身着黑袍的人挺身而出,站在洛天舒身旁。黑袍客道:“你适才说,姚二当家与你比试,这话大家都是亲耳听到的。你承不承认?” 萧爻向他看了看,见他一头黑发垂于两肩,头上挽着一个髻。面皮白净,眉毛修长,下巴尖削,颌下飘一把花白胡子,神貌颇为清雅,隐隐然有一代耆宿的风采。心道:“不知此人是谁,料来他对我并无敌意。”施了一礼。道:“不敢过问前辈高姓大名。” 黑袍客见萧爻不回自己的问题,而反问自己名姓,心下不悦,当着一众武林人物之面,不愿先行失礼,勉强还了一礼。道:“不敢当,老朽鲁子明,忝为铁剑门掌门。” 萧爻抱拳道:“晚辈萧爻,见过鲁掌门。” 旁观众人中有的心想:“这少年如此多礼,见谁都是一副恭而敬之的形貌,倒也是个谦谦君子。” 鲁子明对着众人微微一笑,脸上顿时露出一股讥嘲的神色。却沉声道:“不必多礼啦。”心想:“你既承认与姚二当家过招,姚二当家若不是被你杀死的,还能自己死去不成?你杀了人,难道跟你这么客套一番,就能饶过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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