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衙差抓人已抓出经验,看他们人这么多,九成九的人都会立即就范求饶。 “嘿!” 谁知这青衣公子竟是个倔骨头,不仅不投降,还躲闪回击起来,沈长林用马鞭做武器,化用了一些基本的剑招,看起来平平无奇,但环环相扣,防守的密不透风,十几个衙差围捕他,以多对少竟完全近不得他身。 “没想到这小白脸还有两下子!兄弟们,打起精神来,今日非逮住他不可!”‘沈县令’勃然大怒,高声喝令。 十几个衙差齐声答是,那气势还是蛮壮观的,接着他们唰的一下抽出刀来,十几把银光闪闪的钢刀对上沈长林,极强烈的压迫感袭来,普通人面对这样的画面,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了。 但沈长林不是普通人,他眸光一冷,无声的摸了摸袖中盘着的软剑。 看来不得不抽剑出鞘了。 “慢着!” 千钧一发之时,一道浑厚男音从不远处响起。 沈长林循声望去,只见一满脸络腮胡的大汉骑着马,从街策马口跑来:“沈县令,这位公子是在下好友。”说罢冲沈长林眨眨眼睛,“小弟,来了怎不找哥喝酒,跑到这来做甚?走走走,跟哥喝酒去!” 这络腮胡似乎和‘沈县令’有交情,络腮胡大汉的说完后,他只是脸色一沉,没有开口,那些提刀的衙差也停止了动作. 于是沈长林不动声色的挪开摸剑柄的手,接受络腮胡大汉的好意,牵着小西瓜跟着那汉子远去。 “多谢义士相救之恩。”待走远些,沈长林拱手致谢道。 大汉豪爽的挥挥手:“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说罢翻身下马,和沈长林并排牵马慢行,试探着说:“听小兄弟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是京城来的?” 在大乾朝,南北口音的差异十分巨大,并且这个时代没有所谓的标准普通话,南北个省都有其独特的官话,又以华京的最为普遍,但大部分外地官员一辈子都说不上一口地道标准的华京官话。 一来朝廷没这个要求,只要同僚之间沟通没有问题即可,二来人成年后学一门方言不容易。 但沈长林穿越而来时情况特殊,是个五岁还不会开口说话的哑巴,他重新学习了永清县当地的方言,到景安又学平南布政司的官话,入京后自然又学华京官话,努力加天赋使然,如今的沈长林,已掌握大乾朝好几门方言。 他刚才表谢意时说的话,便是标准的华京官话。 “对,我是从华京来的,听说海青县好挣钱,这不就来来碰碰运气。” 海青县虽是下县中的下县,但这里其实不穷,商机多,各种灰色地下产业横行,吸引了五湖四海的捞金客。 “瞧你身手不错,又仪表堂堂的,出身应当不错,何必跑这地方来,海青县水深,容不下外乡客。”络腮胡的汉子道。 沈长林半真半假的与之寒暄着:“受人所累,我不得不远走他乡,反正无处可去,不如来海青县碰碰运气。” “是犯事出来躲的吧?”那汉子压低嗓门,神神秘秘的问。 古人崇尚安土重迁,很少有人奔波千里跑到异乡闯荡,除非是有罪在身的逃犯,为了显得合理,沈长林只好顺着络腮胡大汉的话沉默着点头。 嘿,这就对了,络腮胡心里一喜,刚才沈长林用马鞭对付十几个拿杀威扳棒,他就看出来这小公子身手俊俏,加上沈长林对他的眼缘,络腮胡干脆出手帮了他一把。 除了仗义出手,本就存了别的心思,对沈长林进行简单的套话以后,马上道:“哥叫曹许平,弟兄们都喊我曹大哥,是河上跑漕运的,小兄弟若暂时没有落脚地,不如上哥这儿来。” 水上漕运是海青县最藏污纳垢之地,沈长林正有前去一探的心,佯装蹙眉思索了一小会儿:“曹大哥,你那儿方便收留我吗?” “方便方便!”曹许平满口答应,连连点头,“我那正缺人!”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沈长林牵小西瓜跟着曹许平去了他的漕帮。 漕帮逐水而建,时常变换位置,现在建立在沿岸一片缓坡之上,用木片和油布搭建了一些小木头房子,男女老少皆有,加起来足有五六十号人马,其中青壮年占一半。 “曹老大,这小子谁啊?” 一玩泥巴的小屁孩见有生面孔来,追着曹老大问道。 曹老大一把揪住小孩肉嘟嘟的脸颊:“小子是你叫的吗?要叫哥哥懂不懂?快,叫沈哥哥好。” 小屁孩挣扎两下,揉着泛红的脸颊小声道:“沈哥哥好。” 沈长林冲他一笑,从怀里掏出几块糖塞到小孩手中,孩子惊喜的含了块在嘴里,一边咂摸着甜味儿,一边高声大喊:“谢谢沈哥哥!” 这声哥哥明显比刚才的感情充沛。 说话间,曹老大已经带着沈长林进入了漕帮所在的中心,他嗓门大,高声吼着说话时,上下几十号人都能听见。 “大家快出来,咱们曹氏漕运般来新人啦,长得俏,会功夫,人年轻,都出来看看!” 沈长林刚拴好小西瓜,回身就见小木屋中的人全部出来了,将他团团围住,有正纳鞋垫的老妇,有抱娃娃的年轻妇人,还有小孩,但更多的是腰挂匕首,膀大腰圆的汉子。 他们年龄身份各异,唯一相同的是眼神,淳真而善良,有沈长林许久没见过的一抹憨真。 “小哥哪里人,叫啥名多大了?” “长得这般俊俏,是富贵人家的少爷吧?” 也有人直接开顽笑:“取妻了没有,咱们这有两个未嫁的黄花大闺女呢,许给你做老婆啊!” 接着站在人群中的两个年轻姑娘脸一红,赶紧躲到人后去了。 沈长林入学堂已经整整十三年了,接触的都是读书人,讲究礼节和分寸,言行举止样样都要留心,生怕失了体统。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置身这样放松的环境中了,这些人说话虽然直接,却是没有恶意的。 “华京人,叫沈继森,今年刚好二十。”沈长林给自己编了个身世,“妻娶的早,已有两个娃了。” 微风阵阵,十月的海青县仍一派夏景。 沈长林飞快的和漕帮的人打成一片,彼此聊天说话,好似老友一般,漕帮的人都是跑江湖讨生活的,好交友讲义气,中午置办了一桌好酒菜招待新入伙的同伴。 饭菜置办好了以后,一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快意洒脱。 沈长林捧着一小酒坛直接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痛快!” 从今往后,他就暂时以沈继森的身份,在海青县曹氏漕运帮落脚了。
第90章 邬家寨 ◎准备去借兵马◎ “小沈兄弟, 是不是想家里人了?” 见沈长林捧着酒坛,坐在僻人处一边喝酒,一边遥望明月, 曹徐平走过来,攀住他的肩关切问道。 沈长林轻笑点头:“是啊。” 也不知小兄同奶奶爹娘他们, 现在情况如何。 海青县与华京距永清县差不多远,他们现在应当在华京城落脚了。 国子监监丞有斋房,但家眷不可随住, 因此他们还要租赁房屋, 现在家中小有积蓄,加上小兄的俸禄银子,应该能租一间漂亮体面点二进青砖小院。 并且,还能雇个婆子帮着爹娘奶奶做活儿。 他们家,现在也算正经的官宦之家了。 但依奶奶那个勤俭的性子,不仅不会雇人,恐怕还会继续开店做点小营生,至于住处, 为了小兄的‘身份’, 想必不会太破败, 应该会在离国子监不远处,租个独门独户的清静小院落。 虽不知自己多久回京, 但肯定会给自己留一个房间, 里面收拾的干干净净, 就等他回来。 想到这,沈长林长吸了一口气, 最牵挂自己的, 永远是至亲家人。 果不出沈长林所料, 此时此刻,千里之外的华京城,离国子监两个街口的万华巷,一处六间正房的小院里,钱氏刚将白天晒好的被褥塞到大木柜中。 她边晒边嘀咕:“如果长林这时回来,也有松软的厚实被子盖了。” 华京城已步入初冬,气温一日寒于一日,清晨醒来,可在院里的石板路上看见薄薄的一层霜,踩上去特别湿滑,一不留神就会摔倒,钱氏总要铺层干草上去。 这时罗氏捧着一叠锦料的衣裳进来,这是入京后家里买的,一家五口人,从头到脚的给置办了身锦料衣裳。 钱氏听说以后宦官家眷常有聚会来往,心想绝对不能让孙儿丢脸,这才下血本去成衣铺订的。 “娘,这衣裳我收拣在柜子最里面吧,省得被磕碰坏了。”衣裳买回来以后,罗氏除了当天小心翼翼的试穿过以外,碰都没碰,生怕自己手粗将锦布料的细腻衣裳给刮花了。 往常家里有好东西,都是要压箱底存放起来的,留作以后慢慢享用。 但这回钱氏思忖片刻,却皱着眉头嫌弃道:“好歹已是官老爷的娘了,怎么还那般没成算,这衣裳既做了就要穿,就放在衣柜最上头!” 如今孩子们都大了,就拿玉寿来说,今年已及冠,过了年就二十一了,如今也算苦尽甘来,她还要打扮的体体面面,给玉寿找媳妇呢,长林还小,可以多等两年,到时兄长有了妻室,他也正好回京,刚好做弟弟的紧跟着说亲。 罗氏有些讪讪的:“娘说得是。”说罢就要去放衣裳。 但钱氏却拍拍床板,让儿媳坐过来说话。 “玉寿她娘,我们婆媳二人相处了二十多年,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有时嘴上不饶人,说不出好听话来,但我没坏心思,如今孩子们有出息了,咱家也熬出了头,但这日子照旧过,咱们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只是两个孩子到底是官家人,咱们作为官眷,也要拿出官眷的样子,往后呢,我们都多得学多看,不给孩子们丢脸,知道吗?” 罗氏疯狂点头:“娘,我知道,只是我不知道该咋做。” 钱氏潇洒的挥挥手:“你当我就知道啊?我也是头回做官眷,不会咱就学,不懂咱就问,有什么可怵的。” “欸,我都听娘的!”罗氏笑着道。 从咸水村到景安后,罗氏的转变已经非常大了,早已不再是当初那和生人说话就唯唯诺诺的深山妇人。 罗氏早就意识到,自家一点不比别家差,她可有两个进士儿子呢,有个还是状元:“娘,我现在走在路上都觉得底气特别足。” 钱氏抿嘴直乐:“我也是。”说罢伸长脖子往院外瞧了眼,“玉寿还没回来?” “说是国子监有什么事,今夜要加值,得晚些才回。”罗氏道。 “这做官也没有比从前轻松多少嘛,感觉还更累了。”钱氏说着叹息一声,站起来往厨房走,“我去给玉寿做碗汤面,他待会回来正好吃。” 罗氏紧随其后:“娘,我帮您烧火。” 这一晚,沈长林是和曹许平的弟弟曹许光一起睡一间屋的。 说是屋,也不过是一间小木棚,茅草屋顶可以遮雨,但墙壁四周是漏风的,漕帮的人经常逐水而居,有活的时候汉子们随船漂流,妇女老幼则在附近的岸边扎营。 因是临时驻扎,住不了半年,加上海青县几乎没有冬季,所以这些木屋搭的总是很随意。 比方说这回,曹氏漕运帮的十多艘船便往西南去运一批货了,曹许平等人带着其余伙伴在此落脚。 “沈哥,你睡了吗?没睡的话,和我说说华京城的事呗。” 曹许平的弟弟曹许光今年十六岁,虽年纪尚小,但和哥哥一样长得膘肥体壮。 夜深了,对外面世界充满好奇心的小伙子听见沈长林翻身,忙问道。 曹许平自小在海青县长大,一直随兄长在漕帮生活,他的见识在同龄人中算是多的,但这个年纪的少年,永远充满了好奇心,沈长林将双手枕在脑后。 “华京城特别的繁华,个种茶楼食肆数不胜数,街上车辚辚马萧萧,丝竹音声声入耳……” 华京城的繁华是真实的,但是也像一场美梦般虚幻。 沈长林一边说一边回忆着,并没有说什么太多具体的事情,但已经足够让曹许光听得如痴如醉:“沈哥,这华京城简直像天堂,我要是能去玩一段时间,就是死也值得了,你怎么舍得离开啊?” 沈长林无声的微笑着,少年的心思是多么的纯粹啊。 “许光,和我说说咱们海青县本地的事情吧,我要在这儿扎根。”沈长林道。 他刚才已伤春悲秋过一段时间了,现在要活在当下,铭记自己为何而来。 他化名潜伏在漕帮可不是吃喝混日子的,而是为了解海青当地的状况而来。 曹许光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又生活在漕帮这种鱼龙混杂黑白交界之地,对海青县的内情应了解的非常清楚,并且,他年纪尚小,对人不设防,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咱们县势力最大的,要属邬家寨的水帮了,邬家寨在遇仙河的最上游,占据着好几个山头,寨中有数百好汉,加上寨民有一千多人呢,只要是海青县水上的事,没有不归邬家寨管的,从前的县令大人都要礼让邬家几分。” “剩下的还有王家、雷家、宋家等等,势力各有不同,有管陆运的,有管矿的,还有管粮食的,手下兵丁人马都很充沛。” “不过,我们曹氏漕运帮也是很厉害的,在我哥的带领下,一定会发扬壮大的!” 曹许光还说了许多,沈长林听完总结了一番,总之就是海青县的一切产业,都被类似匪/帮的组织把持着,因海青县水网密集,对外运送货物主要靠水运,所以水帮的势力相对更大,以邬家寨为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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