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华京城离开那日,陆清栩追上来,除了送他药种,还有一些常备的急救药物,这止血药粉便是瑞康医馆做制。 “我没药方,是在华京的医馆买的。” 听得这话,赤脚医生的眼神瞬间黯淡,华京对他们而言太远了。 沈长林一阵沉默,对海青县的百姓而言,遥远的何止华京城,稳定的治安、富足的生活、正常的秩序,这些本该是大乾百姓人人拥有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却像梦一般触不可及。 没有人天生想过颠沛流离的生活,他们是没得选择。 天生我材必有用,沈长林凝望着被火燎过后狼狈的一切,或许他的使命,便是重建这的一切,听起来很中二,但…… 沈长林摸了摸腰间荷包里的官印,但他可是天选之人。 “小沈兄弟,你过来一下!” 曹许平的一声粗嗓打断了沈长林的思考,刚才要不是沈长林倾力相助,曹氏漕运帮估计就被灭了,现在沈长林是漕帮的救命恩人,曹许平想让沈长林做二把手,甚至如果沈长林想,他这个一把手的位置也可以大方的让出来。 只不过眼下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曹许平神情严肃:“是沈县令透的风。” 沈长林眉毛一抖:“什么?!” “那匪头都交代了,我前阵子走了一批货,遇到了一点麻烦,找沈县令疏通过,他根据细节估算出了我的收入,然后联合这伙江匪,要灭门谋才!什么狗屁鸟官,明日我就杀到县衙去!”曹许平气得不轻,“就算我不杀他,那天杀的沈县令这样做人做事,迟早也要被人给活剐了,他欺人太甚!” 沈长林原以为那方脸男子冒充自己,只是通过受贿卖官敛财,没想到这种阴险的勾当也做,做这种事并非长久之计,所以…… 沈长林有了一个猜测,这假县令恐怕根本没想假装多久,只要捞够了钱就撤,且他捞钱的手段十分阴毒,所以不能再等了,他得立即正式上任。 假县令身边只有几十号所谓的‘衙差’,要击退他们对沈长林而言不算难,但后续要整顿安定县城秩序,关靠他一人便不行了,所以还是得借兵。 “曹大哥,你稍安勿躁。”沈长林暂时还不想告知曹许平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他随口诌了个谎,“我认识几个运州的官军,想去联络一下关系,将‘沈县令’的恶行告知,若能得他们主持公道,我们在道义上仗理,也避免咱们自己的损失。” 这话极有理,曹许平一下就被说服了,并喊曹许光过来:“跟你沈哥一起去趟运州,路上好有个照应。” 沈长林默许了,古代社会通讯不便,一个人单独外出,若无了音讯,寻都不知往何处寻,一般都是结伴而行,曹许平舍得派出弟弟通往,是非常关心和信任他的表现。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长林曹许光二人便出发了。 从海青县到运州巡检司或者守备司大概要骑行两日,相隔不远,但是巡检司和守备司的人很少过来,海青县的水太过浑浊,一不小心就会惹祸上身,所以运州城从上至下的官员都懒得管海青县的事情。 虽然名义上海青县归运州府管辖,但历任知府都默契的将其隔除在外。 “沈哥,运州的人真会管咱们这的事吗?” 路上曹许光非常疑惑,对他而言,有事找朝廷是很奇怪的事,毕竟他人生前十六年,帮派里面无论遇见什么事情,都是按照所谓的江湖规矩解决。 小曹甚至非常狭隘的觉得:“当官的都不是好人!” 被默默暗伤一把的官员沈长林不怒反而苦笑,这怪不起曹许光,只怪海青县太乱了。 “去看看才知道。”沈长林答,在没到达运州之前,他也摸不准情况。 “快拦住他们!” 经过一天骑行,正当沈长林他们处在海青县和运州城之间时,一队人马突然从拐角处出现,为首的赫然是之前那个方脸的假县令,身后跟着几十个衙差和一百来兵丁。 兵丁都是运州守备司的人,这假县令竟早一步赶在沈长林前面,连夜去运州借兵了? 还是说,运州守备司中,也有他们的人? “杨指挥,这是逃窜来海青的贼人,请助我捉拿!”那假县令道。 那杨指挥生的很英武,一双鹰眼炯炯有神,狠瞪沈长林一样:“快下马,否则休怪本指挥不客气!” 杨指挥竟是华京口音,且看他生的一派正气,沈长林选择冒险一把以貌取人,于是用华京官话道:“杨指挥,这里面有误会。” 杨指挥听得沈长林的口音,微微一愣,但态度还是很强硬:“能有什么误会?” 沈长林从荷包里取出海青县令的官印,抛掷给杨指挥。 “指挥身边这位是冒牌货,我才是真正的沈长林!” 作者有话说: 过渡两章,下面开始基建工作~京城的穿插描写~晚安~
第92章 现祥瑞 ◎前太子要回朝◎ 此话一出, 在场诸人都是一愣。 杨指挥接过官印仔细查看着,他乃华京人,出身世家, 见过官印长何样,而昨夜方脸的‘沈县令’来守备司借兵时, 口口声声说的是官印在来时路上遗失了。 想到海青县乱象横生,而从华京赴任路途迢迢,遗失官印这等重要物品亦算正常, 杨指挥就没怀疑。 更重要的是, 他性情刚直讲义气,就是得罪了上司才从华京放外任,来到运州守备司做指挥使,如今正好半年。 杨指挥在守备司的日子过得并不顺遂,到处都是他看不惯的东西。 因此昨夜方脸的‘沈县令’风尘仆仆来到守备司借兵,说辖区内一伙曹姓贼帮气焰嚣张,作恶不断,需要守备司借兵支援, 而同僚们一脸冷漠不愿多管时, 唯有杨指挥义气相应。 但是现在……他打量着手中官印, 又看看不停吞口水的所谓‘沈县令’,满脸狐疑。 沈长林压根不担心他真的被鸠占鹊巢, 原因很简单:“旁的不提, 新科状元沈长林年十八, 请杨指挥细观我二人,谁更像十八岁?” 杨指挥深吸一口气, 攥紧手中的剑, 眼神隐隐有冒火的征兆。 直觉告诉他, 他很可能被几句拙劣的谎言给骗了。 “从宫门入保和殿,路经一荷池,荷池中除了荷花还有何物?” 方脸‘沈县令’目光闪烁几瞬,而后斩钉截铁道:“仙鹤!” 皇城的荷池中常养着仙鹤,他没说错,但是—— 沈长林微微一笑:“从宫门入保和殿,根本不会经过荷池,另外,今上的鼻梁上有一粒黑痣,对否?” 既然杨指挥问起宫门里的事,那么他定入过宫,也极可能见过圣上,关于圣上鼻梁上有粒黑痣的小细节,只有面见天颜的人才会知晓。 沈长林和杨指挥对视一眼,谁是真正的沈县令不必再验,一切分明了。 冒牌沈县令,也就是那名方脸男子,名叫沈则东,就是邻县人,自小好诗文,读过几年私塾,接着沈则东就落草做了江匪。 日日打家劫舍,打打杀杀的过日子。 原本他就是个普通小匪,也没什么冒充朝廷命官的妄念,直到新科状元姓沈的消息传到海青县来。 酒醉后的沈则冬偶尔会嘀咕:“要是老子当年继续读书,今年的状元郎就是老子了!” 这话常惹得同伴哈哈大笑,笑沈则东痴心妄想。 紧接着,又传来状元郎任海青县县令的消息,海青县甚地方,本地人心知肚明,沈则东所在匪帮的头儿,便异想天开起来。 “状元郎不可能来赴任,定和上任县官一样,调令到了但人不到。”匪头眼珠子一转,瞄上沈则东,“你不是老嚷着要做状元吗?现在机会来了!” 说罢勾勾手指,同沈则全耳语几句,潦草的定下假冒县官之事。 这事初听像天方夜谭,但实际操作下来竟格外顺利,县衙的县丞、主簿、学谕等主要职位,空着一大半,剩下几个老吏衙头勉强支应县衙日常运转,案上积累的公务堆积如山。 他们就盼着能来个主事的,哪怕来的新县令是个裱糊匠,也能整顿一二。 因此沈则东带着所谓的几十个衙差,拿着捏造的文书,套一袭自制的官服冒名顶替上门时,没人疑心。 大概是计划太过顺利,沈则东上任后,没规矩几天,就开始了‘卖官’之路,如果买官者油水厚,他还会偷偷递消息给匪头,来个极限黑吃黑。 这一个多月里,他顶着沈知县的名号混吃混喝,挣的盆满钵满,一时飘飘然,真当自己是沈县令了,甚至有胆量去守备司借兵马。 原以为真正的状元郎瞧不上海青县令的乌纱帽,一辈子都不会来此地,却没想到他不仅来了,还来潜伏了好几日。 沈则东端昂着头,客观来说,他端官架子时,真有几分官爷气质,但脸色沉下时,那独属匪徒的狰狞目光瞬间出卖了他,眼见大势已去,沈则东拍马就要逃。 “抓住他!” 杨指挥之前有多信任沈则全,现在就有多恨,另有丝丝羞耻感萦绕在心。 堂堂守备司的指挥使,竟被一宵小之徒轻松瞒骗,情何以堪! 沈长林端坐马上,将杨指挥的复杂情绪看在眼中,他假装没瞧出来,拱手恳切认真道:“谢杨指挥明辨之情,长林还有一不情之请,鄙人初抵海青,不解内情,恳请杨指挥携兵暂驻县城,助我一臂之力。” 杨指挥抿着唇,未语。 沈长林再拱手:“杨指挥之功,长林定向圣上禀明。” 大乾朝的地方官员中,除封疆大吏、学政等,没有向皇帝直接上书之权,沈长林目前是正七品,按照惯例也无权直接上书,但一甲进士默认有此权限。 所以,沈长林的承诺不虚。 杨指挥放外任到边陲之地,当然想尽早回京,可沈长林的命运和自己又有什么不同,他苦笑一下,若这位沈状元得圣眷,就不会出现在海青县了。 “沈县令客气了,戍边安民本就是再下职责所在,愿随沈县令前往。” 沈长林回以淡笑:“多谢。” 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向县衙进发。 目睹一切的曹许光惊得目瞪口呆,前夜和自己聊天的贴心沈哥,突然摇身一变,成了他最讨厌的官爷,这种震撼直抵小少年内心最深处。 沈哥怎么会是臭当官的! 但少年很快就摒除成见,语气中充满了崇拜:“沈哥,啊不,沈老爷,你刚才真神气!” 沈长林被逗笑了:“还是叫我沈哥吧,听着更顺耳。” 回到县城,等消息的曹许平等人从曹许光口中得知此番变故,及沈长林的真正身份,亦惊掉了下巴。 曹许光摇着大哥的手臂帮沈长林说好话:“哥,做官的也有好人,沈哥就……” 话还没说完,只见曹许平一个健步冲到沈长林面前,抱拳颔首,声如洪钟道:“壮班衙头曹许平愿听沈县令指挥!” 曹许光再次惊讶的长大嘴巴,他哥的转变怎么比他更快。 沈长林微微一笑,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爽。 “请曹衙头招募三十名壮丁,月银本县令将按照规制的五倍发放。” 曹许平的漕帮有的是壮年男子,他沉声应是,末了低声问:“沈兄弟,真的假的?” “如假包换。” 现在海青县的银库是空的,沈长林没有可支的银子,但是他知道,想要人帮自己做事,光靠义气道义是不长久的,利益交换看似无情,反而更长久。 他对众人许下承诺:“各位襄助之恩,长林永生不忘,更不会亏待任何一人。” 至于银子去哪里寻,沈长林揉了揉太阳穴,树是死的人是活的,想办法便是。 海青县地处西南边陲,交通闭塞,因京中的很多消息,往往要数月才传到这。 比如说,前太子未死的传闻,便已在华京传的沸沸扬扬,而海青县的官民,还一无所知。 有人说,太子是被一位忠仆偷偷救出,当日火化的只是一块香木,如今太子已在民间长大。 还有人说,最近圣上频频梦见神仙,指引他往南而去,圣上神往,在梦中见到了太子,这才得知当年的真相。 此外,最近半年,两京十三省频现祥瑞,钦天监监正夜观天象,也常道天现异向,国之南有真龙现身。 总之种种预兆,证明前太子生死存疑,越来越多的人觉得,这位已逝多年的前任储君,仍在人世。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7-13 23:40:00~2022-07-15 23:5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橘橙33 20瓶;晓安、瑟瑟 10瓶;我磕的cp世最甜 3瓶;棉花糖 1瓶;
第93章 合作吧 ◎华京生变合纵◎ 一阵寒风掠过, 窗棂上的薄雪簌簌飞落,似柳絮芦花又像浓雾青烟。 皇城之中,宫女太监数万人, 随处可见宫婢的身影,唯有青砚宫最是冷清。 青砚宫是今上在宫中静修闭关之所, 里面只有几个道士和太监,没有圣上的特别召见,无人可入内。 从八月开始, 圣上搬到青砚宫长住, 除偶尔上朝外,甚少露面。 就连誉亲王、陈皇贵妃、罗贵妃等人,都未得召见。 圣上一心痴迷修道练丹,经常闭关避人,这回也不是第一次了,众人均习以为常,直到太子未死的传言愈演愈烈,几方势力都慌了神。 其中最焦急的, 当属誉王姜逐元。 父皇有多疼爱太子, 他心里最清楚, 若太子当真还朝,他绝无即位的可能。 但心里越急, 就要越沉得住气。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誉王被上次千人血书的事弄出了心理阴影, 深怕遭到皇父忌惮猜疑,因此这次选择了耐心隐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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