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祈轻轻点头。 “乖。”夜雪焕长舒了一口气,“再陪我睡一阵。” 这一阵就睡到了午后,还是饿醒的。两人都有伤在身,昨晚又做得太狠,昏天黑地睡了一觉,才终于精神了些。契蛊之事不能被人知晓,夜雪焕对外告伤,还煞有介事地把自己右肩包扎起来,借以掩盖他旧伤复发的真相。 午饭之后,夜雪焕将两把皇陵钥匙摆了出来,仔细端详。 若两样都是真品,就该有千年历史,却连半点磨损的痕迹都没有,也不知是如何保存的。两把钥匙都带着典型的凤氏印记,只是形制奇特;那把墨玉钥匙还好说,总算还有点“钥匙”的模样,而另一枚金凤凰却完全是个吊坠,与其说是把钥匙,更有可能是某种机关的暗扣。 蓝祈见他沉吟不语,问道:“你觉得有问题么?” 夜雪焕摇头:“玉无霜要我为她除刘家、灭颐国,这点诚意还是该给我的。我并不怀疑钥匙的真假,只是……” 他指了指那颗金豆子般的吊坠,“母后真正要你在云雀里寻的,其实是这把钥匙,是不是?” 蓝祈道:“楚后只与我说皇陵有两把钥匙,缺一不可。但我进了云熙阁之后,所有关于皇陵的资料典籍,包括阵图,都完全没有提及这第二把钥匙的存在。玉大人倒似乎知情,想来是凤氏之内的不传之秘。” 他叹了口气,眉宇间有些忧色,“玉大人说,这样东西事关天下,莫说是我,就算是你也承担不起。” 夜雪焕冷笑道:“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好东西,能让母后不惜布下十余年的局,还连我都一并算计在内。” 蓝祈却不置可否,只道:“还是替四殿下寻到广寒玉比较要紧。” 夜雪焕挑了挑眉,颇有些不以为然,“你不必对暖闻心怀愧疚。你爹欠下的债,已经用他自己的命还了,不需要你来替他赎罪。” “你已经和齐家毫无瓜葛了。”他摸着蓝祈的脑袋,轻声安慰,“齐晏蓝已经死了,你只是我的蓝儿。” “与齐家无关。”蓝祈摇了摇头,“说句大不敬的话,楚后薨了许多年了,至今也无人持信物来找我,当中是否有变故还未可知。我……我是你的人,不想再为她效命了。” 夜雪焕听他如此说,心里也不禁一热,把他的手抓过来细细把玩,一边说道:“若当真是事关天下之物,我至少该知道是什么。若真如玉无霜所言,真有如此厉害,连我也承担不起,留在皇陵里也就是了。索性是要开皇陵的,总该看一看,否则我难以安心。” “好。”蓝祈点头,“若你觉得有用,我们再取。” “我们”二字说得十分自然,夜雪焕听得嘴角一勾。又听他始终称玉无霜为“大人”,知他心里对她仍有敬意,想了想,把那枚小吊坠拿了起来,“既如此,这把钥匙还让你收着便是。到底是玉无霜给你的,就算最后用不上,也该给你留个纪念。” 蓝祈看到那枚吊坠就想起玉无霜开膛破肚的惨状,心中虽然仍有阴影,却还是答应下来。他也很难说清究竟对玉无霜是怎样的感情,不同于对楚后的敬仰,似乎要更亲近些,却也更畏惧些;对她存有戒心,同时也怀有愧疚。但无论如何,传授了他一身本事、在他人生最关键的阶段里陪伴和教育着他的,始终都是玉无霜。 又商议了一番,文洛便过来了。他昨日听闻夜雪焕有伤,却并未受传召,就知事态有些微妙;此时看他肩上那敷衍的纱布,心里就明白了几分,故意问道:“殿下的肩伤……” 夜雪焕道:“外伤而已,我自行处理即可。” 文洛会意,不再过问,取了丝枕出来,替夜雪焕诊脉。 “童统领说殿下昨日几度呕血,可从脉象上看,似乎……并无大碍。”文洛看上去十分疑惑,“殿下可曾用过药?” 夜雪焕不答,只笑道:“童玄竟与你说得如此夸张。” 文洛听他这避重就轻的口吻就知另有隐情,但只要主子身体无碍,他也识趣地不再多问,吩咐道:“这段时日还请殿下好生休养,每日热敷,切不可再淋雨受寒,也莫要大喜大忧。” 又瞥了眼蓝祈脖子里那些新添的痕迹,毫不客气地补充道:“房事也要停。” 蓝祈面无表情,夜雪焕忍着笑回道:“知道了。” 文洛倒反而愣了一下,这位主子在此事上向来最不遵医嘱,这次居然应得如此爽快,实在让他有些不习惯,迟疑了片刻才道:“微臣先去给殿下准备砂枕。” 文洛一走,蓝祈脸上就绷不住了,神色复杂地看着夜雪焕,张口欲言,又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人分明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也完全清楚昨晚根本不宜亲热,却还要那般疯狂荒唐。 夜雪焕看他那纠结的小模样,实在忍不住笑了,“蓝儿想要,我岂有不给之理。” 蓝祈:“……” 虽然的确是他主动要求,却是夜雪焕先挑起来的,此时居然还恶人先告状。夜雪焕由得他在一旁生闷气,自己吩咐人将出关练兵期间囤积下来的军折取了来。他虽对外称伤,却也不可能真的撒手不管,解决了家务事,该处理的正事还是要处理。 文洛让人送来了温好的砂枕,质地上乘的棉质面料鼓鼓地包裹着细软的热砂,还略有些烫手;蓝祈接了过来,没好气地往他后心处重重按了上去。夜雪焕猝不及防,上身被按得向前一倾,手里的军折都差点写飞了。他心中好笑,故意“哎呦”一声,揶揄道:“做什么,想谋杀亲夫?” 也不知是不是伤后特别容易心软,一点平日里的气势和架子都没有了,连说话的腔调都轻浮起来。 熨热的砂枕化开了后心处被雨水浸淋的冷痛,正觉得舒适,突然有两条纤细的胳膊环过他的肩膀,另一种温软的触感贴了上来,把砂枕连同大半个身体都紧紧压在了他背上。并不沉,却是他决定了要承载一生的重量。 “……乖。” 他伸出左手,拍了拍蓝祈埋在自己颈窝里的脑袋。他承认昨晚确实有些失控冲动,两人都带着伤,就该老老实实盖被睡觉;可蓝祈那又羞又放荡的模样实在诱人,不吃才是暴殄天物。自己一手开发调教的身子却反而让自己沉浸其中、欲罢不能,说起来还真有点丢脸。 蓝祈低低说道:“以后都别再逞强了。” 虽知他是好意,但“逞强”二字实在太伤自尊;夜雪焕哼了一声,又调戏他:“怎么,看不起你男人?” 蓝祈:“……” 夜雪焕见好就收,在他彻底恼羞成怒之前闭了嘴。蓝祈趴在他背上,胸前被砂枕炙得暖融融的,依稀还能闻到他发上残留的皂角的清爽气息,就觉得分外安定满足,又偷偷往他身上蹭了蹭。夜雪焕一手批着军折,另一手抚着蓝祈环住自己的手臂,神情看起来极其愉悦,下笔如飞。 他掌控欲极强,虽然放手让军中将领们自行裁夺,但事无巨细,样样都要汇报。主帅久不在军中,边蛮就有些蠢蠢欲动,军务繁杂,堆了厚厚一摞。蓝祈看着他一本本地批复,条理分明,言简意赅,并不下什么具体指令,显然与边军将领们多有默契。批完了军务又开始写信,先给楚长越报了平安,又给他在丹麓的数名亲信诸多吩咐,最后给莫染发信,告诉他皇陵钥匙已经入手,要他速回丹麓,商议开启皇陵之事。 蓝祈看他信中的口吻,忍不住问道:“要回丹麓么?何时开皇陵?” “自然要回丹麓。”夜雪焕点头,“刘家和云雀之前的矛盾皆因玉无霜而起,如今钥匙落在我手上,他们倒反而能同仇敌忾了。丹麓局势难测,我怕刘霆要狗急跳墙。” “至于皇陵一事……”他叹了口气,“岂有这么简单。毕竟是前朝开国帝君的陵寝,惊扰前人,有违礼制,必须择吉日吉时,开坛祝祭。这些还都是固定程序,皇陵里多少奇珍异宝,谁不眼红,都想分一杯羹。去多少人,让何人去,都要经过各方磋商,少不得又是一番风雨。何况皇陵地处南荒群岭之中,夏秋多雨,山体灾害频发,只有春冬时节才能进山。既要进南荒,与荒民的接触也无可避免,还需要定南王协助配合。一桩一件,都要慢慢商议。而且在开皇陵之前……” 他想了想,突然又笑开了,“罢了,你不用多想,反正最急的也不是你我。” 蓝祈根本没想过会有如此复杂,不禁咋舌:“那岂不是要急死莫世子了。” “他都急了多少年了。”夜雪焕失笑,“皇后早就许诺,只要他为暖闻寻来了广寒玉,便同意了这桩婚事,父皇也算是默许。当然不能放到明面上,也不能让暖闻入他莫家的籍,但只要拜过天地父母,也便算是成了。他早就急着娶媳妇,否则当年怎会把北胡打得那般凄惨。” 蓝祈有些诧异,原以为那两人是碍于舆论和体统才无法成婚,却不想其中还有这样一层因缘。虽然始终还要偷偷摸摸,但也算是让世俗给他们让了一步。 夜雪焕知他心中所想,把他拉到身前来,轻笑道:“其实也不如你想的那么难,是不是?单就皇陵一事,北府和南宫家都欠你一个大人情;你又收了萱蘅的信物,南府也会替你撑腰。有这么三座靠山,你还怕什么?只要让莫染和暖闻先成婚,先例一开,我自然也好顺水推舟。再灭了颐国,彻底洗了你云雀的身份,还有谁有理由阻我娶你?” 蓝祈似乎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眨巴了两下眼睛,怔怔地没说话。 “前月父皇曾给我来过一封密函,可知是何内容?”夜雪焕忍着笑,继续说道,“父皇承诺,只要我能掘了刘家的根基,就永不撤我西北的军权。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他把蓝祈抱起来,凑在他耳边低语:“只要军权在手,进可争储夺位,退可拥兵自重,即便父皇要赐婚,我也有底气抗旨。” “容采……” 蓝祈说不出话来,喉间略带哽咽。 夜雪焕竟是早就动了娶他的心思,早就开始暗自经营,就连让他收了白婠婠的镯子都是在为此做铺垫,不放过任何一点为他造势的机会。那时候夜雪焕还根本不知契蛊之事,几次若无其事地说娶他,蓝祈都只当是玩笑,然而他却从来都是认真的,也无关乎契蛊和楚后,完全是出自于单纯的喜欢,喜欢到想要娶他。 堂堂一个皇子,争储的最大热门,却放言要娶一个男妃,本该是多荒唐、多大逆不道之事,他却偏偏在坚定地推进着。明明就这样维持现状也可以过一辈子,可以娶妻生子、争权夺位,却非要给他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非要顶起全天下的非议。莫染和夜雪薰至少都是权贵,算得上强强联合;而蓝祈的身份却极度敏感,想要全天下都认可,何其艰难。 “你看,如今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三件事。”夜雪焕掰着蓝祈的手指,一件一件地数,“开皇陵,除刘家,灭颐国。是不是如我所言,不过是时间问题?” 说得倒轻巧,可哪一件不是凶险异常、千难万阻;他却如此义无反顾,如此势不可当。 到底是谁先动的情,又是谁爱得更深,根本就算不清楚。 “开了皇陵,你就算是完成了母后的任务;除了刘家和颐国,我也算是了却了玉无霜的心愿。”夜雪焕突然感慨,“你我也当真不易,婆婆恶岳母狠。好在这两人都已经……” “别乱说!” 蓝祈本还沉浸在这份深情之中,陡然听他这一句,立时就瞪了他一眼,也不知是恼他编排两个已逝之人,还是接受不了这“婆婆岳母”的调侃。平日里连训人都不带脏字,不知今日为何会如此口无遮拦。 “乖。”夜雪焕忍着笑,在他唇上亲了一口,“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只要陪着我就好。我们一件一件慢慢来,好不好?” “……好。”蓝祈勾着他的后颈,一字一句,郑重道,“无论何事,我都与你一起。” -------------------- 小剧场: 蓝:你妈让我去当卧底,当不好不给过门QAQ 焕:我妈死了!
第44章 秋信 白婠婠头重脚轻地从边军驻地回来,累得连话都不想说,食不知味地扒了两口饭,又匆匆跑来找夜雪焕。 她天刚亮就和魏俨一人收到了一只含羞镯子,还附了一张字笺,上面只写了个地址,再无其他信息。谁也不认得蓝祈的笔迹,但含羞却是做不得假的东西;白婠婠心知事情有变,不由得有些急躁,魏俨却比她冷静得多,两人合计了一番,各自整兵,魏俨前去救援,白婠婠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镇压了西南帅府,夺了帅印,把刘冉手下的几名将领统统收押。有几人负隅顽抗,被她祭出定国金剑直接斩首,一个个就全安静了。 白婠婠旗开得胜,一鼓作气,把定国金剑往大门上一吊,气势汹汹就去了驻地,然后才发现根本没那么简单。 虽说军中的原则是认印不认人,但她和夜雪焕此行本就来者不善,就算她持着帅印义正辞严地说刘冉犯上作乱,也没什么说服力,西南边军根本不买账。 云水关驻军八万,大部分都长期驻扎在关外的边防线上,留在关内的反而都是刘家的亲信;白婠婠那张嘴虽然厉害,但到底一直都有定南王护着,来了云水关又有夜雪焕给她撑腰,没有单独应付过这种场面,被一群别有用心的老油子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再加上先前那些束手就擒的也纷纷反咬她乱泼脏水、仗势欺人,甚至上升到政治层面上,谴责定南王府狼子野心,还滥用定国金剑、亵渎皇权,反而让她百口莫辩了起来。定南王虽然指了谋士跟着她,却不便露面,只能乔装亲卫,帮不了腔,一时也无可奈何。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38 首页 上一页 66 67 68 69 70 7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