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至今还清清楚楚的记得当初司马防对郭淮、郭配以及自己等人所说的话: “不要卷进这件事,平平安安的活下去是段颍唯一的愿望……” 现在的司马防所做的事情和二十八年前一样,这让自己历来的憎恨似乎一时间变得没有任何的意义。这时的他居然开始怀疑自己一直以来的目的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临行前,司马防意味深长的对他说: “这件事和仲达没有任何的关系,如果你不相信我所说的,就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 接过司马防所赠的马匹和干粮后,男子牵着缰绳往前走了数步,内心里挣扎了很久后他停了下来对司马防说:“建公大人,我知道您是好人,也许您说的对,真实是需要我自己亲眼去看的,虽然他们背叛了我,但却我没有办法出卖他们,所以我并不能提供您想知道的。” 司马防微笑着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去了。 临别前,男子告诉了他现在的名字:牛金。 安全转移了牛金之后司马防并没有回堂阳,只是飞鸽传书回去,告诉司马朗、司马懿等众兄弟,说自己还有要事需办,司马懿的婚礼他就不回来参加了。 所有的人都为此感到惋惜和不解,只有胡昭明白司马防的用意。 在准备婚礼期间,司马懿收到了义兄陈群来自邺城的书信,被告知曹操已经命人在邺城开辟玄武池操练水军。不仅如此,他还不顾刘协的意思强行废除了三公制度,恢复了丞相制,并自己担任丞相之职,完成了大权独揽的政治企图。 然而曹操这样的举动引起了朝廷之中尊王党派的强烈反弹,首当其冲的便是孔融。 朝堂之上,孔融公然提出了应当遵循古时京都旧制,千里之内不得封王拜候。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此举是针对曹操而设立的限制。 虽然孔融的目的是为了加强巩固天子的权威,然而包括刘协在内绝大多数官员都深切明白,如今的曹操正是如日中天之时,而且之前曹操以雷霆之势在极短的时间内诛杀了董承一党,已经让所有人心生怯意,哪里还敢公然挑战曹操的虎威。 看了这一消息后司马懿对刘协的处境深感担忧,为此显得心事重重,完全没有处在即将成婚的状态。他的这种情绪上的变化虽并不易被人察觉,但还是没有逃过最了解他人的眼睛。 见司马懿两日来脸上鲜有喜悦之色,此时正坐在走廊的木扶手上仰望天空发呆,司马朗便主动走过去坐在了他的对面: “放心吧,你的那位皇帝朋友是个聪明人,一定不会有事的。” 司马懿没想到自己的心事始终逃不过兄长的眼睛,不过既然被看穿了他也没有什么保留的必要,转而将双手交叉插入袖中,微微叹了口气: “现在的曹操所做之事渐渐向当年的董卓、王莽靠拢,虽然在我看来他至少要比他们强得多,然而不管怎么样,对陛下、对大汉安定来说这不是件好事。” “在我看来,不管将来曹操会变成什么样,但是至少他作为一方诸侯来说算是合格的。” 司马朗的看法与司马懿似乎并不相同: “从河北到豫州、兖州、徐州、司隶,这个时候百姓真正所想的是怎么才能结束这个乱世,怎样才能恢复安定的生活,至于到底是谁来统治他们,或许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也说不定。” 对于司马朗这样的年头,司马懿心中是难以接受甚至绝对不能容忍的,他反驳道: “现在曹操为了自己的政治野心在收揽人心,可人一旦站在高不可攀的位置,谁又能真正保证自己会以过去的角度去思考、审视问题呢?” 这个问题让司马朗短时内无言以对,他用愣神的目光注视着司马懿,随后伸手拍了拍司马懿的肩膀:“老弟,有些事情说出来很有道理,也是谁都可以轻易说出口的。但你自己在没有经历之前未必真的能够理解其中的含义,也没有立场去评论是非,你能明白吗?” 司马懿再度仰头看着天空遮挡住太阳的流云: “如过流云把太阳的光芒遮挡住了,那么我就必须要成为清风将流云驱散……” 说这句话的司马懿,其实并不知道将流云吹到太阳面前的人,正是清风本身…… 婚典当天司马家格外的热闹,所有人都里里外外的忙活着,但是由于事先并没有通知任何人,所以看上去规模并不大,像是平常人家的婚典一样,完全没有在河北具有巨大影响力的司马家所应该持有的规格。 坐在房中身穿鲜红嫁衣梳张春华,看着镜子中十分陌生的自己,询问身旁正在为自己梳妆的缨儿:“缨儿,你告诉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缨儿忍不住掩口笑道:“姑娘说的哪里话?过了今夜你可就是二公子名正言顺的妻子,奴婢以后要改口称您为夫人了呢。” 这种阵仗张春华并非第一次经历,她对缨儿回忆说: “之前在邺城的时候,我曾经亲自看着甄宓姐姐嫁给袁熙大哥,当时我还小,并不知道什么是嫁人,什么是婚姻,没想到当我还没有完全弄懂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已经要嫁人了。” 说着她心中不免忐忑,她忽然转过身紧紧握着缨儿的手: “怎么办缨儿?我好紧张,突然间好害怕走出这扇门。” 缨儿安慰她说:“姑娘别怕,我听村里的人说过,女子在出嫁前的一刻都会十分紧张的,因为她们在出了门之后将要面临一种全新的生活,所有的一切都是未知的。但是二公子是个好人,又和您历经风雨并同生共死过,您以后一定会十分幸福的。” 经由缨儿这么一说,张春华的心这才安定了下来。 在缨儿的搀扶之下,头顶红盖的张春华走出了屋子。 她看不见眼前的一切,心中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忐忑不安起来,直到有一只手温柔地从缨儿的手中接过自己的右手,瞬间一股暖流从指尖流遍了全身。 她不再害怕了,因为她知道握着自己手的人,正是自己等待了十三年的人。 在司马朗的主持之下,起初婚典进行的十分顺利,但就在两人从缨儿的托盘中接过合卺酒,正打算饮下成礼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了重重的敲门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这一动静所吸引,等仆人将门打开后,身着一身便服的曹洪站在了司马家的大门口,赫然映入所有人眼帘的,还有他身后隐约可见的十余个大木箱。 就在司马家人为曹洪为何突然出现在这里而感到诧异的时候,司马朗已经快步走上前迎接曹洪的到来,他拱手向其行礼: “将军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 曹洪也恭恭敬敬的向司马朗拱手回礼:“司马大人多礼了,丞相得知令弟仲达今日大婚,特意让本将前来恭贺,并且送上区区薄礼,还请司马大人笑纳。” 站在堂中的司马懿对此情景并不惊讶,他知道曹操肯定会在自己身边安插眼线,而且此番曹洪前来也绝非仅仅是恭贺这么简单。于是他走到司马朗的身旁向曹洪行礼: “在下成婚区区小事,竟然劳烦将军不辞劳苦前来,还请落座饮杯水酒吧。” 从曹洪的眼神之中司马朗都看出了他对司马懿并不友善,反倒有些敌意。 短暂的对视之后曹洪拱手推辞道:“不必了,本将还有军务在身要回去复命。丞相大人托我问候仲达先生,还说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希望大人尽快赶去邺城一叙。” 司马懿知道曹操终于还是来催促自己出仕了,当他听到曹操“废三公、自任相、弱天子”的不臣行径后,早已下定决心即使没有先前立下的誓言,今生不会为曹操所用。 但这时候明言拒绝实在不是明智之举,更何况身后的胡昭也在看着自己,他只好先假装答应再予以拖延:“将军回去请转告丞相,在下刚逢新婚,待到家中安定之后定会遵守约定。” 虽然得到司马懿肯定的答复,然而曹洪似乎并不相信,只是用微妙的口吻笑道: “先生记住自己所说的话就好,切莫在失信于丞相。” 入夜后,在弟弟们的簇拥之下司马懿推开了房门,看着坐在床榻上仍旧头披红盖的张春华,屡次历险的他都不曾有过这种心理上的恐慌,然而就在他有想要逃跑之念时,身后的弟弟们却一齐伸手将他推入屋内,随即大家哄笑着将门关上了。 寂静的屋内只有他们两个人,都是首次经历的彼此都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从地上爬起来之后,司马懿慢慢走向了床榻边,他可以清楚的看到春华摆在腿上的两只手紧紧的相扣着,似乎比自己还要紧张。 犹豫了很久之后,司马懿缓缓伸出手揭下了春华头上的盖头,当他看到眼前的春华时不禁呆住了:她淡妆红服、脸颊映桃,仿佛是花苞中最嫩、最水灵的花蕊一样。 许久不敢抬头的张春华看司马懿坐在自己身旁一丝声响也没有,心中觉得奇怪又不敢问,所以也只能抿着嘴作者一动也不动。 慢慢缓过神来的司马懿,再度伸出双手扶住了她的双臂,轻轻转动着春华的身体,使两人正面相对,素来对感情之事糊里糊涂的他,此时终于明白了这一直让自己心跳加速的情感到底是什么。他对春华动情的说: “真没想到,以前那个被我视为亲妹妹一般的女孩,居然成为了司马懿的妻子。” 张春华看着司马懿的眼睛,缓缓将自己的脸靠在了司马懿的胸口上,右手扶着他的肩膀: “从我到邺城后,你总是出现在我的梦中,而你又不畏艰险来到幽州找我,可见是上天的指引,也是我们的缘分。” 躲在屋外花园中的司马通和司马敏,正调皮地偷看着屋内的一举一动。 忽然间他们看到屋内的烛火被熄灭了,司马敏仰头看着司马通: “怎么把蜡烛给吹了?现在倒好了,一点都看不见了。” 就在他们为此而懊恼之时,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被吓了一跳的他们赶紧回过头,用看到鬼一样的表情对着毫无表情的司马孚: “三哥……” 司马孚冷艳凝视着他们:“这么晚了不睡觉,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司马进和司马敏灰溜溜的快速逃走了,司马孚看了看漆黑一片的屋子,忽然感觉到寂静的夜色之中夹杂了一些杀气,于是他转身离开了这里。 而此时端坐在屋檐上胡昭,正凝视着司马孚一举一动……
兑叁回:定策南征,再卧病榻
从自任丞相后,曹操的目光不仅仅是放在河北、中原一带,而是放眼荆州、巴蜀、汉中和江东,他召集荀彧叔侄、程昱以及郭嘉临死前推荐的贾诩商议接下来的计划。 首次进入曹操谋士核心层的贾诩,因张绣之死心中依然察觉到了和曹丕脱不了干系,而这之中曹操有没有涉入其中他不能确定,所以他并不想引起曹操的注意。 但令贾诩没有想到的是,曹操征询意见的第一个人并不是他最为信任的荀彧和程昱,而居然是自己:“今日我虽已平定河北,取得对袁氏战争的绝对胜利,但荆州刘表、江东孙权、汉中张鲁、西川刘璋等割据势力仍旧占据半数疆土,我仍不敢有所懈怠,不知道先生就此局势能给我什么样的建议呢?” 贾诩沉吟片刻后回答说:“启禀丞相,西征巴蜀必先拿下汉中,如果那么多恐怕不免会引起马腾、韩遂的恐慌,到时候局势反而会对您不利,故而南下方为上策。” 对于贾诩的意见荀彧和等人一律表示赞同,曹操也面露赞许之色的点了点头: “这样一来就只有刘表治下的荆州和孙权控制的江东了,我应该先针对哪一方呢?” 此时所有的人目光都聚集在了贾诩的身上,他拱手对曹操说: “在下才疏学浅,所思所虑仅限于此,丞相治下谋士众多,他们一定会有更好的意见,” 曹操凝视了贾诩一会儿,转而笑道:“文和过谦了,昔日在宛城之时献策张绣,差点将我置于死地的人正是足下,今后我还需要多多仰仗你啊。” 听着曹操所说关于宛城之战的每个字,都让贾诩的神经高度紧张,他自然不会忘记在宛城之时曹操失去了自己心爱的长子曹昂,以及麾下大将典韦。 胡车儿与张绣之死无论是否曹操授意,可之后他并没有严查这件事,仅仅是将张绣厚葬而已,光凭这一点足以看出曹操也是常人,并没有完全抛却灭子杀将之仇。 这时坐在贾诩身旁的程昱看出了他的顾虑,所以主动开口岔开了这个话题: “丞相,荆州东连江东、北接司隶豫州、西靠巴蜀汉中,是战略上的绝对要冲,刘璋和张鲁不过是苟且自保之流,而孙权却是野心勃勃。如果我们取下荆州,不仅可以夺得这块富庶之地,而且还孤立了江东的孙权,将来夺取江东八十一州有如探囊取物。” 程昱的观点得到了荀彧、荀攸的附议,曹操思考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不知诸位想过没有,我们的老朋友刘备此刻正在刘表麾下,这个人不除掉将来后患无穷,所以我们接下来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夺取荆州、擒杀刘备!” 确定南下荆州的战略目标后,曹操即命令曹洪、曹仁在漳河挖掘玄武池,大肆训练水军。 除此之外,曹操还命令张辽、于禁和乐进屯守于许都以男的襄城、定陵和昆阳三地,作出了准备南征的军事准备。为了巩固西凉军的稳定,曹操采纳了荀彧的建议派遣钟繇调和马腾和韩遂的矛盾,并且以保护安全为由将马腾及其家眷尽数迁往邺城软禁,由其子马超统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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