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诸葛亮显得十分冷静,他从容的摇着羽扇说道: “我们走……” 见劝降不成,诸葛亮便下令大举攻城,为了尽量避免伤亡他采纳了司马昭的建议,先后以云梯、冲车、以及井阑等器械以减少人力攻城,但是郝昭却全部都将其摧毁,就连挖密道进攻这样奇招也被郝昭所识破。 双方激战二十余日,诸葛亮始终没能攻进陈仓一步,而此时司马昭却已经察觉到了周边的局势,他认为曹真不可能坐视陈仓被围而不管,不久必定会有魏军从东西两个方向对蜀军实施反包围,再僵持下去对诸葛亮是不利的,所以建议马上撤军。 诸葛亮也发现了危险正在逐步逼近,加上粮草的供给也出现了问题,于是他便下令撤军。 而后前来增援的为将王双不听郝昭的劝阻,执意要追击蜀军,结果在绥阳古道内遭到了魏延的埋伏,导致全军覆没,王双本人也被魏延斩落马下。 陈仓之战堪称是守城战役的典范,郝昭仅仅凭借着手中区区一千余人的兵马,居然成功在诸葛亮的数万大军的猛攻之下保住了城池,使得诸葛亮死死的被卡在陈仓城不能前进,直接保障了关中地区的稳定。 战后曹睿对郝昭的表现非常满意,特地将其调回洛阳亲自接见,并且赏赐他关内侯的爵位,他握着郝昭的手对站在一边的曹真和司马懿说: “当初先帝在世之时,曾经说过郝伯道将来必定会成为我大魏西垂的一道铁壁屏障,今日力退诸葛亮的数万大军,正印证了先帝的预言啊!” 此时无论是司马懿还是曹真,都看得出来曹睿对郝昭有多么的器重。曹真更加意识到将郝昭这样的猛将,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是个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如果将他拉拢到自己这一边的话,那么将来对牵制司马懿肯定会有莫大的帮助,因此他频繁的与郝昭私底下接触。 与之相反的是,司马懿却并没有任何的动作,和郝昭交情深厚的他,知道郝昭那忠义耿直的为人,他最讨厌结党揽朋,所以无论曹真怎么拉拢都没有用,反而会遭至郝昭的反感。 司马懿的判断的是正确的,郝昭看出了曹真想要让自己其为他效力的念头,所以在酒席之上明确拒绝了曹真,这让曹真和同时位于席上的桓范看出了他不可动摇的底线。 “大将军所言也不过是为了曹魏的稳固,并非是想要培植自己的势力,将军多虑了……” 见郝昭的脸色已经板了下来,桓范便端着自己面前的酒壶站起身,走到了郝昭的席位前为其斟酒赔笑说: “反正我们都是为陛下效忠,将军若是不认可就算了,还请息怒。” 郝昭看了看面前被斟满的酒樽后,他端起来仰头一饮而尽: “如此便好……” 等到郝昭走了之后桓范转过身对曹真说: “郝昭与司马懿私交甚厚,将来必定是我们的大患,所以当初我才会建议将军让他担任防守陈仓的任务,我本以为光靠他手中的一千多人根本就挡不住诸葛亮,最终让我们借诸葛亮的手除掉他,没想到他不仅没死,居然还打赢了……” 说着他低头看着被自己轻轻摇晃着的酒壶笑道: “不过这一次,他可就没这幸运了……” 一听桓范这么说,曹真马上就明白了他已经对郝昭下手,他顿时站起身怒斥桓范: “原来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除掉郝昭,他是我大魏抵御蜀汉、抵御诸葛亮的能臣猛将,就算他不肯归顺与我也不能害他!你居然胆敢擅做主张!” 面对曹真第一次对自己怒声斥责,桓范一点也不感到惊讶,他从容的回答说: “我知道将军宅心仁厚,就算是面对司马懿这样拥有巨大野心的人,也一再给他机会和信任,不过他们不会对您感恩图报,只会得寸进尺。请将军试想,等到将来司马懿的羽翼丰满之时,他们会像您一样仁慈吗?” 桓范的话让曹真毫无辩驳之力,况且木已成舟,为了曹魏的将来他也只能狠下心肠了…… 离开大将军府后,郝昭的心绪仍旧久久不能平静,他来到了舞阳候府拜访老朋友司马懿。 当他看到伏若歆和司马懿早已成婚,并且育有一对儿女时,他不禁感叹时光流逝: “我们三个人第一次认识还是因为护送山阳公回洛阳,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外征战南北,都不知道原来你们已经结为夫妇,想想当年的事就好像是昨天发生过的一样。” 坐在他对面的伏若歆和司马懿,也不禁回想起了当年那惊心动魄的片段,司马懿将茶盅推到了郝昭的面前回忆道: “我记得当年你还是个莽莽撞撞的愣头小子,真没想到如今已经成为了威震西塞的大将军了,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郝昭假装生气的瞥了司马懿一眼,然后端起茶盅笑道: “你这小子说话永远带刺儿,没大没小的让人觉得不舒服,我可没忘了你当年曾经多次利用我帮你和那个蔡珏脱困,把我当猴儿耍一般……” 一番叙旧之后,郝昭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于是便提醒司马懿说: “今晚曹真和桓范邀请我去大将军府赴宴,曹真虽然没有明面上说,但是我听得出来他已经将你视为敌人,并且正在暗中笼络大臣,企图在朝局上孤立和限制你,你要格外小心。” 对此司马懿当然早就有所预料,他对郝昭能够将这件事告诉自己十分感谢。 突然间郝昭觉得胸口一阵剧痛,而且这种痛越来越强烈,疼到让他这样铁骨铮铮的汉子都没有办法忍受,以至于无法安坐倒在了地上。 郝昭身体状况的变化让司马懿看出了异常,联想到他刚刚从曹真的府上回来,司马懿似乎已经猜到了原由,他连忙对身旁也被吓到的伏若歆说: “快!快去请大夫!” 可郝昭却伸手拦住了伏若歆,因剧痛已经渗出汗水的他脸色苍白的靠在石柱上,气喘吁吁的说: “看样子曹真果然容不下我……这种毒十分凶狠,所幸的是发作的并不算太快,司马懿,应该清楚……我不能死在你的家里……否则就会让你陷入不利……不利的境地……” “但是……” 司马懿又怎么会不明白这一点,可是郝昭的毒如果再拖延的话会直接危害他的生命。但郝昭却对他说: “既然曹真想要对我动手,那么下的毒就不会那么容易解……你现在要做的……是秘密安排一辆马车……把我送回家……我死在家中……你才能获得安全……” 忍着巨大的悲痛,司马懿按照郝昭的话去做,在司马师和程武将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郝昭抬到马车上后,躺在车内的郝昭对司马懿说了最后一句话: “接下来你的路会很难走……千万不要走错……” 目送着从自己视野中渐渐远去的马车,司马懿捏紧的拳头从没有放开过,而站在他身旁的伏若歆知道,此时他陷入了无穷的悲伤泥沼之中,为了安慰他并让他平复下来,她紧紧地握住了司马懿的那不断颤抖的右拳…… 回到家中后不久,郝昭就因毒发而不治身亡。 事后根据郝昭的遗愿,将他被曹真毒死的事情刻意隐瞒,以突患重病去世为由遮掩了真相,郝昭的真实目的是为了借此保护自己家人的安全,要不然曹真一定会对其赶尽杀绝…… 郝昭的死不仅是曹魏继曹休、贾逵、王朗之后的又一大损失,也宣告了司马懿和曹真之间仅存的一丝余地彻底荡然无存,两人的正面交锋也悄然拉开了帷幕……
中:神秘谶语预兆未来,降将姜维崭露头角
自从司马静出生之后,司马师和夏侯徽便经常带着她前去洧阳侯府探望张春华。 每次看到司马静的时候张春华都非常开心,而司马懿在明知道他们经常带着司马静去见张春华的情况下,仍旧采取了默认的态度。如今的司马静年纪近满两岁,已经可以清楚的叫出司马家每个人的称谓,当然也包括张春华的那声“祖母”。 虽然平日里和张春华接触的机会并不频繁,但司马静却和自己的祖母张春华关系非常亲密,自小开始不管她哭闹的多么厉害,只要被张春华抱在怀里马上就会停止哭泣,反而露出了婴儿那甜美的笑容,似乎血缘的关系无形当中牵连着她们,使得她们无论分离多久,感情都没有任何疏离和淡化,反而越来越来密不可分。 这次司马静也是一样,在张凝打开门后,还在司马徽怀中的她便争着吵着要下地,然后迈动着她那还略显踉跄的小脚一边奔跑一边亲切的喊着: “祖母!祖母!” 进屋后司马静扑到了张春华的怀中,而张春华也非常开心的将她抱了起来: “静儿乖……” 看着她们祖孙二人如此温暖的氛围,司马师的心中顿感欣慰万分,但他也同时注意到了屋内似乎少了一个人,很快他就发现了这个经常会出现在屋中的人就是王元姬。 不过她长时间没有来也不是毫无理由的,因为就在陈仓之战开打前,也就是两个月前,王元姬的祖父王朗因病去世,她因为要帮王朗守孝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出门,王肃也因此暂时中断了对自己和夏侯玄的授课。 这件事张春华也知道,正好这次司马师来了,于是她便向司马师打听关于王元姬的消息: “我听说王司徒过世了,元姬她很尊敬这个祖父,恐怕现在她一定很伤心吧?” 对此司马师并不完全清楚,因为他自己打从一开始和夏侯玄去吊唁王朗的时候,看到跪在一旁身着洁白孝服的王元姬哭得泣不成声,气色看起来非常不好,似乎王朗之死对她的打击很大。那之后他除了日常拜访恩师王肃之外,司马师很少见到王元姬,听说她因为过度悲伤大病了一场,现在仍旧在病榻之上躺着。 听到王元姬生病,平日里深受她照顾的张春华感到于心不安,于是她从桌案上取出了一个制作精致的锦盒递给司马师并对他说: “我现在的立场直接去元姬家探望她不合适,这是我特意做的糕点,平时元姬在这里的时候很喜欢,你替母亲跑一趟把这个交给元姬,然后转告她,如果她有什么想不通的需要一个倾诉对象的话,我这里随时欢迎她。” 站在司马师身旁的夏侯徽看到王元姬制作如此精致的糕点送给王元姬,心中不免有些酸溜溜的,而张春华也注意到了夏侯徽的表情,随即从案面拿起另一个同样的盒子,拉着夏侯徽的手将锦盒轻轻放到了她的手中: “身为母亲和妻子不是件容易的事,师儿和静儿就有劳徽儿你多费心了。” 这下子夏侯徽的心中瞬间平复了许多,她接过锦盒后满怀感激的对张春华说:“母亲请放心,徽儿既然已经成为夫君的妻子,今后一定会作为司马家的人尽自己那一份力的。” 跪在灵堂中的王元姬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已经两个月没有怎么进食的她,将自己为王朗所写的悼文一页一页放进了火盆之中,燃烧的火焰将她的脸庞映得通红,她从火焰中仿佛看到了王朗生前拉着自己的手,作最后嘱托的场景…… 已经处于弥留之际的王朗屏退了所有的人,只留下了王元姬和王肃两个人,他紧紧拉着王元姬的手对她说:“老夫有个好孙女啊,之前有个人曾经和祖父说过,你将来一定能够将王家发扬光大,只可惜祖父看不到了……” 说罢王朗又看向了站在王元姬身后的王肃说: “从现在的局势来看,以司马懿为首的一派和曹真为首的另一派,已经形成了无形的对峙,元姬日后的婚事对我们家的命运来说至关重要,恐怕逃不脱他们两家的范畴,你一定要好好把握,千万不要行差踏错……” 事实上如果真的发生王朗所说的那种情况,那么将王元姬嫁给曹氏宗族的一员无疑是光大王家的最佳途径,他之所以会这么说,也正是出于对管辂那句谶语的在意: 司马师有帝王之相却无帝王之实,未来真正拥有帝王之实的人是司马家的另一个人…… 可是目前这种情势之下,王朗不可能将这样意同谋反的话讲在明面儿上,就连他自己也没有猜透这句谶语的真正含义,所以只能通过极为隐讳的方式向王肃传达自己的意思。 至今为止王朗临终前的话仍旧在王元姬的耳畔回响着,现在的她还不懂儿女之情,所以对婚姻之事并没有什么敏感之处,她所在意的是代表外族势力的司马家,最终会和代表曹氏宗族的曹家展开一场形同水火的争斗,而王家很有可能会牵涉其中。 就在她沉浸在苦思和哀伤之际,司马师走到了自己正前方,然后将一方锦盒递到了面前。 “子元兄长……” 她伸手接过了锦盒之余,不免对他这么晚出现在这里感到疑惑: “你来这里做什么?” 司马师指着锦盒示意王元姬打开,却并没有回答她,于是王元姬便将锦盒轻轻的放到了地面上,然后取下了上方的盖子,看到了里面的各色糕点后她立刻明白了是谁送给她的,许久脸上尽挂哀思的她,不禁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看她终于肯笑了,司马师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母亲的苦心没有白费,快吃吧,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德行了。” “真没想到夫人这么关心我,居然知道我喜欢吃哪些糕点……” 王元姬伸手从盒中取出了一颗绿豆糕放到唇边轻轻咬了一口,蹲坐在她对面的司马师看着她手拿绿豆糕的模样,忍不住想起了同样喜欢吃绿豆糕的弟弟司马昭,心中不免泛起愁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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