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芳带领着群臣刚刚到达祭坛,却发现原本应该摆在祭坛之上的贡品却不见了,而时辰眼看越来越近,这样一来恐怕是要耽误吉时的。 见此本不该发生的突发状况,王肃也是很惊讶的,面对曹芳和群臣对自己的质疑,他连忙解释说: “陛下恕罪,微臣还有备用的祭祀物品,这就命人放上祭坛。” 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王肃脸上的时候,司马昭却看向了躲在暗地里偷笑的何晏和邓飏,自然也就明白了祭品的消失必然和他们有着关系。 过了好一会儿,负责祭祀的属官气喘吁吁的跑到了王肃的面前小声对他嘀咕了几句,王肃这下子神情大变: “你说什么?备用的祭品怎么会不见了呢?” 对此属官也是一头雾水,而看到这种情况之后,早就已经准备好的何晏站出来率先对王肃发起了责难: “我说太常大人,这眼看吉时就要到了,你是想让我们在没有祭品供奉给历代先帝神明的情况之下进行祭祀吗?” 王肃知道就算是自己再怎么解释也没有办法掩盖自己工作的失职,于是马上跪在地上向曹芳请罪: “微臣办事不利,以至于耽误祭祀大礼,还请陛下降罪。” 这时没有人胆敢站出来为王肃求情,唯有身为他关门弟子的昌陵候夏侯玄,和中护军司马师跪在曹芳的面前苦苦哀求道: “陛下,太常大人一向行事谨慎有度,此次发生这样的意外一定是事出有因,其中的隐情还请陛下详查之后再下定论!” “祭祀之事事关大魏国运,太常大人你也未免太不小心了。” 虽然这件事起初曹爽并不知情,但事已至此他也只好顺水推舟了,然而毕竟王肃曾经和自己携手共同对付司马懿,也没有对自己形成大的危害,再加上王肃的学识在全天下都是有名的,他也不想让何晏和邓飏将事情做得太绝,于是便为王肃也为王肃求情道: “陛下,姑且不论此次意外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算是看到王司徒和太傅的面儿上,请对太常从轻发落吧……” 曹爽刻意将王肃的父亲王朗和他的亲家司马懿搬了出来,这也是暗中逼司马懿表态,于是司马懿也站出来对曹芳拱手说道: “陛下,祭祀本就是为了祈求国泰民安,在这样的日子还是尽量太平一些为好。” 这让曹芳不得不慎重对待,于是他对王肃的失职做出了相对来说较轻的处罚,那就是免去王肃的太常卿之职,由太常丞羊耽接任他的位置。 除此之外,曹芳还让王肃以恩赐返乡省亲为由将他贬回了位于徐州的东海郡郯县。
(二)
回到家后的王肃即刻收拾行装准备离开,然而就在他准备坐上马车轻装离去之时,却在大门口遇到了何晏和邓飏二人。 “哎呀,真是没想到曾经风光一时的兰陵候,居然会落得这样一个地步。” 看到王肃离开之时只携带了一名男丁随从,从穿着上看起来也显得甚为朴素,完全不像一位达官显贵之人,何晏冷冷笑了笑: “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谁让你要多管闲事惹了你不该去惹、也惹不起的人,现在落得这样一个下场也不要去怪其他人,也许这对你来说也是个教训,让你学会看清楚形势。” 即使是被免职流放回乡,但王肃仍旧没有在何晏和邓飏面前失了自己的气节,依旧高高扬起了自己的头颅,完全不理会何晏对自己的冷嘲热讽和警告,像是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听见一样转过头对身后的家丁说: “哎呀,大将军最近的权利越来越大,可是对自己养的狗却约束越来越松了,竟然跑到别人的家门口来狂吠,实在是吵闹的很,我们还是快点走吧。” 一听王肃仍旧对自己如此不礼貌,何晏当即便沉不住气了,他趁着王肃身后的手下经过自己身旁时,突然伸脚绊了他,随从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然而还没有等他缓过神来,何晏便大怒道: “走路都是不看人的吗?居然胆敢冲撞本驸马,真是瞎了你的狗眼,今天我就替你的主人好好教训你一下!” 说罢何晏便对身旁的随从吩咐道: “给我狠狠的打!” “住手!” 就在何晏的随从准备对王肃的随从拳脚相交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了夏侯玄的声音。 谁都知道夏侯玄和曹爽是表亲,曹爽对他非常敬重,何晏的随从见夏侯玄出言阻止,哪里还敢再动手,即使是拳头挥在半空也只好停在那里。 谁也没有想到夏侯玄会在这个时候赶到,这让何晏和邓飏深感意外,由于曹爽现在还夏侯玄还是采取拉拢的态度,所以何晏和不敢贸然在这个时候和夏侯玄起冲突,只好命令手下停止对王肃随从的殴打行为,转而对夏侯玄笑脸相迎: “不知是昌陵候前来,还真是凑巧啊。” “真的是凑巧吗?” 夏侯玄知道何晏和邓飏是故意来找王肃麻烦的,自然不会给他们好脸色: “两位尚书大人可真是闲得很,那么多的政务不去处理却在这里为难本侯的老师。”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走到了王肃的面前,对他恭恭敬敬的躬身行礼道: “学生一接到消息就立马赶了过来,却还是来迟让老师受惊了,还请老师恕罪。” 虽然多亏了夏侯玄及时赶到,才让事情没有朝着恶化的方向继续发展,不过王肃却对夏侯玄的到来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热情,而是转过身走到了险些被扳倒后又遭到无端殴打的随从面前询问他的情况: “你没事吧?” 确定没有大碍之后,王肃便和他径直绕开了夏侯玄走向了马车的面前,在刚刚抬起脚想要跨上马车的时候,王肃又缓缓将自己的脚放了下来,侧过脸对身后的夏侯玄说道: “你是我一手教出来的,为师不指望你能够青出于蓝,但希望你至少不要选错了道路,以免泥足深陷回不了头,到时候就悔之晚矣了……” 王肃并没有把话挑明了说,但夏侯玄很清楚他是劝自己不要与何晏、邓飏之流为伍,为此他马上拱手对王肃说: “请老师放心,学生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定然不会让老师失望的。” 听到夏侯玄这样的回答之后,王肃仍旧是面无表情的跨上了马车,在随从的驾车之下离开了兰陵侯府,而他自始至终都用非常尊敬的眼神目送着王肃离去。 等到王肃走远了之后,何晏假装为夏侯玄鸣不平的叹了口气: “哎,难得昌陵候你还把他当做自己的老师,可人家却不领你的情啊,真是热恋贴人家的冷屁股,何苦来的呢?” 打从心里决定谨遵王肃教诲的夏侯玄,本来就厌恶何晏和邓飏等人的行事作风,所以当初何晏来拉拢自己的时候他拒绝了,如今曹爽虽然表奏自己为散骑常侍,想要向世人宣布自己已经站在他那一边,但夏侯玄却从未真正为曹爽尽过半点力气。 今天听到何晏想要离间自己和王肃的师徒之情,自然也是不会接茬的,反而警告何晏说: “老师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我很清楚,至于这一次他为什么会被罢官流放,我想你们两位也应该最清楚,若是以后再有人胆敢对老师行不轨之事,就算是曹爽本人站在我的面前,我也一样会拼尽全力为老师讨回公道!” 王肃的马车离开洛阳东城门后不久,驾车的随从便看到了官道旁的杏林口,司马昭和王元姬早就已经等候在那里,心想这次王肃回到郯县后父女二人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于是随从便勒住了缰绳停下了了马车。 正坐在车厢内手捧书卷阅读的王肃见马车停了下来,期初并没有太过在意,头也不抬的问随从道: “发生什么事了?为何停下来?” 可他并没有得到随从的答复,这下子王肃感觉事情有些不太对,于是便放下了手中的书卷,伸手撩起了马车的布帘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他掀开布帘之后,便看到了马车旁恭恭敬敬向自己行礼的司马昭和王元姬,这才明白随从为什么要停下马,此时的王肃倒也不像先前那样对王元姬绝情到底,而是在随从的搀扶之下走下了马车,然后询问他们说: “你们怎么来了?” 司马昭态度恭敬的答道: “听闻岳父大人今日便启程回乡,我和元姬特地在这里迎候。” 说着王元姬将自己手臂上挂着的包裹递给了王肃: “这里离郯县很远,一路上风餐露宿的,您又有老寒腿的毛病,这是我特意为您缝制的毛毯,休息的时候盖在腿上,会对您的腿疼有一定程度上的缓解。” 眼看着被自己赶出家门的女儿,在自己遭遇落魄处境之时还能像往常一样关心自己,王肃的心中感到很欣慰,他伸出双手接过了王元姬的毛毯,然后才继王元姬离家之后第一次和她对话: “现在你们已经离开了司马家,身上背负的压力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的,我当初曾经和你说过,路是你们自己选出来的,既然已经走了就不要后悔,而且你也身为人母了,所言所行要更加谨慎、更加小心,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话音刚落,王肃又看向了站在王元姬身旁的司马昭问道: “你来这里送我可不是理智的行为,不怕会给自己惹麻烦吗?” 司马昭平静的回答说: “岳父大人不必担心,再怎么说你也是元姬的父亲,不管如何陪同自己的妻子给老丈人送行,在那里都是说得通的。” 听了司马昭的回答之后,王肃微微扬起嘴角笑了笑: “你还记得当年去兰陵后府找我时说的话吗?” 经由王肃这么一提醒,司马昭的脑海中马上又浮现出当年的画面,随即也笑了笑: “当然记得……” 见他并没有忘记自己所说的一字一句,王肃再度露出了让人难以捉摸的笑容: “那样就好,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就这样,王肃带着女儿的无限牵挂登上了前往郯县的马车,绝尘东去。
中:毒入骨髓光明难复,胸襟开阔助伦入学
驱逐了王肃这个整日只会与自己为敌的眼中钉后,何晏感觉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挡自己的道路了,于是较之先前变得更加虚华无度、贪腐成性,百官之中要么选择跟随他的步伐荼毒朝纲,要么稍微有些良知或是远见的人,也大都保持沉默。 与此同时,与何晏、丁谥一同被王肃视为曹爽膝下“三狗”的邓飏,相对来说要显得稍微低调一些,他虽然也利用手中的尚书之权为曹爽排除异己,但行事并不算特别张扬。 看着何晏越来越目中无人、狂妄自大,邓飏在和桓范的交谈之中提到了何晏: “你看人还真是挺准的,这个何晏现在仗着有曹爽在背后给他撑腰,又身持金乡驸马的尊贵身份,现在司马懿将朝政大权让出,他就更加不懂得收敛了,好在因你又先见之明,他并不知道你太多的秘密,否则说不定会因为他坏了我们的全盘大计也说不定呢。” 桓范淡淡笑了笑: “当初是之所以接触他,正是因为看出了他善于趋炎附势、心狠手辣的长处,荀恽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对我的防范非常严密,想要派人去杀他恐怕会露出马脚,所以才会借何晏之手铲除荀恽,其实他不过是个没脑子的草包罢了。” “现在唯一知晓你真面目的人只有我、令狐愚、郭淮和司马孚四个人,我和令狐愚自然是不消说的了,郭淮又因为司马昭的性命被捏在你的手里,短时间内也不敢轻举妄动,而你唯一留下来的活口司马孚,也因为双目已盲无法辨认出你的长相……” 当桓范提到荀恽时,邓飏仍旧感觉到心有余悸: “你曾经说过,当时你的身边只有两个人是值得你特别小心的,一个是你的亲弟弟司马孚,另一个便是这个荀恽,如今荀恽虽然已经死了,不过以他的聪明睿智,会不会还留下什么后手呢?你当初有没有让何晏在动手之后留意一下。” 对此桓范又怎么会轻忽大意呢: “荀恽在死之前并没有和外界接触过,在他死后我也让令狐愚悄悄潜入了荀恽的家中,仔细搜查了有关荀恽的一切,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不过……” 经过邓飏方才的那句话,桓范倒是对仍旧活在自己身边的司马孚感到担忧: “听闻司马师的妻子羊徽瑜正在竭尽全力打算恢复司马孚的视觉,而她又从小受到羊衜的教养,虽然不太可能,但你们得把目光盯紧一些才行,如果发现他的眼睛有复明的迹象……” 说到这里,桓范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手掌,随后又向下作出切状动作。 这个动作没有什么复杂的含义,邓飏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但他却对行动的成功性没有把握: “只是舞阳候府内都是司马家的心腹家臣,就算是司马孚的眼睛复明了,只要他不出家门,我们想要找到机会杀他也是非常困难的。” 桓范对此早有考虑: “凡是总会有突破口,司马家并非是铜墙铁壁……” 自从被迁任太傅之职后司马懿几乎只能日常上朝,不能直接插手任何政务的司马懿基本处于赋闲在家的状态。 除了教导自己唯一的关门弟子羊祜兵法谋略之外,他便和自己的三弟司马孚坐在庭院当中晒晒太阳、聊聊天,表面上的日子非常怯意。 而司马孚已经按照羊徽瑜根据《百毒秘录》中的记载,从而加上她自己的医学理论精心研制的医治方法,连续外敷内服持续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离最后见分晓的日子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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