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别了母亲蔡珏之后,羊祜便和辛宪英踏上了护柩东归的路程, 无论是辛宪英这样拥有“名门智女”称号的女中英杰,还是日后成为辅助司马家坐镇荆襄、威震东吴的羊祜,都没有想到此行会给羊祜的人生带来多大的变化…… 站在洛阳城楼上目送羊祜和辛宪英离去的桓范和邓飏,目光始终没有从身着一身洁白孝服的羊祜身上离开过。许久之后邓飏才扭过头问桓范说: “还真是有你的,居然会料到羊祜一定会参与扶羊耽灵柩回乡安葬的队伍。” 桓范面无表情的回答说: “预料到这个并不困难,我期待的是后续的一切会不会按照我的预料进行……” 护送羊耽的棺柩到达南城并妥善下葬之后,羊祜和辛宪英等人便带着随从按原路返回,抵达陈随从时,辛宪英见大家已经很疲惫了,于是便建议羊祜先行停下来暂时休息一下。 可羊祜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疲惫,他对辛宪英说: “叔母,这里距离洛阳已经不算很远了,侄儿担心若是耽搁太久的话,母亲和羊瑾他们会担心的。” 辛宪英很明白羊祜完全是处于一片孝心,不过眼下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般不知疲惫的一意前行,她指着抬棺柩的随从们对羊祜笑道: “祜儿,叔母也想早点看到瑾儿和你母亲,可是你看看随从们已经累成了这个样子,若是再这样赶路下去的话,恐怕我们还没有走到一半就累垮了。” 这时羊祜才意识到偏执的自己有些不顾旁人了,他也想到辛宪英毕竟是女流之辈,又上了年纪,而抬着棺柩已经走了近几个月的随从们就更不用说了,又怎么能够与什么都不做的自己相比呢?
(二)
“叔母说的是,是侄儿太过着急了……” 说罢羊祜便搀扶了辛宪英走下了马车,然后将其扶到了树林中的阴凉处坐了下来。 此时正值酷暑时节,随从们早已是口干舌燥,见羊祜和辛宪英已经同意让他们暂时停下休息,于是便纷纷瘫坐在地上,一边撩起衣衫扇着风一边大喘气。 为了担心辛宪英因天气炎热而中暑,羊祜本想从马车中拿出装水的竹节筒给辛宪英饮用,可是当他拿起来之时却发现竹节筒中的水早已经喝完,环顾了四周后他认为附近应该是有河流的,于是他便走到了辛宪英的面前对她说: “叔母,侄儿去附近找些水来给您解渴,您在这里稍坐片刻。” 辛宪英点了点头,在羊祜临走之前还不让嘱咐他: “祜儿,我们对这里并不熟悉,你要多加小心。” 羊祜笑道: “放心吧叔母……” 手握竹节筒在附近找了许久之后,羊祜才终于看到了湖泊,早已是满头大汗的他立刻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快步走到湖泊边,先将竹节筒放入水中将其灌满,然后才放到一边,自己用双手捧起水放到唇边饮用解渴,还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洗了一把脸,去去暑气。 突然间,羊祜听到身后传来有人呼救的声音,他当即将竹节筒塞进腰带中警觉的站起来,结果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正在树林中仓皇的奔逃着,而后面则紧跟着几个山贼模样打扮的男子对她紧追不放。 在逃亡的途中,年轻女子因脚下不留神被灌木丛所绊倒,可能是因为扭了脚使得她再也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站立起来,但她依旧拼尽全力在地上匍匐爬行着。 以这样的速度又怎能够逃得过那些身高马大的山贼追击呢?很快山贼就把女子包围了。 为首的山贼一边挥舞着手中的长刀一边露出充满淫邪的笑容: “我说美人,我们本打算好好疼爱你的,可这还没有开始你怎么就跑了呢?看看,还不小心给弄伤了,快和我们一起回去治疗吧,万一伤势加重可就不好了……” 女子见自己已经无力再逃跑了,于是便跪在地上向山贼们声泪俱下的苦苦哀求道: “我携带的钱财已经全都被你们给拿走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哎呀,你说这么漂亮、又这么水灵,况且你的随行又死了,我们怎么舍得把你一个人丢在这荒郊野外呢?你也就别再挣扎了,还是跟我们回山寨陪我们快活快活吧……” 然而山贼又怎么会因此而动容呢?为首的山贼蹲下身子伸出手想要抚摸女子的脸,却被女子给躲开了,这下子山贼有些恼羞成怒了,他瞬间脸色大变狠狠抽了女子一个耳光,将女子打倒在地,嘴里还骂骂咧咧道: “妈的,给你脸你不要脸,非要逼老子动粗!” 说罢他便不再和女子多费唇舌,而是上前直接动手开始撕扯女子的衣衫,但依旧遭到了女子的拼死反抗。 一直躲在附近树丛中的羊祜始终观察着面前发生的一切,若是依照他的本性,是打算上前出手相助的,可是从小无论是自己的叔母辛宪英,还是自己的授业恩师司马懿,都教给了自己同样的一个道理: 人心险恶…… 虽然凭借外表来判断事物是身为一个人最基本的判断力,不过恰恰可能因此而被眼前的事物所迷惑,从而遭受欺骗和伤害…… 看似最弱小的人,或许可能会给你最致命的一击…… 也正是因为此时的耳畔想起了他们二人的教诲,使他羊祜一直犹豫不决。 听着那即将被山贼玷污的女子不断的呼救声,羊祜感觉自己的心都被揪了起来,紧紧攥着拳头的他再也没有办法用理智来约束自己的情感了…… 就在山贼首领准备□□女子,而身旁围观的山贼们和他一样沉浸其中时,准备在首领完事之后补上,继续摧残这个正值花季的少女…… 就在这时,手持树枝的羊祜在他们没有留意的时候已经冲到了他们的身后,并且以极快的身手打倒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两个人。 剩下山贼们的兴致被羊祜的突然出现而被搅乱了,已经脱到上半身裸露的山贼头顶扭头看了看这个一脸书生气的男子,大声呵斥道: “哪里来的小鬼,赶在爷爷面前撒野,难道你是活腻了吗?” 羊祜丝毫没有对敌众我寡的形势感到畏惧,他在目光斜视了躺在地上的已经几乎崩溃的少女,然后一边转动着手中的树枝一边从容笑道: “是吗?我倒不觉得对付你们这几个货色是一种自寻死路的行为……” 眼看羊祜居然敢单枪匹马与人多势众的自己为敌,山贼头目反倒是被他的行为个逗乐了,他用眼神示意剩余的七八名山贼马上将羊祜团团包围,随后拔起了被自己插在地上的大刀晃了晃: “看样子你依靠偷袭这种卑劣的手段打倒了我的两个手下,让你有些忘乎所以了,你真的以为凭你手中的那杆破树枝,能够敌得过我们吗?” 话音刚落,包围着羊祜的山贼们便一齐向羊祜冲了过去,然而却被羊祜三下五除二的全部轻易解决了,正如山贼头目所说的那样,仅靠他手中的那根树枝而已。 见自己的手下全都被打倒在地不能动弹,山贼头目开始有些慌神了,他猛地咽了口唾液,然后双手举刀朝着羊祜劈砍过来,羊祜早就看穿了他的路数,一个侧身闪过了山贼头目的劈砍,随即用手中的树枝击打他的手腕,钻心的疼痛让山贼头目一时无法忍受,居然连手中的刀也落在了地上,等他弯腰想要去捡起刀的时候,却又被羊祜抢先一步用脚踩住了刀刃。 在山贼头目抬头之际,羊祜手中的树枝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处,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怎么样?我这根树枝能不能敌得过你们这一群蝼蚁之辈呢?” 山贼头目没想到自己竟然遇到了一个这么可怕的人,当即吓得连连后退,就算是被绊倒了也来不及去在意,仓皇带领着被打伤的手下逃离了这里。 看山贼们被自己打发了,羊祜丢掉了手中的树枝边拍手边笑道: “看样子除了和老师学谋略兵法之外,在子元兄长那里学的防身术也派上用场了……” 这时他见差点被山贼□□的女子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羊祜以为她是出了什么事,一时间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别就快步走上前查看她的情况: “姑娘,你没事吧?” 然而就在羊祜准备伸手去探女子鼻息的时候,本来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女子突然间张口狠狠咬住了羊祜的手背,一时间钻心的疼痛让羊祜忍不住咧了咧嘴,不过尽管如此他还是强忍着疼痛试图安抚女子的情绪: “姑娘你不用怕,我不是坏人,那些想要对你不利的人已经被我赶走了……” 女子盯着羊祜的双眼仍旧充满着敌意和恐惧,不过很快这种情绪就被羊祜眼中透露出来的善意所溶解,渐渐松开了自己的牙关…… 很快她就发现身上所穿的褴褛衣衫难以遮挡自己的全部肌肤,一时间吓得双手抱膝蜷缩在那里,生怕羊祜会盯着自己裸露出来的肌肤。
(三)
羊祜也知道她顾虑的是什么,便脱去了自己的外袍披在了女子的肩上: “好了,你可以告诉我你是从哪里来的?又要往哪里去的吗?” 女子紧紧裹住羊祜披在自己身旁的外袍,仍旧无法克制自己瑟瑟发抖的身体,她用不细听根本无法察觉的低沉声音回答羊祜说: “我是谯县人,本来是打算去定陶看望四叔的,结果在半道上突然遭遇了山贼的埋伏,与我同行的人都已经被他们给杀了,所有的随身财物也都被抢夺一空,就连我也差点……” 说到这里女子仿佛又回忆起方才的惨痛回忆,脸色看起来煞白煞白的。 考虑到女子现在一个人身处这荒郊野岭,若是就这么把她放在这里不管的话,很有可能会再度碰到像方才那样的山贼或是不轨之徒,羊祜便向女子建议说: “姑娘,我们正要返回洛阳,途中会路过定陶(定陶受辖于济阴郡内),这里离定陶也不算太远,如果你相信我的话,不如就和我们一起上路吧。” 虽说羊祜刚才救了自己,可是面对要和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男子一同上路,女子似乎还不是非常放心,为此她犹豫不决,长时间没有给予羊祜回答。 羊祜也很清楚女子心中的顾虑是什么,他笑着对她说: “你不用担心,我是送我叔父的灵柩回泰山安葬的,一行人当中虽然大多数都是一帮大老粗,不过还有我叔母在,并非只有你一个女子。” 一听羊祜说同行者当中还有其他的女性存在,女子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一些。 她想要站起来,却因右脚踝扭伤缘故而根本做不到,羊祜本想上前去搀扶她,又担心这个时候对男子还心有余悸的女子会不自在,于是他便捡起了在附近找了一根较为结实的枝干,去除了枝干本身的毛刺后递到了女子的面前: “你腿脚不方便,拄拐走路要稍稍好一些……” 对于羊祜能够如此设身处地的为自己着想,女子心中对他油生出感激之情,对他的敌意和防范也似乎没有一开始那般的强烈的。 平常人在突然用木仗拄拐走路本就一时间很难适应,尤其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智女子,还要在坑洼不平、灌木丛生的树林中行走,难度是很大的。 终于她还是被绊倒了,所幸的是羊祜及时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才避免她摔入灌木丛中。 眼看这种方法不行,羊祜只好暂时搁下礼节走到了女子的面前屈下膝盖蹲了下去: “这样下去的话我们与队伍会和恐怕要到天黑了,我还是背着姑娘你走要快一些。” 起初面对羊祜的这个提议,女子是有些犹疑的,不过她还是轻轻趴伏在羊祜的背上,双手交叉环绕住羊祜的脖颈,而羊祜也用双臂勾住了女子的膝盖内侧,站起身一步一步向前走。 在行走的过程中,羊祜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姑娘,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姑娘回答道: “我叫夏侯椿……” 当羊祜听到这个女子的名字时,他首先想到的便是这个人是否和夏侯家族有什么关联,如果是的话,那或许一切就像是先前自己所猜测的那样并不单纯了…… 想到这里,羊祜便用试探的口吻询问夏侯椿: “夏侯可是贵族之姓,姑娘莫非是夏侯家族的哪一位千金吗?” 见羊祜这么问自己,夏侯椿摇了摇头,似乎也显得很茫然: “我也不知道,我自小和是和母亲一起生活在谯县的,母亲从来不和我说我的父亲是谁,我问过她很多次都得不到清晰的答案,母亲只回答我父亲是一个将军,她还经常拿着平素里她很宝贝的金钗对我说,将来会有人拿着一模一样的金钗来接我们。直到前几个月我母亲因病去世后不久,才有人到我家中自称是我四叔派来接我去定陶的,还拿出了和我母亲身上所佩戴的相同金钗,举目无亲的我便跟着他们一起上路……” 一边听着夏侯椿讲述着过往的羊祜,脑海中也在飞速的运转着,他在甄别夏侯椿所说的话当中哪些是真的,哪些又是假的。 夏侯椿说完了自己的往事后,又问羊祜道: “那公子你又是什么人呢?” 羊祜心想如果夏侯椿是有目的来接近自己的话,那么自己故意捏造假的身份便会马上被她识穿,那样一来便会打草惊蛇,为了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羊祜决定不隐瞒自己的身份: “我的名字叫羊祜……” 前去打水许久没有回来的羊祜让辛宪英很担心,虽然她知道以羊祜的聪慧和身手,一般的人是奈何不了他的,不过羊祜毕竟是第一次离开洛阳,她母亲蔡珏又只有这一个亲生儿子,若是他出了什么万一的话,自己是很难向蔡珏母女和死去的羊衜、羊耽交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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