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令狐愚走了之后,躲在暗中的三个黑影才现出真身,他们分别是时任安平太守的陈骞、琅琊太守石苞以及校尉胡奋,他们在司马昭随军出发之前就已经得知了消息,虽然他们身负治理一方土地之任,却始终对司马昭的安危放心不下,于是巧合的事情就出现了: 在他们彼此没有事先商量的前提之下,陈骞等三人将自己手头的职务做好了交代之后,便一齐动身尾随司马昭暗中保护,这一点起初连司马昭自己都不知情,直到他和夏侯玄率军到达兴势后,他才察觉到自己的背后一直有人在暗中保护自己,进而也就发现了他们的身份。 一开始司马昭对他们公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是很不开心的: “你们是怎么回事?现在我受到了桓范和曹爽的监视,正是担心你们曝露身份,所以才会安排你们去各地任职,从而等待合适的时机,可你们却做出如此鲁莽的行为!” 可既然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了,司马昭也拿他们没有办法,或者说他手底下正好缺可以替他办事的人,于是他消除怒气对陈骞他们说: “既然你们已经来了,就顺便帮我一个忙吧。” 说罢司马昭便对陈骞和石苞嘱托了一番,然后留下了胡奋化装成贴身护卫以遮人耳目。 按照司马昭的估计,蜀军过不了多久便会对曹爽进行全面合围,到时候暗中为桓范效力的邓飏必然会趁此机会向曹爽推荐由桓范带兵解围,于是他让陈骞秘密埋伏于前往长安的必经之路,截杀了曹爽所派出的斥候使者。 同时,司马昭也料定邓飏会为了多加一重保险而再派人改从其他途径联系桓范,所以他又让石苞隐藏偷偷潜入曹爽营中,暗中监视邓飏的一举一动,果然发现邓飏派出了秘密信使从子午谷奔赴长安,结果也被石苞尾随杀死。 这也就是为什么桓范没有接到曹爽命令的原因。
(四)
曹爽的伐蜀失利在魏国内部产生了不小的震荡,曹芳为了稳定朝中的局势,在征询了刘放和孙资的意见之后决定召回远在淮北一带屯田的司马懿回朝。 司马懿回朝后立刻受到了曹芳的亲自接见,这种待遇是曹爽从长安回京之后所没有享受到的,对此曹爽内心很明白,正是因为这次伐蜀的失利,使得自己在朝中的影响力较之司马懿差距越拉越大,他想再这样下去的话用不了多久司马懿必然会再度凌驾于自己头顶之上。 不仅仅是魏少帝曹芳,就连郭太后也对曹爽的所作所为感到不满,曹睿在世之时就曾经在郭太后的面前评价过曹爽,他所给予曹爽的评价是“头顶华冠的庸才”,认为曹爽无法支撑起整个魏国的朝政,但他又是稳定曹氏宗族不可或缺的存在,是“鸡肋”一般的存在。 这些年来郭太后对曹爽的表现有目共睹,她见最有能力、同时也是最受曹魏历代先帝忌惮的司马懿被边缘化,曹爽又实非领政护国之才,这样下去魏国迟早要败在曹爽的手上,于是她开始重新考虑魏国以及自己的的将来…… 为了表彰司马懿父子在淮北屯田所收到的显著成果,同时也为了替司马懿不费一兵一卒就逼退诸葛恪庆功,曹芳在和郭太后商议之后,决定在宫中举办宴会,邀请司马父子前来赴宴,为了避免刺激曹爽,这一次曹芳并没有邀请曹爽及其党羽参加。 席宴之上,郭太后亲自向司马懿、司马师及司马孚等人敬酒: “我大魏能够有这么多年的繁荣昌盛,全都要仰仗太傅大人、度支尚书你们竭力帮助陛下,本宫在此敬你们一樽,聊表谢意。” 司马懿等人起身回敬郭太后: “多谢太后,臣等身为陛下之臣子,为大魏社稷鞠躬尽瘁实乃臣等应尽的本分。” 说着郭太后叹了一口气: “想当初□□武皇帝开创曹魏基业之时,曹氏宗族也算是人才济济,能臣猛将多如流云,可现在他们都已经故去,剩下的也都是些娇生惯养的纨绔子弟,能堪当社稷大任的人实在是寥寥无几,若是他们都像太傅您这一家的话,那陛下和本宫也就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了……” 虽然郭太后并没有明说,但明眼人都听得出来,郭太后是在借这个机会发表着对曹爽误国误民的不满,对此司马家的人无一去接郭太后的话茬。 酒宴散去之后,郭太后在侍女的搀扶之下离开了宴厅,在回寝宫的半路之上恰好遇到了司马师迎面走来,司马师立刻站到一边恭恭敬敬的向郭太后行礼: “见过太后……” “原来是中护军大人,你怎么还没有回去呢?” 此时的郭太后见司马师依旧逗留在宫中觉得很奇怪,对此司马师答道: “微臣是因为有事情要启奏,所以特意在这里等候太后娘娘您的……” “哦?” 从司马师的神情上来看,郭太后知道他所说的话很重要,而且不能够为外人所以探听,瞬间她的酒意全消,转而挥了挥手示意身边陪驾的婢女和内侍们全都下去,然后再问司马师说: “好了,现在闲杂人等都已经不在这里,爱卿有什么话尽可畅所欲言。” 司马师开口道: “启禀太后,方才您在席间所说的话很危险,要知道如今的宫中尽是大将军曹爽的耳目,您在公开场合说出那些话表达自己对他的不满,尤其是在微臣和家父的面前,若是让大将军得知了,恐怕……” 经由司马师这么一提醒,郭太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说的不恰当,但随之而来的便是对曹爽的愤慨: “自从他将蒋济提升了太尉之后,宫中的禁卫已经全部掌控在曹爽兄弟的手中,本宫真是弄不清楚了,如今主宰大魏江山的到底是陛下,还是他曹爽?” “太后请息怒,此种态势长此以往下去的确不是个办法,不过想要逐步改善也不是完全不可能,要知道除了曹爽及其背后的曹氏宗亲之外,太后您身后也是有娘家人的,不是吗?” 在司马师看来,郭太后表面上对司马家依赖有加,但多年受曹睿影响的她恐怕对丝马迹的信任也仅限于表面上罢了,所以怂恿她培植郭家的势力来对抗曹爽,才是最为可行的。 果然郭太后被司马师给说动了,她开始在心中酝酿如何培植自己的势力来制衡曹爽,改变他和曹芳沦为傀儡的现状。 公元245年(魏正始六年)春,在郭太后的指示之下,曹芳突然在朝堂之上下达了一道诏书: 追谥郭太后的亡父郭满为西都定候,由于郭满无子,所以让郭太后的叔父之子郭建承袭其爵位;封郭太后之母杜氏为郃阳君。 光是这些还足以引起什么波澜,但接下来的内容却足以让曹爽及其党羽面色大变: 郭太后还扶持自己的伯父郭芝为散骑常侍、长水校尉,叔父郭立为宣德将军,皆封列侯。郭建之兄郭德,被敕命为文昭甄皇后已死的从孙甄黄之子,并承袭魏明帝亡女平原懿公主的爵位,封为平原侯,改姓甄氏。郭德与郭建兄弟二人同为镇护将军,都封为侯,共同负责京师警卫。这些朝中纶直上的重要调动,无一处都和曹爽形成了针锋相对的态势。 如此以来,在司马师稍加点拨之下,郭太后正式开始涉足于朝政,并且和曹爽渐渐成为了彼此的对立面,而郭太后此刻心中所想的也只是和曹爽争夺皇宫禁卫的控制权,还没有想到要和曹爽在主宰朝政的问题上与其撕破脸,她所希望的只是自己和曹芳不要整日活在曹爽的监视之下,但却引发了曹爽对她的强烈敌意…… 事后曹爽立刻找来了邓飏、何晏和丁谥商议接下来应该怎么去做,同时也表露出自己对郭太后的极大担忧: “太后她不好好在宫里安享清福,居然敢公然和我抢夺皇宫的控制权,看样子她是铁了心要来坏本侯的大事了……”
(五)
这时邓飏原本想要开口,但一想到在出门之前桓范对他的嘱托,于是他收住了自己呼之欲出的话,转而对身旁的何晏小声说道: “这样下去的话,恐怕太后接下来会有更大的动作,弄不好她想做第二个吕后和邓后了,我们得劝大将军早日作出决断才是……” 显然邓飏是在提醒何晏,在这个时候应当劝曹爽及时采取对抗郭太后的准备,以免到时候郭太后逐步掌握的权势,曹爽会陷入被动之中。 为此何晏立刻拱手对曹爽说: “大将军,眼下郭太后虽然还没有很大的动作,但明显是已经准备摆开架势和您对立了,郭太后背后的郭家乃是河西的最大望族,拥有着一定的人望,现在她的行为已经将曹训、曹彦、曹羲三位宫中统领逐渐架空,长此以往下去郭氏一族的势力流入魏国社稷是早晚的事,实在是不得不防啊。” 说罢何晏提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 “依在下之见,我们不妨先下手为强,臣郭氏一族的势力还没有做大,迅速采取行动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否则必将成为您的大患。” “先下手为强?” 曹爽对这句话当中的这五个字格外在意,在他看来所谓的先下手为强只能是一种极端的措施,但是现在的他还不敢贸然将这种措施说出来,所以只能是借何晏的口来挑明: “平叔,你的意思是?”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何晏也不打算退缩了,于是他索性将自己的大胆建议□□路的和盘托出: “既然早晚都会闹翻,不如我们先发制人,将郭太后软禁于永宁宫,正所谓蛇无头不行,只要我们切断了太后和郭氏外戚的联系,那根基未稳的他们便会不攻自破,陛下身边少了个可以左右视听的人,自然也就没有了任何指望了……” 若在平常人的眼中看来,何晏所说的建议乃是大逆不道、以下乱上之举,但凡有君臣之心的人都不敢采纳,曹爽虽然也对何晏的提议有所动心,但他认为现在还没有走到和郭太后撕破脸的地步: “软禁太后事关重大,我们需要做好全面考虑,以免到时候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这时丁谥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眼下太后对大将军心存不满,想要培植郭氏外戚的势力已是众人皆知的事情,大将军不妨先静观其变,看看这段时间有谁会去向太后及其郭氏宗亲献媚,已区分谁对您忠心,等到时机成熟了再将他们一网打尽,此为上策。” 最终曹爽同意了丁谥的建议,决定暂时不对郭太后采取动作,静静的等待着时机…… 曹爽的动向也一直在司马父子的注视之中,见曹爽在郭太后摆明旗帜于其对立之后,仍旧没有采取任何具有实际意义的措施,司马师冷冷的说道: “看来咱们这位大将军也学聪明了,没有再轻易做出鲁莽的事情来。” 坐在他身旁的钟毓以免捋着胡须一面笑道: “就算是他再蠢也不会在刚刚伐蜀失利的情况下再有什么引人注目的大动作,尤其是这个人还是当朝的太后,他也不得不权衡一番再作计议了……” 虽然司马师想要达到的效果并没有迅速见效,但在司马懿看来这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掌控宫禁是曹爽进一步控制当今陛下的关键,他绝不容许有人来和他分这杯羹,就像是师儿所说的那样,他之所以没有急于对郭太后及其郭氏外戚下手,也是为了等待时机,到时候该来的总会来,只不过是早或晚的问题罢了……” 说到这里,司马师随即将目光转向了魏国之外: “眼下蜀国朝政趋于交叠之中,大司马蒋琬病重不能理事,基本将手中的国务全都交给了大将军费祎执掌,还让出了益州刺史,可见他的日子不会长久了,这个时候蜀国是绝对不会有什么对外的大动作。我担心的是吴国,毕竟顾雍去世之后,在太子孙和的力保之下,吴国的上大将军陆逊继任丞相之职,达到了出将入相的人臣顶峰,如今他军权政权一手抓,魏国又刚刚经历了伐蜀的惨痛失利,若陆逊此时趁虚北上的话,不知道王凌能不能顶得住……” 对于司马师的担忧,司马懿和钟毓却另有一番考虑,钟毓对司马师说: “吴国的朝局表面平稳,但实际上却是暗流湍急,孙登去世之后虽然孙和被立为太子,可地位却并不稳固,因为他还有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鲁王孙霸,又有全公主等人暗中支持,只要孙和没有戴上头上的龙冠,他的太子之位就随时会不保。更何况此时的孙权心性已经大变,时常疑神疑鬼,对太子并不完全信任,陆逊升任丞相又是太子领头一力举荐,孙权的内心恐怕会有些暗自嘀咕,猜疑陆逊和太子是不是暗地里有什么串联……” 司马懿补充说: “再加上鲁王孙霸和全公主他们时不时在孙权耳边进谗言,我想无论是陆逊还是太子孙和,今后的道路都会很难走,弄不好陆逊达到人臣顶峰的时候,也就离他遭受灭顶之灾为时不远了……” 不久司马懿的预料就得到了事实的印证,不甘心就此失去王储之位的孙霸,私底下秘密和全公主孙鲁班、全琮等人串联,企图设计置陆逊于死地,为此全公主想到了一条毒计…… 一日孙权秘密召见臣子杨竺,询问其自己百年之后,继承人到底是孙和还是孙霸的问题。 当时杨竺极力推荐鲁王孙霸,以他像孙权那般有身为帝王的文武英姿,比性格偏软弱的孙和来说更加适合太子之位。他的意见得到了孙权的赞同,可孙权没有想到在他的床榻之下有一名内侍躲藏在那里,一直在偷听孙权和杨竺的对话。 一向观察力极强的孙权很快就察觉到了有人躲藏,但他不想打草惊蛇,而是想要看看这个派人来偷听的人到底是太子还是鲁王,所以他佯装不知道,依旧和杨竺如平常般交谈,等到这名内侍慌慌张张的溜出皇宫之时,孙权才知道他直奔的目的地乃是太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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