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守住自己的自尊心,诸葛恪愈发变得刚愎自用,他发现自己出征之后在吴帝孙亮的授意之下,孙峻和全公主开始大幅度的调整朝中重臣的职位,这令他感到极度恐慌,因为他自己也十分清楚和全公主之间的关系早已经貌合神离,吴帝孙亮对他的专权也多有不满。 担心地位不保的诸葛恪,开始秘密为自己谋划一条全新的出路…… 一方面诸葛恪秘密与远在长沙的废太子孙和联系,暗中表达了自己想要扶助他重新登上天子之位的意愿,另一方面他派人送信给坐镇江陵的陆抗,希望坐拥荆州兵权的他能够在这件事上和自己站在一条阵线上,一面到时遭遇阻力可以镇得住局面。 令诸葛恪感到失望的是,无论是陆抗或是孙和,所给予的答复没有达到他想要的结果。 孙和回信道,自己早已经不是太子,更没有参与朝政的意愿,更何况如今的吴帝孙亮并无失德之处,自己应当遵守先帝孙权的安排,不应行大逆不道之举。 除此之外孙和还劝诸葛恪不要做这种巨大的政治冒险。 而陆抗在收到诸葛恪的信后并无任何回复,就好像从来没有这回事一般,这让诸葛恪非常恼火,自知无法指望陆抗站在自己一边的诸葛恪,仍旧没有任何打消念头的意思,他擅自派人前往武昌修葺宫殿,打算择机发动政变将孙峻、全公主诛杀,随后自己在武昌拥立南阳王孙和为敌,彻底消除所有的威胁。 可是他的一举一动早已被全公主所派遣在他府中的密探所得,并且丝毫不差的汇报了上去,一见诸葛恪决意谋反,全公主意识到再不下手很有可能会被诸葛恪抢得先机,于是他立刻联络孙峻、孙綝兄弟,联合起来将诸葛恪谋反的事实上告孙亮。 孙亮得知之后也深为惊恐,他立刻授予了孙峻全权处理诸葛恪谋反一案的权力。 得到孙亮的允许后,孙峻便与全公主密谋以邀请诸葛恪赴宴为由,在席宴上部署了埋伏。 当时有同情诸葛恪的知情人暗中通报了孙峻意图谋害诸葛恪的消息,诸葛恪心生疑虑,但还是在不知情的滕胤劝说之下,如约赴宴。 虽然诸葛恪在饮食方面格外谨慎,只饮用自己携带的药酒,但还是没有逃脱得多孙峻的暗算,最终在席宴之上为孙峻亲手斩杀,时年五十一岁。 诸葛恪去世之后,吴国的朝政迎来了全新的局面: 孙亮擢升孙峻为丞相大将军,总览全国军政,而孙峻由竭力讨好于全公主孙鲁班,两人互为表里,至此到孙峻去世的这段时间内,吴国的朝政全由他二人多把持…… 吴国朝政的巨变传出之后不久,司马昭和司马炎等人也安全抵达了洛阳。 一到洛阳司马昭便立刻赶到了长平候府面见自己的大哥司马师,而一直担心他安危的司马师,看到司马昭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归来,心里的一块石头也算是放下了。 当时司马孚也在场,在简短的战事汇报之后,司马昭便着重描述了在小槐里遇刺的经过。 一提到这个话题,在场所有的人表情就格外严肃,司马孚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布帛递到了司马师的面前: “这是击退了吴军之后,有人匿名送给我的……” 司马师当着司马昭的面展开了布帛,两人在同一时间发现了上面所写的两个字: 叛徒…… “看样子我们之前的猜测并不是杞人忧天……” 司马师看完之后将布帛递到了一旁的钟毓手中: “能够用这种口吻来称呼三叔的,也就只有他们那一帮人了。” 司马昭随即问钟毓说: “稚叔先生,能不能从字迹方面来查?” 钟毓摇了摇头: “他们既然敢堂而皇之的将字迹显露出来,恐怕也是查不出什么来的。” 为了避免日后可能会面临“内忧外患”的境地,司马师终于下定决心准备采取行动: “既然他们那些人喜欢藏头露尾与我们捉迷藏,那我就索性暂时先撇开他们不管,将已经确定的敌人逐个根除,然后再集中力量来对付他们随时都有可能的发难……” 司马师口中所指的那些“已经确定之敌”,便是张缉和文钦等人,在他看来,或许那些人比其他来说要显得更加按耐不住,与杀自己而后快,这也是司马师一直在等待的时机。 自从司马家在东西两线皆获大胜的消息传遍了朝野之后,一直想要蓄谋从司马师手中夺取朝政大权的中书令张缉,便开始日夜不安,因为他知道,现在这种态势想要扳倒司马师的统治是根本不可能的,再加上曹芳性格软弱无能,始终未能下狠心对付司马师,这就让朝中没有强有力外援的张缉感到异常的势单力孤。 为此他常常因夜不能寐而独自一人到书房之中读书消愁,可时间一长就连书卷上的内容也无法抚慰他难以平复的内心。 愤恨之余他将手中的竹简重重地放在了书案之上,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看来中书令大人真的是异常烦恼啊……” 就在张缉为了眼前的局势而头疼不已之时,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的神秘人突然间开口说话,让张缉顷刻间惊吓至魂飞魄散的地步,急忙转过身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可当他转过身时却发现这个神秘人与自己只有咫尺之距。 “啊!” 不知为什么,当张缉看到那张模糊不清的脸时,就像是看到凶神恶煞的鬼魅一般瘫坐在地上,失声大叫了一声,连连后退之余连桌案上的书简和灯台都推倒在地。 看到张缉这番失魂落魄的模样,神秘人淡淡笑道: “不用害怕,我要是真有害你的心思,在你察觉到我的存在之前,就已经没命了……” 满脸虚汗的张缉仓皇间调整着自己紊乱的呼吸节奏: “这么晚了,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里?” 神秘人答道: “我是特地来助你一臂之力的……” “助我一臂之力?” 可能是出于先前的接触了解,使得张缉对眼前这个人的话显然不相信,至少他认为神秘人不会平白无故的帮自己,所以谨慎是必要的: “你倒是说说看,如今这个局势你要怎么帮我?” 对此神秘人似笑非笑道说: “当然你想的没有错,我不会在实际行动上替你去做什么,真正的还需要你自己动手去做,不过,我会给你一些好建议。” 渐渐恢复神智的张缉也理清自己错乱的思绪,背靠在桌案边的他用手撑着桌面站起身: “我在洗耳恭听……” 神秘人继续说道: “眼下司马昭通过雍西之战已经一血东兴之耻,而司马孚父子在新城击溃诸葛恪,更是大幅度提高了司马家在朝中的威望,若是想要通过摆在明面儿上的阳谋取胜,对你来说是根本不可能的。” 张缉颇有些不耐烦的说: “我不想听这些傻子都知道的废话,快点切入重点。” 见张缉这幅样子,神秘人也不和他兜圈子: “虽然阳谋不行,但阴谋未必行不通,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更何况如今的你已经没有了退路,除了兵行险招之外也别无他法了不是吗?”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内,神秘人向张缉阐述了针对司马家的详细行动计划,而别无选择的张缉也的的确确被神秘人的这个计划所吸引。 在他看来如果真的按照神秘人所说的去部署,说不定真的有成功的可能性。 毕竟以他的智慧是肯定想不出来的。 至此,不甘心就此大权旁落的张缉,开始秘密针对司马家张开了一张隐形的大网……
(四):隐忧
公元253年(魏嘉平五年)八月,司马昭与王元姬的第二个儿子出生,取名司马兆。 司马兆的出生令司马家先前持续很长时间的紧张氛围得到了少许舒缓。 此时司马家兄弟在朝中的地位如日中天,很多官员为了寻找巴结司马家的机会,都在为庆贺司马昭夫妇的弄璋之喜这件事上花费了很大的功夫,纷纷登门相贺。 恰好一直任职在外的邓艾也因回京述职而返回洛阳家中,与妻儿团聚,赶上这个时间段的他,便陪同妻子司马凡及儿子邓忠携带礼物去新城侯府探望。 当他们来到司马昭的家门口时却发现这里的人比起往常要多出许多,简直可以用门庭若市四个字来形容,而且大多数都是携礼登门的。 “当初炎儿出生的时候都没有这个样子,看来二哥在朝中的地位今非昔比了。” 与司马凡不同的是,在邓艾眼中看来,如今的司马兄弟正在一步一步走向权利的巅峰,但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甚至开始有些不安…… 由于司马凡和司马昭的兄妹关系,使得她与邓艾父子即使不需要递交拜帖亮明身份,也可以堂而皇之、毫无阻拦的跨进新城侯府的大门,邓艾和邓忠也在司马凡那轻车熟路的指引之下直接来到了司马昭和王元姬的寝室门口。 考虑到屋内毕竟有女眷,王元姬又刚刚生产,男子不方便进去,所以邓艾和邓忠选择留在屋外,而司马凡则先行进屋。 不一会儿司马师也携妻儿来到了这里,当他与邓艾四目相对之后,两人都稍稍露出了诧异之色,在邓艾父子拱手分别向司马师和羊徽瑜行礼之后,司马师便有意识的对羊徽瑜说: “你先带攸儿进去吧,我和士载有些话要说。” 一向从不干涉政事、一心一意抚育司马攸的羊徽瑜,凭借着自己从父母那里继承的天生聪颖,以及常年跟随在司马师身边的经验,敏锐的感觉到了接下来的话自己是不方便听的,于是便领着司马攸推门走进了卧室之内. 待到没有旁人后,司马师便和邓艾单独来到了花园小径散步,而邓忠则在周边负责警戒。 行走的过程中,邓艾向司马师简单汇报了在徐州任职这段时间来的见闻和心得,也提出了自己的一些建议。而对于邓艾这些年在外的所作所为,司马师感到非常满意: “父亲当年培养的那么多人才之中,只有你最为出色,这些年辛苦你了。” 邓艾摇头笑道: “能够遇上太傅并且得到他的赏识,是我平生最值得庆幸的事,否则恐怕我邓艾永远只是一个普通村夫,整日只能牧牛种田了,是你们不嫌弃我的出身卑微,现在我所做的一切,都无法报答你们对我的提拔知遇之恩。” 在司马师的眼中看来,如今司马家麾下所效力的人之中,邓艾无疑是资格最老、最为持重沉稳的,再加上他迎娶了司马家的长女司马凡,与司马家的关系可谓是更加稳固牢靠,所以相较于诸葛诞、王基等人来说,也更加得到了司马师的倚重。 看了看四下无人之后,邓艾随即对小声对司马师说: “先前并州兵变之事我已经查明,的确是刘豹部将叛变,所以刘豹未能率兵依命前往雍州驰援,表面上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另外……” 在说到这个“另外”之时,邓艾稍稍迟疑了一会儿,一直面无表情直视前方的司马师用余光微微瞥向了欲言又止的邓艾: “他的身份证实了吗?” 邓艾点了点头: “我已经确认了,当年蔡夫人被匈奴劫掠流落北地,成为了左贤王于扶罗的王妃,先后为其生下了两个儿子,其中一子早年夭亡,而剩余的那个便是如今统领匈奴五部的左贤王刘豹。” 尽管邓艾并没有将自己内心的疑虑直接说出来,但司马师还是能够清楚的感觉到,他信手摘下了花园中的一支月季花在手中端详着: “你也在怀疑刘豹对外所宣称的叛乱,到底是真还是假吧?” 被司马师一眼就看破心事的邓艾对此颇有些措手不及,一时间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目前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我也不敢擅自揣测。” 司马师意味深长的说道: “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姑祖母所留下的唯一儿子,与我们有着血脉上所扯不断的联系,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对他下手,但前提是他不要有危险的念头。” 见司马师已经将话题扯明了,邓艾也只好将自己内心真实的顾虑说出来: “凭心而论,自古以来戎狄皆有野兽之心,道义往往不为其所看中。他们一旦强大起来就会形成一股对朝廷的威胁力量,一旦弱小就会示弱归附朝廷,毫无忠诚可言,先有周宣王时期的戎狄大军包围都城,后有汉高祖被冒顿单于的四十万大军围困于白登。从古到今对于任何一个朝代来说,戎狄的势力过于强大往往都会成为莫大的隐患。如今的刘豹手下统兵近十万余人,所驻扎的并州五部距离京城洛阳只有上党一郡之隔,万一到时候他果有不臣之心,恐怕局势会变得很难收拾。” 邓艾的话可谓是一语点中了要害,因为这正是司马师对刘豹不放心的原因,他随即问邓艾说: “即便是如此,那我应该怎么去做,才能将危害降到最低呢?” 对此邓艾也一直在思考妥善的处理方式,因为作为少数知晓司马懿父子真实身份的他,不得不做出全面考量,不过相较于其他而言,司马家的安危存亡无疑是作为邓艾优先考虑的存在,所以他只能以此为基点进行考量。尽管这些看起来有悖亲情: “以刘豹部下叛乱为由趁势将其分成两部,另找一个可靠之人来分割刘豹现有的势力,同时以表彰当年去卑为借口给予刘豹相应的封号,甚至是爵位,随后让其率领所部据守雁门,远离国土中心,并尽量不让他们参与朝政之事,以免势力有渗透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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