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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司马

时间:2023-05-06 09:00:03  状态:完结  作者:夜雪行寒

  这一点从钟会与裴秀之间微妙的相处态势就可以充分看出来:
  之前钟会因为陪同司马静一起前往夏侯徽陵墓祭拜,所以在洛阳陷入突然袭击的困境之时并不在城内,司马师为了实施坚壁清野的策略对抗随时可能来犯的敌人,特地将刚刚到达洛阳向自己汇报边境异动的裴秀留了下来协助司马孚。
  也正是因为如此,通过裴秀的出色才能使得司马家的所有家眷全数安全转移,他也因此在司马兄弟的视野之中大放光彩。
  不过钟会在这次的行动之中,却丝毫没有扮演任何角色的机会。
  更谈不上立功了……
  所以他对裴秀是表面尊敬,暗地里看到他的时候心里还是很不舒服的。
  这一点心目皆明的裴秀自然是了然于胸,只是他毕竟刚刚受到司马师和司马昭的器重,不想和已经成为司马师女婿的钟会引发进一步的矛盾和冲突,妨碍自己的仕途。
  毕竟裴秀和钟会不同,他的父亲裴潜虽然早年在边境击退乌桓立下战功,但在进入朝中中枢的时间太晚,威望也远远不如钟会之父钟繇那么高,对裴秀影响最大的就是他曾经作为曹爽的掾属,而在高平陵之后遭到了罢免,后因光禄勋王肃发掘举荐给司马师,才能够得以重返仕途,但地位一直处于边缘地带,始终没有得到司马师和司马昭的重用。
  如今他好不容易吸引了司马兄弟的注意,又怎么会在自己根基不稳之际,冒着自毁长城的风险来和钟会争斗呢?
  因此裴秀相较于钟会而言显得异常低调,凡是发表言论也尽量避免与钟会发生冲突。
  这次自然也不例外,在钟会向司马昭表达对卫瓘的看法时,他采取了沉默的态度不发表任何意见,司马昭看出了裴秀的难处,于是便在钟会走后再度征询裴秀的意见:
  “现在士季不在,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裴秀见状拱手答道:
  “启禀侯爷,大将军如今病重修养且眼下正值用人之际,卫瓘为人低调沉稳,先前您在太谷遭受袭击之时是他及时出手相助,事后也不见其向您邀功请赏,足见卫瓘德行端正,这样的人若是不将其招至麾下的话,难道还要让他去为他人效力吗?”
  事实上司马昭的心中早就有了主意,只是想要借这个机会听听裴秀和钟会的看法而已,如今裴秀和钟会的现状,已经令司马昭清楚看清了他们二人相处的态势。
  自从张缉、李丰以及夏侯玄等人都被司马师诛杀之后,魏帝曹芳整日惴惴不安,而陪伴在他身边,暂时没有受到张缉牵连的张皇后也同样心怀忐忑,他们都不知道,司马兄弟到底什么时候会对自己下手。
  正当他们夫妇俩为了自己的生死存亡而感到茫然无助之时,时任尚书的傅嘏以及司徒高柔站在殿门之外求见,这让曹芳及张皇后更加心惊胆战。
  “陛下,这可如何是好?傅嘏是司马懿和陈群生前提拔起来的,现在更是司马师的心腹,而那高柔随是我大魏三朝元老,但却一直以司马家马首是瞻,当初高平陵叛变时他就和蒋济一同站在了司马懿一方,现在家父和中书令李丰都被他们杀死了,我们连半个可以依靠的人都不在了,只能任由司马师宰割了!”
  张皇后的慌乱也影响到了曹芳,他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态对内侍用颤抖的音调说道:
  “请他们进来吧。”
  很快傅嘏和高柔便一同走进了殿内,对着龙塌之上的曹芳和张皇后下跪行礼:
  “微臣拜见陛下、皇后娘娘。”
  此刻的曹芳毕竟底气不足,他干咽了口唾液之后,颤颤巍巍地抬手对他们说:
  “两位爱卿请起,不知你们此来有什么事情要奏禀的吗?”
  傅嘏和高柔彼此侧目相视之后,已近耄耋之龄的高柔率先开口拱手说道:
  “启奏陛下,先前太谷猎场以及洛阳城内的动乱,虽然并没有伤及我大魏的国本,张缉、李丰等人也均已伏法,不过想必这场动乱,势必会被吴蜀两国派遣至我大魏国境内的细作密报刘禅和孙亮,老臣与尚书大人此次前来乃是为了我大魏的边境安宁着想,恳请陛下下诏,命驻守在荆州的王昶、淮南的诸葛诞、徐州的胡奋,以及雍州的郭淮和长安的陈泰,严防吴蜀两国趁此机会再度结成合纵之盟,率兵犯境。”
  原委以为高柔和傅嘏前来,要么是为了比自己废黜张皇后,要么是逼自己禅位的曹芳,一听到高柔与自己所说的是这件事,他悬着的心不由的慢慢放了下来,毕竟先前不管战事上的决策由不由自己做主,凡是大规模的派兵司马师都会走形式主义向自己请诏,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稍稍控制了自己的情绪之后,曹芳干涩的笑了笑:
  “此事两位爱卿可直接与大将军或是新城候商议,具体如何裁决由他们自行定夺。”
  这一句也是曹芳说得最多的话,他也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不过通过这件事,曹芳也隐约感觉到一件事:
  目前似乎司马兄弟还没有要对自己下手的意思,这一点从在眼前这个关键当口,居然还派朝中位分极高的老臣高柔,以及亲信傅嘏二人来见自己,走这个毫无意义的过场,意思就是自己还能够在皇位上继续坐下去。
  当然,这同时也是一种很严肃的警告……
  等到高柔在傅嘏的搀扶之下离开了大殿之后,一直屏住呼吸的张皇后再也承受不住内心的压力了,她哭着对曹芳说:
  “陛下,难道我们就要步前朝孝献皇帝的后尘了吗?”
  对此曹芳感到既无奈又心酸:
  “事已至此,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突然间,张皇后的心中闪出了一个人的身影,这个人就是先前曾经被她的生父张缉在除掉了司马师之后,表奏其接替司马孚太尉之职的许允。
  后来许允因为惧怕司马师而将张缉写给自己的密信烧毁,在家称病不出,因此得以幸免。
  在张皇后看来,司马师兄弟对自己的宽大不过是暂时的,正如张缉生前所说,如果没有方法压制他们的话,将来的司马家一定会成为曹魏内部巨大的威胁。
  这种威胁,当然也对身为皇帝的曹芳以及皇后的自己存在……
  与其这样,不如找准机会来一次鱼死网破。
  张皇后不甘心就这样在惴惴不安的惶恐之下任由他们宰割,于是她暗地里秘密联络许允,以先前之事相要挟,迫使许允深夜急匆匆的赶到皇宫之内谒见。
  一见面张皇后就开门见山的问许允说:
  “中书令大人好自在啊,一个人窝在家里两耳不闻窗外之事,落得个潇洒自在,难道你忘却了吗?陛下可是每日都在虎狼之臣的威慑之下胆战心惊呢……”
  满脸冷汗的许允见状连忙跪在地上向张皇后求饶道:
  “请皇后娘娘开恩!”
  见自己的话已经成功唬住了许允,张皇后便上前伸手将许允扶了起来:
  “大人不必惊慌,本宫愿意相信你是真心为陛下效忠的,先前的一切本宫和陛下也都可以既往不咎,但是现在能够救陛下脱离苦海的重任,你可千万不要再推辞了……”
  早在出门之前,许允就已经预感到了张皇后找自己绝没有什么好事,如今正应验了他的猜想,现在的他就好像被放在了炉火之上煎烤,根本由不得自己。
  不管是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还是张皇后以及曹芳的命运,许允还是不得不提醒她:
  “皇后娘娘,难道您忘记了伏皇后之事了吗?”
  自感已毫无退路可走的张皇后,背对着许允冷冷说道: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这下子许允终于明白了张皇后的决心,除了陪她一起跳这个火坑之外,他已经别无选择:
  “既然皇后娘娘心意已决,那臣只能奉劝您,等待时机为上……”

  (三):边患

  
  公元254年(魏嘉平六年)六月,姜维、诸葛绫及夏侯霸三人极其隐秘的避开了沿途的城关巡查,来到了魏国陇西郡的狄道,在诸葛绫的牵线之下与狄道长李简取得了会面。
  先前诸葛绫让姜维不要先行返回汉中,而是直接一路西进抵达陇西,目的就在于此。
  早在洛阳发生动乱前的五个月,自小跟随诸葛亮和黄月英学会夜观星象的诸葛绫,就推断出不久的将来魏国一定会发生什么大事,而这正是她和姜维可以利用的机会,于是她开始暗地里部署,秘密开始接触早就对自己一直屈尊陇西穷乡僻壤之中,久久得不到升迁而心怀怨怼的李简,为了增加计划的成功可能性,她连姜维都没有告诉。
  在诸葛绫的循循善诱之下,李简终于决定献城投降,并且与诸葛绫约定,一旦时机成熟,姜维举兵攻打陇西之时,他会从内部进行策应,助其一举攻克陇西全境。
  姜维和诸葛绫商议之后,决定他们三人暂时留在狄道,命令荡寇将军张嶷领兵越过牛头山先行攻占麯城,随后兵锋直指襄武。
  除此之外,他还命令驻守在汉中的马岱和老将军廖化出兵斜谷以作疑兵,吸引陈泰和郭淮的注意力,为自己夺取陇西争取足够的时间。
  同年六月底,得到命令的张嶷、马岱以及廖化分别开始进兵。
  根据姜维的安排,由作为疑兵的马岱和廖化先行运动,陈泰和郭淮得知后也及时作出反应,坐镇长安的陈泰立刻调兵前往五丈原、马冢一带布防。
  不久,真正的奇兵张嶷开始行动,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攻破了麯城,而后还没有等魏军反应过来就迅速北上一路杀至襄武城下。
  郭淮自知中计便马上对战略计划做出变更,下令派遣魏将徐质自南安领兵驰援襄武。
  陇西战云突起的消息很快就经由八百里紧急军报传回了洛阳,朝中听闻蜀军居然在行军如此迅速,短短的一个月时间之内就从汉中深入陇西腹地,并且还包围了襄武。
  正当群臣在朝堂之为此而议论纷纷之际,站在百官之列的中书令许允的心中却已经有了另外一番盘算……
  散朝之后他在秘密觐见张皇后的之时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如今蜀军大举犯境,郭淮被张翼牵制在天水不得动弹,而陈泰也被马岱和廖化牢牢钉在了斜谷,陇西战况危机,朝中必须要有镇得住局面的人前往督战退敌才是。”
  张皇后很快就隐约听懂了许允的话外之音:
  “你的意思是让司马昭领兵西征,然后我们趁他远在雍州而司马师又在家养病之时……”
  许允听后微微摇了摇头:
  “光是这样还不够,就算是我们忽略了其中高柔、司马孚这般有影响力之人的重重阻挠,趁着司马昭不在洛阳之际控制了朝中的局势,可司马昭领兵在外,是随时可以领兵杀回来的,到那时我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这下子张皇后的心里开始有些紧张起来了:
  “你是想……”
  看了看周边没有其他人在场之后,许允这才目露凶光的对张皇后说:
  “我们可以说服陛下草拟诏书,在司马昭领兵出征之前于平乐观之滨设坛祭天,同时也为司马昭此行能够凯旋归来祷告,在那时司马昭必定会来到陛下面前跪领兵符,我们再突然拿出诏书当场诛杀司马昭,随后率领他的兵马返回洛阳将司马一党全数擒获!”
  虽然对司马家族发起挑战的念头首先是由张皇后提出的,不过即使是她,在听到了许允的话之后也不免有些心惊胆战,毕竟这个计划太过疯狂了。
  不过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张皇后自知自己也没有其他的退路可走了,而且既然计划已经确定,就事不宜迟,一面迟则生变。
  一想到这里,张皇后便与许允一道离开静泉宫快步前往德阳殿。
  在他们来到德阳殿门口之时,看到中书郎卫瓘正在将自己写好的批文呈交给曹芳。
  卫瓘见先前称病的许允居然会和皇后一起前来,而且从他们呼吸的节奏来看似乎是一路疾走过来的,心里顿感不寻常,不过他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跪在地上向张皇后行礼:
  “微臣见过皇后娘娘。”
  张皇后略微咳嗽了一声之后便吩咐道:
  “你先退下吧。”
  “微臣告退……”
  起身后卫瓘又再度向龙塌之上的曹芳拱手行礼,随即便转身退去了。
  在他与许允擦身而过之际,许允格外回头看了看卫瓘的背影,似乎方才的短短一瞬间,他的心中略过一丝令他感到极为不安的念头……
  待到卫瓘离去,张皇后便迫不及待的将许允的想法透露给曹芳。
  曹芳听后当即大惊失色,手中刚刚从卫瓘那里接过来的批文也滑落到了案面上:
  “你们是不是疯了!”
  还未来得及从先前张缉、李丰的阴霾中走脱出来的曹芳,再度从张皇后的口中听到想要利用誓师出征之际斩杀司马昭,还要领兵回洛阳将司马家一网打尽,这对于一个相对懦弱的人来说实在打击太大了:
  “难道你们忘记了吗?先前张缉、李丰的惨痛教训,他们做了那么长时间的准备和计划,终究还是落了个人头落地、祸及全族的下场,就连朕这个皇位坐得都是风雨飘摇,司马师随时可以废了朕,如今你们居然还不肯安分下来,是真的想要自寻死路不成?”
  对此张皇后自然明白其中的巨大风险,不过她却认为这样的风险是值得的:
  “陛下,臣妾也知道司马兄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然而现在的局势和先前有所不同,司马师病重在府中修养是千真万确的事实,陇西的战事胶着,陛下您派他去是顺理成章的,而在他孤身上前向陛下谢恩跪领兵符的时候将他斩杀也绝非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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