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到是钟会来了,司马昭和王元姬的脸色都有了很明显的变化,王元姬侧脸看向了司司马炎: “你说谁?” 司马炎重复了一遍钟会的名字之后,司马昭放下了揉捏鼻梁尖的手,转而掀开了盖在腿上的被子转身下了床: “我知道了,你让他到书房去稍后,为父梳洗一下马上就到。” “是……” 得到了司马昭的允许之后,司马炎便恭恭敬敬的退出了卧室门外,而等他离开后不久,王元姬便从一旁的木架上取下了司马昭的衣物走到了他的身边,一边帮他换衣服一边问: “这个时候,士季他怎么来呢?” 司马昭对此虽然是一无所知,但也并非一点头绪也感觉不到: “想也知道,一定是什么重大的事情吧……” 末了,司马昭似乎刻意停顿了一下: “也或许是他认为很重要的事情……”
(八):登门
在司马炎的引路之下,钟会来到了司马昭的书房内等候,尽管他因自己即将要对司马昭所谈论的事情而心怀忐忑,但是与此同时伴随着的也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不一会儿,司马昭便来到了书房的门口,与恰好此时因难以控制复杂心态而在书房之内来回踱步的钟会打了个照面。 “士季见过侯爷……” 钟会没有忘记要先向司马昭行礼,而司马昭也低视了向自己躬身拱手的钟会之后,一边微微笑着一边迈步跨进了书房的门槛: “好了,都是自己人无需如此多礼,炎儿和我说你有要紧的公务要找我商议,到底是什么要事呢?” 说罢司马昭便走到书案的左侧坐了下来,同时也将手伸向对面的坐塌对意钟会说道: “来来来,坐下说。” “谢侯爷……” 随后钟会便坐到了司马昭的正对面,她并没有直接了当的提出昨天夜里自己在关内侯(傅嘏所封爵位)府院墙之外所看到的一幕,而是先提醒司马昭说: “不知侯爷可曾还记得那天夜里我们在山涛住处的庭院内,与那个意图不轨的黑影搏斗之事吗?” 司马昭微微笑道: “又不是过去了很久,当然还记得,只可惜当时让他给跑了。” 在司马昭和司马师的内心看来,钟会也是那天书房之内的成员之一,虽然可能性不大,但生性谨慎的司马兄弟是不敢轻忽大意的。 所以司马昭不会贸然将实底透给钟会,他更想听的是钟会接下来想要说的话。 对此并不知情的钟会便将那天自己在朝堂之上所观测的一幕说了出来: “昨日早朝之时,在下无意间发现卫瓘大人神色有些可疑,于是便暗中进行观察,结果通过秘密的监视果然发现他的左肩后处,有一道清晰的剑痕……” “哦?” 司马昭倒是没有想到钟会居然是自行暗查卫瓘,而且还查到了这种地步,便继续故作不知情的发问: “我记得前天夜里那个黑影的左后肩好像也被叔子刺了一剑,照你这么说来的话,这个卫瓘十分可疑了?” 钟会点了点头: “不错,卫瓘身为文官,平日里本来就很少触碰刀剑,更加不太可能会遭受剑创,可见他一定有古怪。” 接下来钟会所说的话才是他此行的重点: “不仅如此,昔日里夸父曾于在下的刑讯之下吐露了司马家内部有两个敌人的情报,在下如今已然对第二个人有了眉目,因为昨天夜里,我亲眼看到卫瓘身着夜行衣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悄悄的来到了那个人的住处……” 听到钟会这么说,司马昭的面色多少显得有些凝重,他口吻低沉的询问: “这个人是谁?” 钟会答: “尚书傅嘏……” “傅嘏?” 司马昭听后神色显得异常惊讶: “你的意思是,夸父口中的那两个潜藏在我们司马家内部的敌人,就是傅嘏和卫瓘吗?” 事实上钟会的内心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他很清楚这是一个将傅嘏彻底扳倒并且除去的大好时机,早就立誓要站在司马氏家臣顶端的他,是绝对不允许任何人遮蔽自己的光辉,更何况傅嘏只是他们其中的一个罢了,自然要一个一个来…… 以钟会的才思敏捷,他在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如何应对司马昭的各种提问,现在司马昭的话就在他的预料之中,为此他回答的十分从容: “眼下是非常时期,以伏羲、神农和女蜗三人为首的敌对势力一直在暗中阴谋对付司马家,为此司马家已经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回想起平阳侯(司马干)的阵亡,以及大将军至今尚未痊愈的眼疾,就连攸公子也险遭不测,我们实在是不能再姑息任何的可能性了。”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司马昭方才开口问钟会道: “那依士季之言,我当如何处理此事为好呢?毕竟兰石他是先父和已故靖候(陈群)一手提拔起来的,又为我们司马家建树颇多,在众家臣之中的影响力和很大,就算是他果真对我们有什么不臣之心,也总要有个妥善的流程吧?” 见司马昭将问题抛给了自己,钟会虽然很想立刻将傅嘏置于死地,但是这样一来未免显得有些太唐突,甚至还会让司马昭对自己生疑,所以他想了一个较为折中的办法: “在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之前,在下认为还是不应该滥开杀戮的,但是既然傅嘏和卫瓘都已经身负嫌疑,就不能够再让他们参与司马家的任何决策,更不能让他们接触到核心的机密,同时加大对他们的秘密监视,一旦发现他们有什么风吹草动,再将他们一网打尽也不迟。” 司马昭听后满意了点了点头: “的确,以傅嘏目前的地位想要贸然动他不是明智之举,士季你方才所言也是最合乎我心意的。” 说罢司马昭还不忘夸奖钟会道: “此次真是多亏了你心细如尘,否则我还真没有注意到傅嘏和卫瓘之间会有秘密联系,我们司马家有你和士载这两个忠心不二的人才,真可谓是如虎添翼。” 虽然被和邓艾列在同等地位相评论,钟会的心里多少有些不适,但是毕竟自己再度赢得了司马昭的青睐,同时还让傅嘏这个压在自己头顶的“元老”失去了司马昭对其的信任,也算是达到了钟会的目的,所以总的来说他还是感到满足的。 这之后的发展正如钟会向司马昭所建议的那样,司马昭在接下来几次召集的会议之中,傅嘏无一例外的被排除在外,这让贾充和裴秀等人都感到很奇怪,可是又没有人敢开这个口去问司马昭。 为了试探出傅嘏的反应,钟会特地以撰写《四本论》向学识渊博的傅嘏请教为由,来到了傅嘏的府上拜访。 对于钟会此次登门,或许并不知道他暗地里对自己下手的人正是此人,所以傅嘏还是表示很欢迎的,亲自来到了侯府门口迎接。 两人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彼此简单寒暄之后,傅嘏便将钟会引入了内堂。 入座后傅嘏伸手拎起了席案旁火炉之上的水壶,往钟会面前的茶盏之中注茶,同时问道: “士季很少登门寒舍,此次前来不知有何赐教呢?” 钟会本就打算暗查傅嘏对自己如今境遇的察觉程度有多少,自然不急于向他挑明,而是从自己的袖袋之中掏出了一卷竹简,双手呈给了傅嘏: “在下十分尚书大人的学识,特此携拙作登门向您请教,还望您能够加以斧正。” 接过了钟会手中的书简后,傅嘏展开自己阅读了一番,他对钟会这《四本论》中的文笔和论点大加赞赏,并感叹道: “自古以来才能与品质之间的关系都十分微妙,而历来许多的文人贤士对才性之间是相合还是相离都争论不断、各执己见。而今日观士季所撰之文主意在合,真可谓与在下不谋而合,若是有才能者却没有足够的品质,那么这个人就算是有天大的才能,恐怕也难以成事。” 对此傅嘏还特地举例说明: “就好像赞同才性本异的李丰,他的下场就是一个最好的佐证……” 钟会听后借机说道: “尚书大人所言极是,为人臣者最崇高的品质首要便是一个‘忠’字,若是有任何背叛主上的行为,恐怕最终难免会步李丰的后尘,您说对吗?” 傅嘏很快就反应出来钟会对自己所说的话另有所指,他端起了茶盏之后短时间在自己的唇下停留了片刻,随即笑道: “士季所言甚是……” 之后傅嘏将话锋一转: “对了,上次听闻遭受重创的山涛先生已经有了复苏的迹象,不知他是否已经恢复了神智呢?” 钟会一直在等傅嘏提这件事,见他果真沉不住气了,钟会便回答说: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内子昨日去大将军府邸的时候听夫人说起过那么一嘴,好像有好几次睁开了眼睛,但是很快又闭上了,虽然还不能像正常人一样,但有夫人这样的医术高手在,我想巨源先生很快就会彻底苏醒过来的。” 说罢钟会还特地强调: “到那时,恐怕很多隐藏在黑暗里的人和事都会浮出水面……” 傅嘏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回到了桌案上: “那可真是太好了,现在对于伏羲和神农他们可谓是线索极少,唯一能找到的突破口除了廷尉司中的夸父之外,就只有被不明人士击伤的山涛了……” 在说这句话的同时,钟会也在仔细观察着傅嘏的反应,虽然傅嘏的面部表情变化十分细微,但还是逃不过钟会的眼睛,他清楚的看见傅嘏的眼神隐约出现了闪烁的迹象,这足以让钟会认定傅嘏已经在意这件事,并且决然不会坐视不理。 尽管钟会认为同样的险境傅嘏不太容易上当,但正因为傅嘏是个聪明人,他才更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铤而走险并非不可能……
(九):捕获
待到钟会离开之后,傅嘏脸上的从容的镇定再也无法在假装下去了,虽然他认为眼下自己已经身处敌人的监视之下,如果再有所轻举妄动的话连他都会遭遇危险,但是傅嘏更加清楚的是,他和卫瓘都不能再等下去了…… 为此傅嘏仍旧选择冒险派人连夜去联系卫瓘,而这恰恰是钟会一直在等待着的。 当傅嘏派出传信的使者抵达卫瓘的住处之后,始终于暗中监视的钟会终于认定,卫瓘必然会再度展开行动,而这次就是将他抓个现行的最好时机。 同时更是借此将傅嘏彻底置诛死地的千载良机…… 当天夜里,换好夜行衣的卫瓘,带着自己的佩剑趁着朦胧的夜色离开了自己的住处。 而他的目的地,就是山涛的住处。 当然卫瓘心里很明白,经过上次的事情之后司马昭必然会在山涛的住处周边加强警戒,所以他做好了苦战的充分准备。 来到了山涛住处的围墙之外,卫瓘一个翻身进了围墙,他不知道潜在的危险到底什么时候会向自己逼近,为此他走的每一步都很小心。 令卫瓘感到不安的是,整个院落之内静的出奇,根本感觉不到有除了他之外任何一个人的存在,卫瓘很清楚: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兆头。 慢慢的,他在没有任何人阻拦的情况之下来到了山涛卧室的门外,忐忑不安的他伸手轻轻将门推开,看到了躺在床榻之上一动不动的山涛。 确认了四周并没有人在的情况之下,卫瓘走进了门内,一边靠近山涛的床榻一边抽出了鞘中的长剑,当他如此顺利的走到床榻边上时,连卫瓘自己都不敢相信居然丝毫都没有遭到阻拦,与上次刚刚到达门外就遭到羊祜、杜预的围攻截然相反。 时间并不允许卫瓘想太多,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长剑,剑刃上的寒光反射到了他的双眼之上,阴冷的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当初你没有取我性命的时候,一定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死在我的手上吧?” 话音刚落,卫瓘便挥剑刺向了躺在床榻之上毫无反抗能力的山涛,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盖在山涛身上的棉被之下,居然还藏着一个人…… 就在卫瓘的剑刃离山涛只剩下咫尺之距时,一直藏匿于棉被之下的钟会突然掀开棉被跳了起来,举起了手中的剑架住了卫瓘原本打算落到山涛身上的长剑。 “你也没有想到吧?我早就在此恭候你的大驾了……” 面对一切正按照自己所预料的那样发展,钟会未免显得有些得意,他对用黑纱蒙面的卫瓘冷冷笑道: “也是时候该扯下你的面纱了,伯玉先生!” 说罢钟会奋力一推,卫瓘后退了几步之后刚刚站稳脚跟,钟会就挥剑朝着自己冲了过来,两人在屋内大打出手。起初钟会因为发起突然袭击使得自己稍稍占据了上风,可是交手的回合数不断上升,他在一面要保护山涛一面应对卫瓘的情况之下,就不得不渐渐开始趋于下风。 事实上钟会暗中试探、引诱傅嘏和卫瓘二度前来刺杀山涛,事先他并没有向司马昭请示过,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策划的。 本来钟会认为自己若是亲自将卫瓘活捉并且揪出傅嘏,从而一举将潜伏在司马家内部的两个敌人挖出来,这个天大的功劳就非自己莫属了,可是他对于自己的能力过分自信,以为凭借一己之力就能够抓住卫瓘,可是没想到事情的发展或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然而情势很快就出现了变化,就在钟会在与卫瓘的对决之战略显招架不住之时,杜预突然挥剑从门外冲了进来,趁着卫瓘全心对付钟会之时从他的后方实施突袭,结果卫瓘一个不提防被杜预划伤了右臂,而钟会趁此机会将他手中的长剑打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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