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大将军,小人有急事禀报!” 这一突然的状况打破了书房之内原本讨论的氛围,钟会、贾充、裴秀等人一齐看向了门外,而司马师也放下了手中的公文,对着门外说道: “进来吧。” 推门而入之后,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司马师安排在山涛住所的下人,而这也就意味着很有可能山涛那里有了什么特殊的状况。 下人拱手对司马师禀报说: “大将军,小人方才在给山涛先生擦拭身体的时候,看到他短暂的睁开了眼睛……” “什么?” 一听到山涛有过恢复意识的迹象,司马昭当即上前询问: “那现在呢?” 下人答道: “小人刚想和先生说话,可是先生很快又闭上了眼睛。” 和司马师兄弟同样期待山涛复苏的羊祜和杜预,本以为山涛苏醒会对眼前的迷雾起到驱散的作用,可是山涛很快又失去了意识,令他们刚刚燃起的希望又再度破灭了…… 可司马师却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兆头: “不管怎么说,山涛的状态已经开始转好,我想过不了几天他应该就会醒过来了。” 随即他和站在自己身旁的司马昭极为短暂的目光交汇了一下…… 结束了书房内的商谈之后,贾充等人在经过花园廊道的同时,看到了羊徽瑜正在吩咐侍俾些什么,只见她指着面前碳炉上所放置的三个药盅对侍俾说: “这次的药对巨源先生很重要,能不能恢复神智就靠它了,你们到了他的住所之后就照着这个方法来煎,入夜之时煎三副随后和入当归研磨的粉一同让巨源先生服下,尤其千万要看好火候,一个时辰之后改为文火慢煎,切不可出差错……” 侍俾欠身回答说: “谨遵妇人之命。” 因为两人对话的声调并不高,再加上有树木遮挡,且像是杜预等人都在仔细为崭新的魏国朝局而陷入了沉思,所以大家几乎都没有察觉到羊徽瑜的存在,唯有羊徽瑜的亲弟弟羊祜对自己姐姐那熟悉的声音十分敏感,他在听到了羊徽瑜的声音之后便想要上前和她打招呼,可是行走在幕僚之臣前列的他刚刚扭过头,便有股强烈的感应: 他身后有一个人的目光,也放在了羊徽瑜的身上。 不但如此,这个人比自己还要早察觉到羊徽瑜和侍俾之间的对话…… 下意识的情况之下羊祜随即转过头想要验证自己的直觉是否正确,可当他回过头时却并没有一个人是朝着羊徽瑜的方向看去的。 因羊祜突然停下脚步,使得后面裴秀、钟会等人的脚步都也都停了下来,大家都在奇怪为什么羊祜会突然止步,而就在寻其根由的时候他们看到了羊徽瑜穿过花园朝着他们走过来,大家都以为是羊祜看到了他的姐姐才会这样。 众人一齐躬身向羊徽瑜行礼: “见过夫人……” 身为司马家主母的羊徽瑜也十分礼貌的向众人欠身回礼: “诸位先生辛苦了。” 裴秀再度拱手回道: “能够为大将军效力,从而一展抱负乃是我等夙愿。” 这时羊徽瑜注意到羊祜的脸上似乎有些不对劲,便问道: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仍旧沉浸在方才那种不好感觉之中的羊祜轻轻摇了摇头: “不,没什么。” 为了不打扰姐弟两人的单独叙话,贾充他们非常识相的拱手告辞: “在下告辞……” 等到贾充等人离开之后,羊徽瑜这才开口问羊祜: “到底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此时的羊祜也说不准,毕竟除了感觉之外他没有任何的凭据,况且就算是证实了他方才不是错觉,也不能够说明什么问题,所以羊祜决定暂时将这个想法埋藏在心里,以谨慎的姿态暂时不去搁置一边,等到细心观察之后再行判断。 入夜之后,到达山涛住所的侍俾看时间差不多了,于是便按照羊徽瑜的吩咐开始煎药,她将所需的药材倒入药盅之后,开始拿着扇子准备开始扇火。 就在这时,突然从屋檐之上跳下来一个身影直接出现在了侍俾的身后,在侍俾还没有察觉到存在之际一手劈向了侍俾的后颈。 瞬间失去意识的侍俾倒在了地上,而这个黑影随即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了一包粉末,掀开了药盅的盖子全数倒了进去。 “终于忍不住出手了吗?” 刹那间,大门口便传来了司马昭的声音,还未等黑影反应过来,杜预、钟会便突然出现在黑影的左右两侧,并同时拔出了自己鞘中的长剑: “在此恭候多时了……” 意识到自己中了司马昭陷阱的黑影,已经没有办法再执行自己原本的计划,而有杜预和钟会两人在场他也讨不得什么便宜,于是便一脚将面前的药盅踢向了左侧的杜预,又将另一个药盅踢向了右侧的钟会。 内装滚烫药液的陶盅飞向了杜预和钟会,两人虽然都灵巧的避开了,但是也给了黑影逃脱的机会,之见他脚踩面前的栏杆一个上翻想要登上屋檐逃走。 可当他刚刚飞至半空之时,早就在屋檐上埋伏好的羊祜就挥剑朝着他劈刺下来。 这下子黑影没有办法顺利逃走,只能落到了栏杆外的庭院之中,而羊祜、杜预以及钟会三人在他刚刚落地还未站稳脚跟之际,便将其团团包围。 看着眼前的黑衣人仍旧没有弃械投降的意思,羊祜便劝他道: “现在的你已经没有逃脱的可能了,还是放弃抵抗吧。” 可黑影还是没有改变自己负隅顽抗的打算,便挥剑与羊祜三人在中庭之内大打出手。 羊祜的武艺自小便受司马师和邓艾的□□,其剑术在司马家内部足以位列前三;而杜预更不消说,他是“六剑”之一胡昭的关门弟子,深得其剑法精髓;钟会虽然是三人当中剑术最差的,但也可以称得上高手。 有了这三人的步步紧逼,黑影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胜算。 不出十个回合,黑影的左后肩便被羊祜刺伤,而他眼见这样下去不是战死就是被生擒,电光火石之间他看到了站在中庭门口并没有任何人护卫的司马昭,便从地上抓起了一把沙土,在杜预三人再度向他袭来之际,洒向了他们的面前。 一时间被遮蔽视线的羊祜根本没有办法看清眼前,而刹那间他就想到了黑影的目的: “不好!” 与此同时,黑影直接朝着司马昭正面冲了过来,而司马昭并不慌张,他利用从袖袋内滑落到手中的“无羽流星”快速射向了朝着自己步步紧逼的黑影。 可是黑影很轻松的便用手中的长剑挡开了短箭,逐渐缩短着和司马昭的距离。 此刻羊祜和杜预见状连忙快步尾随黑影而去,他们最为担心的便是黑影对司马昭不利。 但令所有人感到惊讶的是,在挡开司马昭射来的短箭之后,黑衣人竟然径直从司马昭的左侧冲了过去,并没有任何想要攻击他的意思,而知直接冲出了远门,逃之夭夭。 情势总算是有惊无险,羊祜和杜预也松了一口气,不过令司马昭感到异常诧异的是: “他刚刚明明有机会可以取我的性命,可他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将剑收回鞘中的钟会分析说: “我想他应该是害怕我们对他穷追不舍,因急于逃命所以才顾不得伤害您吧。” 可司马昭的心中却还是显得有些犹疑: “刚刚他使剑的手法,我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同时钟会也对此次设伏却并没有成功感到惋惜: “没想到集结我们三人之力居然还是让他逃脱了,真是功亏一篑……” 这时司马昭看到了羊祜手中的长剑锋刃上所粘着的血迹,却露出了一丝令人难解笑容: “那可未必……”
(六):可疑
利用山涛之事吸引藏匿在司马家内部的影子的计划,虽然在做出了精密的安排之后还是不幸被黑影所逃脱,未能成功将其捕获。 不过经过这件事对于司马师和司马昭来说也并非是一无所获。 听司马昭讲完了事情的经过之后,司马师面无表情的说道: “山涛呈现复苏之状这件事表面上是公开的,但实则我只将这件事透露给白天在这间书房之内的人知晓,换言之……” 司马昭接过了司马师的话: “换言之先前夸父所供述的情报已经经过事实得到了验证,至少我们司马家的内部的确是有敌对一方所安插的棋子,而且就在白天里书房内的那些人当中。” 想到这里,司马昭开始先行试着从这些人当中进行筛选: “首先我想羊祜和杜预应当不可能。首先羊祜是父亲的关门弟子,自小便生长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其次杜预也是胡昭先生的关门弟子,一直在陆浑山中跟随胡老先生学艺。更何况这两个人一个是大哥你的内弟,一个是我们的妹夫,与我们司马家都有姻亲,怎么想都不可能是他们的。” 当然司马师从未怀疑过羊祜和杜预对司马家的忠诚,然而对于剩下的人他都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指着早就在布帛上排列写好的名字一个一个念了过去: “裴秀、钟会、贾充、荀勖、傅嘏……” 在司马师的真实内心看来,这些人无论是哪一个都是能力非凡的翘楚,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能够令司马师真正毫无保留的信任,就连一直被他赞赏有加的钟会都不例外,何况别人。 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与大拇指揉搓了一会儿白色棋子之后,他抬起头对司马昭说: “这些年来我们司马家的确是招揽了不少文武方面的全才,可是这些人才多了我们的视线就会难免出现模糊,就好像是将一粒白子放入一团黑子之中,想要将其找出是需要花费一番功夫的,在此之前我们仍旧需要绷紧神经,不可掉以轻心才是。” 显然司马师并没有对白日里书房内出现的人当中有着明确的指向,可司马昭却早在来见司马师之前,就已经开始暗中部署了自己的行动…… 他知道司马师的身体状况已经有了明显恶化的趋势,虽然这种趋势的发展速度在羊徽瑜的控制之下得到了延缓和抑制,可司马昭很清楚,他理应为司马师扛下更多的负担,让他能够得到一个很好的环境进行修养。 在司马昭的心中一直有个信念在提醒着他: 真正能够支撑起司马家走向光辉顶点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司马师,也正是因为如此,司马家是绝对不可能失去他的…… 绝对不能…… 为此司马昭必须要尽自己所有的力量守护司马师,想到这里司马昭拱手对司马师说道: “大哥,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把这个祸患给揪出来,这也是对神农、伏羲之流的警告和宣战,绝不会让他们再有机会伤害我们司马家……” 从司马昭的话语当中,司马师也感受到了他心中已然有了盘算,他淡淡笑道: “你若是有了方向就放手去做吧。” “是,大哥你好好休息,我先告辞了……” 得到了司马师的允许之后,司马昭便立刻离开了司马师的书房。 当他经过内庭花廊时,恰好看到司马伦拎着用细绳扎好的几包东西朝着自己迎面走来。 “二哥……” 身为于司马昭同辈兄弟当中老末的司马伦,一看到司马昭便拱手向司马昭作揖。 不知为什么,每次司马昭看到司马伦的时候心中总会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正是这种感觉让司马昭一直在内心深处将司马防与其他兄弟区别对待,也从不与他有过多接触。 为此司马昭还暗中交代荀勖采取行动观察司马伦的一举一动,可是司马伦一直是循规蹈矩,从未有过任何的可疑举动,所以在司马家袭击风波发生之后,一无所获的司马昭为了不引起司马伦的疑虑,便吩咐荀勖撤出了暗中监视的眼线。 “是伦弟,你怎么来了?” 司马昭指着司马伦手中的几包东西问道: “这是什么?” 司马伦解释说: “是这样的,三哥他从冀州差人送来了很多药材,这些药材大多都送到了舞阳侯府,祖母她知道大哥他有眼疾,于是便吩咐我从这些药材当中挑出一些清火的给大哥送来。” “哦,是这样啊。” 视线在司马伦手中的药材短暂停留了一会儿之后,司马昭吩咐司马伦说: “我刚刚从大哥的书房里走出来,他现在正在休息,这段时间他因为很多事情而烦心,你就不要去打扰了,这些药材就交给大嫂吧,她会自行处理的。” 司马伦听后默默地点了点头: “愚弟知道了,那我就将这些东西先送到大嫂那里吧。” 说罢司马伦便再度拱手向司马昭告辞,随即便朝着羊徽瑜白日里出现最多的药房走去。 站在原地的司马昭凝视了司马伦的背影好一会儿之后,低声自言自语道: “难道真的是我多心了吗?” 离开了长平侯府回到自己所居住的新城侯府之后,司马昭在书房里秘密和羊祜、杜预二人见了面。 一见面司马昭就迫不及待的询问: “怎么样?” 对此羊祜和杜预的表情令司马昭感到事情的发展并不如自己所预料的那样顺利。 羊祜开口答道: “我和元凯暗中潜入了裴秀、贾充等人的住处观察,他们似乎都没有受伤的迹象。” 随后杜预也补充进行了分析: “如此看来那天被我们围攻的人并不是书房之中的某一个……” 可是司马昭却并没有因此免去了他们所有人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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