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还真是思虑周全呐,待我到达洛阳之后一定要向他当面致谢才行。” 在裴秀的一路护送之下,曹髦一行人顺利通过了沛、梁两郡之地,并且到达了陈留境内与司州交接的酸枣。 途中受到司马师和司马昭指派的裴秀,对曹髦的衣食住行可谓是照料的十分周全。 因为到达酸枣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在征得了曹髦的同意之后,裴秀决定在城内的驿馆过夜,待到天明之后再行赶路。 安排好曹髦等人入住驿馆之后,裴秀进一步安排好了周边的警戒。 在部署的同时,裴秀无意间看到了从自己房间内走出来的王沈,便上前主动和他打招呼: “处道先生,不知驿馆之内的安排还算满意吗?” 王沈拱手答道: “这一路上有裴大人的精心安排,就连君上都挑不出半点毛病,在下又怎敢挑刺呢?真是有劳裴大人了。” 裴秀笑道: “下官乃是奉了大将军的指派,更何况君上不久之后便会成为我大魏的国君,当然非比常人,各方面行事都要周到合礼才行。” 话音刚落,裴秀突然话锋一转: “对了,听闻先生是参安东将军(司马昭)军事王浑的弟弟,下官于京都之中几次从王将军那里听到先生的大名,此次有幸得见真乃三生有幸。” 对此王沈也采取的同样的方式回应了裴秀的话: “哪里哪里,比起威名显赫的贞候之子裴季彦,在下的名字简直不足挂齿。” 话已至此,他们彼此心中都很明白: 对方已经将自己的底细给摸透了…… 入夜之后,除了裴秀所安排的哨兵之外,大多数的人都因赶路的疲累已经进入了梦乡。 突然间,守在门口的两名哨兵被不知何处射来的短箭穿透了脖子,甚至连痛苦的丝毫声都还没有来得及发出便倒在了地上。 此刻绕着驿馆巡视的甲士尚没有发现,而趁着这段间隙,又窜出了两个人将已经沦为尸体的哨兵甲胄脱下,换在了自己的身上,随后又极为快速的将尸体拖到了角落不以为人所察觉的地方,再伪装成原本站岗的哨兵…… 一切都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接下来很快就出现了一个端着酒菜的小厮,完全没有经过门前“哨兵”的任何察验就堂而皇之的走了进去,而因天色很暗的原因,加之伪装成哨兵的两个人盔缨前沿压得很低,前后路过的三批巡视队伍都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异常。 端着酒菜的小厮穿过了前院并直接走向了通往二楼曹髦房间的阶梯。 就在他刚刚走到曹髦卧室的门旁时,房门居然主动打开了,这令他不由得停下了自己的脚步,而且可以低下了自己的头。 走出房间的是裴秀,他在出门之后拱手向房间内行礼道: “那下官就不打搅君上歇息了,就此告辞……” 话音刚落,裴秀便注意到了站在一旁不远处的小厮,他看了看小厮手中装满饭菜的托盘,走上前问道: “是谁让你送饭菜过来的?” 小厮低声答道: “回禀大人,小人受驿丞大人之命前来,方才于院门口已经接受了首位的仔细搜查。” 看了看院门口那模糊的哨兵背影之后,裴秀再度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小厮,缓缓让开了自己的身体: “君上正在看书,你放下饭菜之后就马上离开,不许惊扰……” “遵命……” 小厮向裴秀行礼之后便绕过他继续向曹髦的房间走去,而裴秀也朝着与小厮处于相反方向的阶梯走去,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 突然间,裴秀停下了自己的脚步,背对着小厮冷笑道: “你们就这点手段吗?再往前走的话可是会没命的……” 冷不丁听到裴秀这句话之后,小厮握着托盘的手猛地加重了力道,眼神也变得杀气外露。自知身份已经泄露的他一个转身将手中的托盘连带饭菜向裴秀使劲丢了过去,随后趁着裴秀侧身躲闪的机会从自己的靴子内侧拔出了匕首一脚踹开了曹髦卧室的房门。 然而就在开门的那一刹那,从敞开的门缝之中却出现了一道寒光直逼他的面前。 小厮本能性的向后退,待到廊道扶手栏杆之时不得不用腰部抵住以保证自己的身体平衡,并且与直逼自己而来的寒光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之后,他才看到: 手持长剑的钟会正挡在自己的面前,而位于钟会身后的曹髦,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依旧镇定的坐在塌上翻阅着手中的书简。 眼看有人来搅局,小厮的选择只剩下了两条: 其一,在院外甲士冲进来之前快速击倒钟会刺杀曹髦; 其二,在院外甲士冲进来之前快速逃离这里。 在电光火石之间短暂犹豫之后,他选择了第一条路,挥动着手中的匕首朝着钟会冲了过去,两人在狭窄的廊道之中打得不可开交,尽管钟会并没有出于压倒性的优势,但是令伪装成此刻的小厮无法向前进一步。 最终见自己根本无法达成目标,小厮越过栏杆跳到了庭院当中。 可当他刚刚落地还没有站稳,从门外听到动静涌进来的甲士,便在解决了两名假的哨兵之后将小厮团团包围。 此时一直冷眼旁观钟会与小厮打斗的裴秀伸手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到了钟会的身旁俯视着已经插翅难逃的小厮: “你的同伴已经死了,现在的你根本没有办法逃脱出这有如牢笼一般的庭院,我奉劝你还是缴械投降吧,生命可是很宝贵的……” 可小厮并没有任何屈从投降的举动,仍旧打算负隅顽抗,最终在身负多处创伤之后倒在了血泊之中,再也没有机会站起来了。 确认刺客已死之后,收起剑的钟会和裴秀走到了小厮尸体的面前,他隐约看到小厮的衣袖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于是便蹲下身子去检查,结果从袖袋之中果然抽出了一块木简,上面只写了一段话: 酸枣驿馆,取曹髦首级。 更令裴秀感到惊讶和在意的是这块木简的落款,赫然写着两个令他感到十分熟悉的字: 伏羲……
(三):进京
先前虽然也有几次听到“伏羲”这个代号,然而对于裴秀和钟会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和伏羲间接面对面交手。 这一点从伏羲亲自下达刺杀曹髦的指令来看,已经非常清晰了…… “能够查出刺客的身份吗?” 就在裴秀和钟会陷入惊愕和震惊之时,曹髦在不经意间来到了他们的身后,打断了他们放在伏羲身上的思路。 两人转身向曹髦行礼: “下官护卫不周,令君上受惊了……” 对此曹髦并不在意,反而对裴秀和钟会的安排十分感激: “二位大人言重了,若不是钟大人一路暗中保护恐怕这些刺客此番已然得手,我能够保住性命真乃是多亏了两位的得当安排,又何须向我请罪呢?” 事实上司马师对封立曹髦这件事内心始终有所保留,为了进一步确认自己内心的疑虑,他本想有意派遣行事周密的羊祜去沿途暗中监视曹髦,却不成想被事先察觉到他用意的钟会抢先了一步,而羊祜历来没有与人争斗之心,他也不会贸然与钟会起冲突,于是便退出了这次的任务。 司马师见钟会立功心切,便将这个任务委派给钟会去执行。 于是便有了他与裴秀互为表里的行动。 本来钟会的确是奉命暗中监视曹髦的,并没有打算露面,可是沿途他和裴秀察觉到了一直有人在暗中跟着大队行进人马,于是两人不动声色,静静等待着这些人的行动。 直到大队人马到达酸枣之后,端坐于屋檐之上的钟会发现了院门口的异常,于是便结束了暗中监视转为保护的状态,并且紧急找来了裴秀在曹髦的卧室之中商量对策,同时向曹髦讲明此行的风险。 当然,钟会和裴秀自然不会将司马师派遣钟会暗中监视的情况告知于曹髦,对其只说是暗中保护,以免有歹人暗害。 曹髦接受了他们的说法,这也就是后来发生之事的前续部分了…… 眼下不知道伏羲还会使出什么样的手段,更何况他的手下还有应龙这样一个剑术极强的杀手,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的裴秀,当即决定连夜正装赶路,同时将这次的情况派人快速汇报给司马师得知,好让其有所准备和应对。 司马师很快就收到了来自于裴秀的密报,也知道了神农与夸父的同伙:伏羲,已经开始策划行刺曹髦的行动。 看到了这样的情报之后,司马师的面部表情看起来十分疑惑,站在他身旁的司马昭接过了裴秀的密报之后看到了上面的内容,也为伏羲的出现而感到震惊: “真没想到他们居然真的会对曹髦出手。” 不知为什么,在司马昭看来似乎真正令司马师感到疑惑的,并不止伏羲出现这一点: “如果顺着这个思路去想的话,那么伏羲行刺曹髦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不希望曹髦前往洛阳登基为帝,如果曹髦死了,那么我们就只能改立曹据……” 司马昭的反应很快: “大哥你的意思是,曹据很有可能与伏羲、神农他们有联系吗?” 对此司马师还不是很拿得准: “现在还不能盖棺定论,一切等曹髦进京之后再说吧……” 经过了数月的奔波,由裴秀和钟会亲自护送的曹髦终于到达了洛阳北郊邙山,距离洛阳已经非常接近了。 当曹髦到达邙山的之时,才看到这里已经专门为他兴建了一座崭新的临时府邸,府门之上的提有“玄武馆”三个字。 更令曹髦没有想到的是,眼下代替养病的司马师执掌魏国朝政的司马昭,居然早就在玄武馆门口等候自己的到来了。 “君上一路劳累,下臣司马昭在此恭候多时了……” 看到司马昭如此恭敬的向自己行礼,曹髦也不望予以回礼: “有劳侯爷在此久候,本公实在是受之有愧……” 司马昭笑道: “君上不日将成为我大魏的皇帝,下臣自然不敢有失礼数。眼下太后和宗室老臣商议的登基吉时尚未确定,且齐王曹芳刚刚搬离皇宫,尚有许多事务还未来得及处理妥善,下臣只好先行自此营造玄武馆,恳请君上屈就几日,待洛阳城内的事务处理完毕之后,便会立刻以新帝之礼迎候您进京。” 曹髦见司马昭说话做事如此滴水不漏,的确如传言般的非同寻常: “侯爷太客气了,本公蒙受太后错爱以及大将军信任忝居帝位,已经令本公惶惧不安了,侯爷还特地为本公如此铺张,可本公尚无半点尺寸之功德于魏国百姓,实在是受之有愧……” 光从表面上看曹髦是个如此贤德的人,司马昭再度向其拱手致敬: “君上能够如此替万民福祉着想,实乃我大魏之福,令人感佩……” 对此曹髦也当即予以回礼: “哪里哪里,我大魏多年来朝政平稳,能够与三国鼎力之际持续雄踞霸主之位,多亏了已故太傅和大将军及侯爷的忠心匡扶了,日后本公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仰仗。” 这就是司马昭和曹髦的第一次见面,从表面上可谓是君臣和谐、彼此欣赏,可谁又能想到,短短五年之后,这对君臣将会展开一场你死我活的权势争斗…… 不久,已经被废黜为齐王爵位的曹芳,便在向郭太后拜别之后离开了皇宫,迁往河内重门营居住,至此曹芳再也不用过着提心吊胆的皇帝生活,同时也彻底远离了政治斗争,成为了继刘协之后第二个让出皇位却得以善终的帝王。 紧接着,在司马师的授意之下司马昭打着“国不可一日无主”的旗号,正式将高贵乡公曹髦从邙山玄武馆迎至洛阳,朝中除去养病在府的司马师之外,所有的大小官员一应前往洛阳西掖门南,迎接这位曹魏帝国继任君主的到来。 曹髦进入洛阳之后,见数百名官员都向自己行跪拜之礼于是便下车答拜,这令很多官员都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一旁的司仪官对曹髦奏报说: “按照礼仪规制您即将贵为天子,不可纡尊降贵进行回礼。” 可曹髦却说道: “你也说本公即将贵为天子,那就证明本公此刻还未登基,那就是我大魏的普通臣子,不是吗?” 虽然还未登基,但是曹髦现在的态度却令百官感到十分欣慰和满意,绝大多数的人都认为眼前的曹髦,远比刚刚离开洛阳的齐王曹芳要强太多了。 之后文武百官陪同曹髦一同前往太极东堂觐见早已等候在那里的郭太后,仪仗行至止车门后,曹髦便想要下车与百官一同步行,官员们见状纷纷上前阻拦,可是曹髦再度重复了自己方才的立场: “本宫方才已言明,自己此刻还未登基,同样身为大魏的普通臣子,因此只要在登基之前都要遵循应有的为臣之道,万万不可逾越分毫。再者我此行乃是去觐见太后娘娘,说不定等到太后见过我之后会对我不满意,从而改变主意呢?” 就这样曹髦仍坚持己见步行进入止车门,而跟随其后的荀勖则和身旁的贾充小声说道: “这位君上还真是会说啊,都做到了这个份上了还会有谁对他不满意呢?” 贾充也认为年仅十四岁的曹髦能够有这样的修为实属罕见,同时也对他表示担忧: “有这样的君主压在大将军和侯爷的头顶之上,等到他以后长大了,恐怕……” 接下来的话贾充没有说出口,但是荀勖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人的目光也不约而同的齐聚在行走于他们前列的司马昭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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