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将这件事转述给大将军吧,他应该能够领会本宫的意思……” 卫瓘驻足后转过身来再度向郭太后行礼: “下臣明白了……” 走出宫门之后,卫瓘的内心始终在琢磨到底是什么环节出现了差错,还有令他更为在意的是,那种已经消失了的不安预感…… 不过现在的卫瓘可没有心思在这些事情上停留太久,因为他还要将突然产生变数的结果汇报给司马昭知晓,从而让他能够尽快想出对策。 就在卫瓘快步走下未央宫殿门前台阶的同时,一直在暗地里注视着他的神秘女子淡淡笑道:“还真是谨慎的人呐,不过令我更为期待的是,司马昭会如何做出反应呢……”
雷之章:改天换日(一):探查
出于事情的紧急状态,卫瓘连曹芳所在的德阳殿都没有去便当即出了宫,直接前往新城侯府面见司马昭,将郭太后这边的意外情况告知于他。 当时贾充和荀勖也在,卫瓘知道其是司马昭的心腹,再加上事情紧急也不加以掩饰: “侯爷,情势有变!” 看着卫瓘急匆匆的神情,贾充和荀勖短暂的面面相觑,虽然卫瓘还没有说到底是什么事情有了变数,但二人都知道他即将要说的定然是禅让。 司马昭也猜到了大概,但却并没有任何意外和惊慌,他淡淡问道: “郭太后反悔了?不同意陛下禅位了吗?” “不,太后她并不反对陛下禅让之事。” 卫瓘解释说: “太后的意思是她不赞成大将军和您所挑的人选……” 接下来卫瓘将郭太后的话一字不差的描述给了司马昭,司马昭听后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他随即询问贾充和荀勖的意见: “你们怎么看?” 贾充率先拱手发言: “郭太后虽然反对立彭城王为帝,但是她所提出来的理由却是句句在理,况且从伯玉方才所言,郭太后的态度还是很坚决的,如果在这件事情上和她僵持对立的话,恐怕她不会轻易在诏书之上盖印。” 荀勖基本赞同了贾充的意见。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虽然立曹髦和曹据本质上对我们来说差别并不大,可如此一来,我们就失去了主动权,我真正担心的是,郭太后她是够有伸手朝政的意图……” 事实上司马昭有想过郭太后这里会有差错,原本他以为这些阻碍都会在一开始的时候发生,但是没有想到她会先同意又突然间有了改立曹髦的念头,其中的原因恐怕不是那么单纯。 在这个观点上卫瓘和司马昭想到了一起,只是眼下他除了预感之外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根据,所以自认为不能现在就说出来扰乱司马昭的判断。 这件事也很快就经由司马昭传到了司马师的耳中。 司马师听后颇感意外: “哦?真是没想到咱们的这位太后久居后宫这么多年,从未过问任何朝政之事,如今居然如此热心的起来了,还真是出人预料啊。” 司马昭的观点则放在了另外一个人的身上: “是啊,我也没想到高贵乡公曹髦居然如此深得太后的欢心。” 从司马昭的话当中司马师听出了他的意思,这也是他担心的地方: “看样子我们有必要好好了解一下这位高贵乡公了……” 之后司马师便有意派人前往曹髦的封地郯县去探访一下,因为原本他并没有想要让曹髦来接替曹芳的意思,所以并没有太过了解于他,如今郭太后执意要让曹髦来即位,他就不得不做另外的考虑了。 因此司马师决定派遣可靠之人前往郯县去摸摸这位高贵乡公的底细。 恰好此时,书房之外传来了长平侯府家老的声音: “启禀大将军,永安亭候(司马孚之子司马望)前来拜见。” “哦?望兄来了,快请。” 一听是司马望来了,司马师随即让家老请他进来,同时司马望的到来也让司马师的心中萌生了新的想法…… 家老引司马望走进书房之后,出于礼节司马师和司马昭都起身向司马望行礼: “见过望兄……” 司马望也谦恭回礼: “子元,父亲命我前往徐州调阅淮泗一代的军务公报,正好巡视一下长江防线,特地让我临行之前到你这里来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需要我去办。” “你来的正好……” 此时司马师和司马昭正在思虑前往郯县探查曹髦的人选,而恰好司马望前来正是再好不过了,因为郯县位于东海郡境内,而东海郡又隶属于坐镇徐州郡的胡奋管辖。 再加上司马望为人宽厚却又不失聪慧,为人处世颇有他父亲司马望的作风,而他是司马家的嫡系亲族,绝对可靠,这也就是司马师看重他的原因。 “望兄,你这次前往淮泗必定会经过东海,到时候烦劳你绕道以顺路拜访为由,替我去见一见高贵乡公曹髦,然后……” 司马望听完了司马师的话之后,当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那事不宜迟,我即刻动身前往徐州。” 说罢司马望便起身即行离开,司马师和司马昭都起身相送: “有劳望兄了……” 司马望答道: “此事关乎魏国社稷,既然我领受了这个使命就一定会尽力把它办好,子元、子上不用担心,我去去就回。” 之后司马望便只身驾马离开了京都洛阳,快速向千里之外的徐州移动。 当司马望经过长途跋涉到达徐州境内且渡过沂水之时,郯县已是近在咫尺了。 刚刚到达郯县外郊之时,司马望注意到郯县给自己的感觉与自己沿途经过时所看到的郡县略有不同,这里民风淳朴,沿途的百姓待人都很和善,即使是刚刚从田地里归来的农夫、从山里归来的猎户和樵夫,都很懂礼数,充斥着祥和的氛围。 后来经过打听了解司马望才知道,原来郯县这里的民生和治安都很差,农作收成、财政收入更是入不敷出,可自从高贵乡公曹髦改封这里之后,他迅速采取了相应的措施,置办学堂、移风易俗、开垦农荒、整肃吏治,渐渐的改善了这里的情况。 不仅如此,只要每逢农忙之际他有闲暇的时候,都会亲自下地进行耕种收割,与农民打成一片,同食同劳作,在郯县当地,甚至是周边的郡县都有着极高的声望。 只是高贵乡公这个人十分低调,徐州刺史胡奋有几次想要将他的政绩上报给朝廷,都会其婉言谢绝了。 就这样,虽然还没有见到曹髦,但是他给司马望的第一印象还是很不错的。 更不用说他现在还是个只有十四岁的孩子…… 考虑到废立之事刻不容缓,司马望并没有在郯县外郊停留太久便直接进了城,并且来到了高贵乡公府求见曹髦。 当时曹髦正在正厅与自己的好友王沈作文论道。 王沈是荆州刺史王昶的侄子,从小便失去了双亲被王昶接至身边收养,后来王昶与司马懿合谋对付曹爽,王昶假意与司马懿关系破裂而投靠了曹爽,王沈因自小善写文章被曹爽所看中,被带到了洛阳委以职位。 只是当时王沈的名声远没有王浑和荀勖等人大,所以并不为人所熟知。 后来曹爽集团败亡,王沈与王浑一同假意遭受贬谪免去了职位,暂时离开了朝堂。 之后的日子里王沈以到处游历学习为目的,拒绝了王昶的入仕推荐,行踪成迷。 当他游历至郯县时囊中的盘缠已经耗尽,恰好结识了高贵乡公曹髦并为其收留接济,为了报答曹髦的恩亲故而成为了他的幕僚,曹髦在郯县所创造的政绩,大多数都是出于王沈在背后的谋划,所以曹髦对其越来越尊敬和依赖。 当曹髦听到永安亭候司马望来到了自己的府门之外时,心中颇感意外: “如果我记得没有错的话,永安亭候应当在千里之外的洛阳才对,而且他在徐州也没有任何职位,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呢?” 王沈略微沉默了之后对曹髦说道: “君上,现在猜测这些没有任何用处,眼下还是先去迎一迎这位突然来访的侯爷吧。” 曹髦明白王沈让自己这么做的原因: 论爵位自己在司马望之上,又是曹氏皇族宗亲,根本没有必要礼遇司马望到这种程度,可是如今的司马家在魏国乃是权倾朝野,地位非同寻常,无论从哪方面考虑他都应当对司马家的人表示尊敬才对,于是他随即便站起身,在王沈的陪同之下来到了府门之外迎接。 一见到司马望,曹髦老远便拱手向其作揖: “不知侯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亲眼所见之后,司马望能够清楚的感受到这位高贵乡公虽然年少,但表面上看的确是待人和善且彬彬有礼,是个谦谦君子。 “在下奉家父太尉大人之命前往淮泗一代公干,途径高贵乡公封地,得闻君上治理封地的美名传闻,深受百姓爱戴,所以在下慕名而来特地登门拜访,还望君上恕在下堂堂之罪。” 司马望也十分恭敬的拱手予以回礼,两人之间简单的寒暄之后,曹髦便侧身伸手邀请司马望进府:】 “侯爷能来令本公寒舍蓬荜生辉,还请入府一叙。” 入府之后司马望通过与曹髦的面对面交谈,进一步确认了先前百姓所称赞的那些优点不是谬赞,无论是才识还是品行都非常人可比。 最为重要的是,曹髦认为如今的曹魏是离不开司马家的,对于司马家的功绩更是作出了充分的肯定,同时他也对先前朝中两次针对司马家的政变表示愤怒: “李丰许允之流真可谓是鼠目寸光,而张缉父女更是枉为皇亲国戚,竟然行此亲者痛仇者快之蠢事,以至于我大魏险些折断了定国柱石,真是令人不齿!” 由于基本目的已经达到,且司马望还有军务需要去办,所以他并没有在高贵乡公府内停留太久,便告辞南下。 曹髦和王沈将其送出城后还试图赠与少数钱财和干粮,但都被司马望婉拒了。 看着司马望骑上马背渐渐远离了自己的视野,站在曹髦身旁的王沈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对曹髦说: “君上,恐怕洛阳城内即将要发生什么事,而且这件事很有可能与你相关……”
(二):新君
司马望在离开郯县的同时,向洛阳方向寄出了信鸽,将自己在郯县曹髦的情况简要的汇报给了司马师。 收到司马望的书信之后,司马师也对曹髦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他对司马昭说道: “以前我倒是没有注意过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说罢他将书案之上的另一封书信推到了司马昭的面前: “你先看看吧。” 司马昭将书信拆开之后发现这也是来自于徐州的,只不过却是胡奋从下邳寄来的,其中所写的也是他对曹髦的看法,以及他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 看完了之后司马昭将书信放回了原位: “看来望兄所了解的情况与玄威所说的基本没有什么差别,曹髦比我们想象当中要好。” 如今得到了这样的情报,再加上郭太后的坚持,司马师也不得不对自己的方针作出调整,同意了改立曹髦为帝: “但愿曹髦是真的像他表面上的那样,不会与我们为敌才好……” 说罢司马师用手撑着案面站起身,对司马昭说: “好了,接下来也该开始准备迎接咱们这位即将荣登大宝的高贵乡公大人了……” 公元254年(魏嘉平六年)十月末,魏国大将军司马师在先一步与郭太后达成意见上的一致之后,联合了朝中的公卿大臣上奏郭太后,以长不亲政、沉迷女色、废弃讲学等罪名再行向郭太后请诏废黜曹芳,另立新君。 之后郭太后同意下诏,公开宣布由高贵乡公曹髦接替曹芳,登基为帝。 而曹芳念在其是先帝养子的份上,仍旧保留了他即位之前齐王的封号,责令其搬出洛阳前往河内居住,并允许其营建王宫,所以礼仪制度都和其他诸侯王一致。 不久,昭告天下的文诰便经由朝廷派出了专使带到了郯县。 此时曹髦在跪接了太后的诏书之后,满脸不可思议的惊讶模样: “怎么会……” 传诏的使者面对即将荣登九五之尊的曹髦哪里还敢怠慢,赔着笑脸对曹髦说: “恭贺君上……不,应当是恭贺陛下了,太后和大将军已经商议妥当,特地派遣下臣前来迎候您入京,待到吉时百官再以天子之仪迎您入宫正式登基。” 此刻曹髦微微侧过脸斜视了一下陪同他跪在地上迎接太后诏书的王沈,随后又在传召内侍的搀扶之下站起身,并从他的手中接过了诏书。 之后曹髦便携带着王沈等几位贴身官员以及家眷开始动身,开始了他奉诏西行的路程。 等到曹髦刚刚走出自己居住多年的公府大门之时,发现大门之外站着一个人。 他便是时任散骑常侍的裴秀。 不仅如此,在他的身后还有数千名全副甲胄的士兵。 见曹髦走出来了,钟会便拱手向其行礼: “下官裴秀,恭迎君上……” 曹髦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甲士,第一次亲眼见到如此阵仗的他却丝毫没有恐惧,反而异常从容的问裴秀说: “原来是散骑常侍大人,不知你这是……” 裴秀答道: “回禀君上,大将军认为郯县与洛阳京都相距甚远,而君上又身负一国未来君主之重任,自然要保障您安全到达洛阳才行。” 得知了这是司马师的特意安排之后,曹髦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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